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卡伦家族来自远古沙漠行星的游牧部落,擅长利用星际尘埃干扰传感器,这几年来主要的作战手法就是围绕这个战术有所变化,很大一部原因是各大星球都在制造适合各自军队的精良武器。
既然要适配,传感器肯定少不了,所以这支海盗团队钻了很大的空子,短短数十年就积累了可观的财富,一并蚕食了众多小的海盗团。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替各星球扫清了一点障碍。
目前这支海盗团在塔卡伦利的手里,他的父亲死于家族内乱,兄弟间互相残杀,他本人在其父一干婚生子、私生子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但沙漠游牧民族总会有一些难以捉摸的传说,据说他残杀亲兄弟违背了族志,行事凶残,性情暴戾,多年来经常被族人诟病,后来
带着亲信出走,直到带着巨额财富回归,才得到族长的承认。
上官景坐在飞行舰驾驶位,她设置了自动驾驶,把速度推到最大,仪表盘显示还有六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人工智能的语音播报回响在驾驶舱,她靠在座椅上,听着塔卡伦利的个人经历,嘴角扯出一抹讥笑,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衣锦还乡?
上官景打算在进军部之前最后上网站接一单,去了星环要塞再想单独行动且为所欲为就难了。
她原本盯上的是域外三大海盗势力之一的科兹家族,但是很遗憾,并没有相关的单子,就在她准备继续在家混吃混喝的时候,一个弹窗跳了出来,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卖家给的信息,看到个熟悉的名字之后进了军部资料库,边看边和卖家讨价还价,上官景这次要价极其合理,卖家火速成交后又透露了点别的信息,上官景一听,简直是惊天大瓜。
秉持着吃瓜前线的初心,她决定走一趟摸摸情况。
本次交易对象是塔卡伦利的左膀右臂之一,叫西奥多,男,七十五岁,有严重受虐倾向,是塔卡伦利本人的忠实粉丝。
上官景点开卖家发的信息,其中有两段西奥多在港**易的出镜录像,像素高清无抖动,一看就是内部视频,见惯了狗狗祟祟偷拍视频的上官景一时间见到这种好东西忽然有点不太习惯,以前要从一堆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的人脸中辨别出交易对象,现在直接怼脸无死角,连西奥多脸上有多少把疤都数得出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她看着视频眯了眯眼,既然是内部视频,那么要杀他的人,不是合作对象,就是要内斗了。
上官景保存了卖家的IP,往通讯器消息框一发,屏幕上还剩五个小时到目的地,她打开中午保存的游戏地图,投到全息屏,又放大飞行舰的航程线,开始修正坐标距离。
“距目的地还有三十分钟。”
智能语音提示响起,上官景快速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按钮,重新设定驾驶程序,暂时卸了带有传感器的导弹以及几枚远程炮,同时设置再次自动连接的时间,断开通讯器,最后根据录像里飞行舰的样子伪装这辆飞行舰的外观。
三十分钟后,一辆黑身白底满是骷髅头的飞行舰在锈蚀星环港口降落,排队等待进入内港。
这是以前联盟成立时就存在的港口,后来新政崛起,几大势力各自分家,星环要塞成了新政的军事中心,而星环港口因为靠近域外,就沦落为漂浮在废弃行星环带上的移动港口,船体由回收的星际战舰零件拼凑而成,外壳覆盖着一层被腐蚀的铁锈,是海盗之间进行军火交易的聚集点。
通过扫描仪之后,昏昏欲睡的通行道收费员拿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币,满脸堆笑地给上官景拿了个隐蔽地方的停舰卡,目送着飞行舰离去。
上官景以前就听说过星环港口,是联盟时期最繁华的港口之一,现在全是一堆锈得发黄的烂铁,繁荣的鬼影屁都不见,锈蚀星环这个名字果然名如其港,回去都得多打两针破伤风。
她停好飞行舰,一路穿过星舰残骸,往港口腹地走去。
移动港口能源有限,外围地区开灯的地方少之又少,上官景摸黑走了一大圈,终于看见点火亮虫似的灯光,她没急着往那边去,在外围逛了一大圈,摸清位置规划好撤退路线,才慢悠悠地往里走去。
港口大多是用来做贸易的,承接一部分交通中转的作用,只有少部分有特殊意义,比如军事。星环港口移动在各行星之间,方便海盗或是某些有非法需求的交易,也就是这些交易收取的过港费才能养活这么大一个域外城。
说是城市并不恰当,因为人口不固定、面积也不固定,但是有增长趋势就对了。说来可笑,各大星球人口出生率下降的同时,一个域外的非法之地人口竟然在增长,鼓吹人口的好处,鼓励生育的计划在这里统统都没有,甚至连像样的医疗区都没有,但就是达到了有些政策宣传十好几年的效果。
简直是讽刺。
上官景在几个街区转了一圈,这里的街道密集,住宅区和商业区没有严格的划分,楼上住人,楼下就是小餐馆和超市,面积小得吓人,但也有比较大的店铺,装潢华丽,一看就贵。
域外城之所以在域外,是因为足够包容,能容人之所不能,上官景一路过来都是从几个睡死在巷子里的人身上跨过来的。
这个地方居然全城供暖。
上官景挑了一家没有门牌也没有广告的店铺走进去,狭长的柜台后是堆满白色药瓶的柜子,柜台后有一把空空如也的躺椅。
她往玻璃柜上扣了几下,从后面掀帘子出来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脖子上挂了一块佛牌,声音却要比脸听起来年轻很多。
“你要什么?”
