“青枝娘子,您怎么亲自来后厨了,可有什么需要的?”
一位博士见青枝过来,急忙上前询问道。
青枝微微笑着,说:“昨夜卫殊郎君与友相谈甚欢,现下想必宿醉未醒,我想为他取一碗汤醒醒酒。”
那位博士殷勤道:“您在这稍等片刻,我立刻去准备!”
“不必劳烦您了,”青枝摆摆手,“您告诉我在哪里,我自行去取就好。”
端着汤准备上楼时,青枝听到一旁的厢房里传来卫殊的声音,于是将汤送了进去。
“阿殊,这是我特地为你取来的醒酒汤。”青枝将托盘放在桌上,笑着对卫殊道。
卫殊牵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阿枝体贴,我这就饮下。”
“卫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嫂夫人,嫂夫人如此贤惠,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才是啊。”
坐在卫殊对面的王浩轻摇手中扇,扇面上绘着一群白鹤,笑眯眯道。
青枝红了脸,松开卫殊的手抽身便走,惹来卫殊一声轻笑。
……是卫殊笑的,还是王浩笑的?
青枝蓦然有些恍惚,却被一声轻咳惊回了思绪。
“咳,青枝,如你方才所言,是你将这碗汤送来给卫殊的?”林盛理了理衣袖,问她。
青枝擦擦面上的泪,点点头,继而又道:“回上官,是我送的,只是,这汤中的三寸生,我从未听过。”
“口说无凭,你如何证实自己并未在汤中下毒?”林盛凌厉的目光看向青枝。
青枝哑口:“这……”
此时,陈名开口道:“上官,后日便是青枝娘子与阿弟成婚的日子,青枝娘子对阿弟一往情深,怎么可能会下毒害他呢?况且,青枝娘子家境贫寒,怎会知晓如此罕有的毒药,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还请上官明察!”
林盛抬眸望向陈名,问:“你倒是很关心这位青枝娘子?”
闻言,陈名赶紧朝林盛施了一礼:“上官慎言,青枝娘子即将与我阿弟成婚,我自是应当为她洗脱嫌疑的。”
“青枝,你继续回话,”林盛把目光从陈名身上收回来,“你送汤进来时,王浩在房里吗?”
“回上官,在。”青枝答道。
“那么可有人知晓,王浩是何时离开的,离开这间厢房之后又去了何处?”
无人回答。
“林参军,我会画像,可以把王浩的样貌画下来去找。”庾乐在旁边看了半晌,这时说道。
林盛意外地抬了抬眉,点头让陈名配合她作画。
“陈名郎君,请你告诉我那位王浩郎君的样子,包括五官的形状、位置,以及面部的其他特征,比如有没有伤疤,胎记之类的。”庾乐接过一位博士递过来的纸笔,说。
“他的右眉上有一个淡淡的伤疤,是多年前有一次救阿弟时被人划伤的。”
这话引起了林盛的兴趣,他问陈名:“说清楚,王浩如何救过卫殊?”
“应当,是在阿弟十五岁那年了……”
卫殊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家里对他极为宠爱,在他四岁的时候,父亲就让大他三岁的陈名跟在他身边,一直到现在。
陈名是个孤儿,一直在城中流浪,被卫殊的父亲卫宁渊领回家前,甚至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卫宁渊带他回家,也是想从小就让他学武功,长大能保护体弱多病的卫殊。
毕竟,从小养大的侍卫,怎么说也比旁人更值得信任。
不过,平日卫殊去学堂是不需要陈名跟着的。学堂并不远,周围也繁华,况且陈名要趁着卫殊上学的时间专心练武,没有时间去接他。
那日,卫殊独自一人从学堂下学回来,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只蚂蚱。
他心里喜欢得紧,想把它带回家和陈名一起玩。
但是因为身体不好,卫殊也一直缺乏锻炼,怎么也抓不到那只蚂蚱,就这样跟着蚂蚱跑了很久。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了,卫殊才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平常卫殊出门都有陈名陪着,他不认识的路陈名都认识,所以从不担心迷路。
父亲也嘱咐过多次,下了学切不可乱跑,必须马上回家。
这是卫殊第一次没有及时回家,他害怕极了,赶紧顺着来路往回跑。
“站住!”
几个男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这小孩看起来挺有钱的,把你的钱交出来!”
那几个男孩看着和陈名差不多大,比卫殊高半个头,在他周围围了一个圈。
“给……都给你们……你们放我走吧……”卫殊赶紧把钱袋子拿出来。
几个男孩扯开钱袋子一看:“呦,还真是有钱,我看你身上这件衣裳也好看,脱下来!”