上官景指了指玻璃柜台里的几个瓶子和背后柜子里的一瓶药片。
男人在瓶子堆里扒拉几下,准确找出上官景要的那个,把瓶子拿下来,拧开盖子说:“这个不多卖,最多十片。”
上官景不欲多作停留,点了点头,转头就看到斜上方的墙里嵌着一尊佛像,前面点了一根灯光微弱的蜡烛,弱的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她忽然来了兴趣,问眼前装药的人,“你还信这个?”
男人手里的动作不停,“我佛不渡穷鬼。”
正在一个一个往外数硬币的上官景:“......”
“那确实,都说心诚则灵,可上个香挂个功德都需要报上大名,给的金额高的,名字就能排在前头,想要听几句好听顺耳的话,消灾解难的,又是另外的价钱,可不就是不渡穷鬼么。”
男人终于抬起头,一双灰色暗沉的眼睛往上官景脸上一扫,又望向墙里的佛像,“嘘”了一声,“年轻人,这话当着佛祖的面可说不得。”
上官景从口袋里翻出三块金币,往柜台上一推,“帮我看看,我要听点好的。”
男人看到金币,浑浊的眼里顿时清明了一瞬,他讪笑着收下,“早说嘛,我以为你不信这个。”
上官景看着男人从佛像下的盒子里抽出一沓卡片,放在她面前,让她抽一张。
上官景:“塔罗?”
原来是这么个大杂烩似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有意思。
男人动了动手指,那副塔罗牌在他手里跟活了一样,他变戏法似的推出一张放在上官景面前,“这张,保准是上上签。”
上上签?用塔牌供神像?
“我祖上是东边的,这边的人看不懂我们那套,我想不如干脆合二为一,佛祖自会雨露均沾。”
上官景心想,这钱还是好赚了一点,但她秉持着钱花都花了的理念,翻开那张塔牌,一片空白。
上官景盯着柜台后的男人,把随身带的消音枪往桌上一放,砸得玻璃一响,似乎在说,编得不好就看着办。
男人看着桌上黑洞洞的枪口,瑟缩了一下又撑起胆子,颤颤巍巍地开口:“此空白之牌,古称无字天签,乃上苍暗授变数之钥,占得此兆,困局将破,转圜之机尽在你掌心乾坤,而你本为命定执笔者,可于阴阳未定之间写出神鬼难测的意外之喜,只待时机一到,便化否极泰来之运。”
上官景明知眼前这个神棍摆明了是诓她的钱,还用古代东方那套扑朔迷离的说辞来骗她,但是她听完之后心里还是倏然一动,“困局将破,否极泰来”,她自动屏蔽了其他的几句,只听进去了自己想听的,接着收桌上的起枪,提着一堆瓶瓶罐罐,一言不发地转身迈出了门。
男人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是摸着兜里沉甸甸的三块金币,心里乐开了花。
直到上官景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抹开刚刚翻开的那张塔牌。
空白的塔牌被揭开,露出了真正的牌面——高塔。
剧变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