卫殊气极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乖乖把外衣脱下来。
“这脖子上系的什么,亮晶晶的,也给我摘下来!”
卫殊先前都很顺从,要什么都给了,直到这时,他突然推开他们,大声说:“不行!这个不能给你们!”
“你还敢推我们,你不给,我们就偏要!摘下来!”那几个男孩握起拳头,重新逼近他。
“不!”卫殊紧紧握着脖子上的吊坠,努力抗争着。
“不听话是吧,兄弟们,给我上!”
一群男孩围了上来,卫殊蹲在地上抱住脑袋,就在他快被打得昏迷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
“住手!”
一个身影从不远处奔来,与那群男孩缠斗在一起,一人手中所持的碎瓦片划伤了王浩的眉毛。
众人最终敌他不过,纷纷跑走了。
“你没事吧?”
卫殊感到有一个人跑了过来,在他身上披了一件衣裳,把他背在了背上。
当他醒来时,王浩正坐在他旁边给他上药。
“是你救了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卫殊认真地问。
“我叫王浩,这里是我家。你别害怕,我现在送你回去,免得你家人担心。”
“从那以后,阿弟下学都是由王浩送回家的。”陈名说。
而后陈名又说了一些其他的特征,画毕,庾乐带着杨画一起出去找了。
陈名不知道的是,卫殊受了一身的伤,是为了保护那只吊坠,那是他送给卫殊的。
“最先发现尸体的人何在?”林盛接着问道。
一位博士哆哆嗦嗦挤进来,说:“上官,是我。”
“你是何时发现的?”
“回上官的话,是卯时七刻。”
“你进来的时候,房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上官。”
“你可有碰过屋里的物件?”
“没有。”
“你看到死者之后立刻就喊了人来?”
“是,上官,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刚进门就吓得赶紧跑出来了,大堂里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可以为我作证。”博士擦擦头上的汗,说。
“对,我们都看到了!凶手肯定不是老郑!”
“我们认识他这么久,店里的博士数他胆子最小,肯定不是他杀的人!”
外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盛抬手让郑博士出去了,起身在房中转了一圈。
“叮铃——”
一阵风吹过,忽然响起一阵铃铛声。
林盛在屋里没找到铃铛,最后走到窗边,将头探到窗外,发现窗边挂了一个玄色铃铛。
“这里,怎么会有铃铛?”
庾乐和杨画拿着画像在鹊铃园中仔细查找了多处,却在观月阁门前撞上了李司砚和殷简,他们正带着玄翎走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李司砚上前问庾乐。
“我们来找王浩,他是卫殊郎君的一位朋友,卫殊郎君死前和他在一起。”庾乐把手中的画像举起来给他们看。
李司砚道:“方才我们找玄翎娘子之时,他正在不远处的座上喝酒,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以为他是无关人等,没想到居然也与此案有关。”
两人说话间,殷简已经跑了上去,稍后就带着王浩下来了。
一行人回到轻云楼,林盛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只铃铛。
抬眼看到玄翎的瞬间,林盛目光微微一滞,接着不动声色道:“你是玄翎?”
玄翎神色清冷如常,身上依旧穿着昨夜那件黑衣:“是。”
他抬起手,展示出一直被他拿在手里的那只玄铃:“可有人认得这只铃铛?”
半晌没有人回话,林盛用手指点了点玄翎,说:“你的?”
“不是。”玄翎垂下眼帘,没有看他。
林盛缓缓点着头,虽然玄翎藏得很好,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那一丝错愕。
继而,林盛用手点了一圈,一个接一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玄翎,今日清晨,你是几时离开的轻云楼,之后去做了什么?”
“卯时,去观月阁听曲。”
“你与王浩认识吗?”
“不认识。”
“王浩,你是几时来找的卫殊,又是几时离开的?”
“卯时二刻到,卯时四刻离开的。”
林盛面向庾乐,问:“娘子,你们找到他时,他人在何处?”
“在观月阁,玄翎娘子也在。”庾乐回道。
“哦?王浩,你是几时见到的玄翎娘子?”林盛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王浩凑到玄翎面前,认真看了看,说:“我不认识她,没见过。”
玄翎退后一步,嫌恶地白了王浩一眼,偏过了头。
“那你可看见卫殊喝下了青枝送来的醒酒汤?”林盛又问。
“醒酒汤?”王浩挠挠头,想起来了,“……哦,那个啊,我和卫兄聊得高兴,一不小心把汤放凉了,就叫博士去换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