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余声 第17章 林缘

林缘是上官戬给上官景挑的保镖，比她大几岁，两个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林缘的父亲年轻时一直跟在上官戬身边做事，老来得子后想清净几年，就回去当了上官家的管家，林缘也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上官景。

后来林缘又跟着上官景去了首都星，去了M星，最后又跟着唐凛回来。

上官景提出要把林缘放到唐凛身边时，林缘是不愿意的，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上官景，让他去跟唐凛，总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

后来真的被“卖”了。

上官景在M星的第二年开始约他比试，说是比试，其实就是打架，第一次林缘完胜，他的身手算是一等一的，第二次两个人打平，第三次，上官景把他暴揍了一顿。

他躺在床上，痛定思痛，惊觉上官景进步如此之快，想通了什么之后，就老老实实背着书包读书去了，上官景砸钱给他买了个M星滴水不漏、有理有据的公民身份，又给他塞进了另一所有名的大学读商科。

他看着送出去的钱都想劝上官景算了，把钱给他不香吗。

教授白天在学校教同学和他，晚上单独辅导他，就这样过了一年半，他这个休学又复学的身份终于拿到了毕业证。他本人也没闲着，没日没夜读书的同时还要抽空收拾找上门来的杀手，不过相较之下，不用每天去学校报道的上官景就闲了很多，因此找茬的人大多数都断送在了她手里。

林缘卡在飓风成立第三年挤掉众多竞争对手，成为唐凛的助理。至于为什么如此顺利，其中不乏上官景的手笔。

面试的时候她凑巧去找唐凛，凑巧在沙发上坐下，凑巧跟唐凛说了几句，现在大致算算，他现在已经跟着唐凛快四年了，除了当助理，他还负责解决唐凛身边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麻烦。

上官景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来的人都是不要命的那种，大多不会顾忌唐凛的身份，毕竟首都星军部中将之子、唐氏继承人的身份只会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想着再狠狠捞一笔。

上官家从来不缺领兵打仗的人，上官景有意培养林缘，目的是让他以后进南城的商会替上官家做事。

仗是要打的，打完怎么建设又是另一个问题了，所以不需要每个人都能打海盗。

汇报唐凛的行程是上官景要求的，有段时间上官景跟上瘾的那什么似的，要求他事无巨细的汇报。

起初是他主动联系上官景，后来不知道怎么，上官景说她不主动问，他就不需要说，有一段时间他一度怀疑自己被上官景忘了，仿佛他就是在唐凛那儿打工的普通人。

最先发现兄妹俩不对劲儿的也是他，天知道他发现的时候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去问上官景，上官景当时在靶场打枪，枪枪命中，靶靶十环，技术好得出彩，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给上官景竖了个大拇指。

上官景淡淡瞥了他一眼，问：“飓风要倒闭了？”言下之意问他来干嘛。

上官景这个人，好脾气的时候简直是十佳老板，坏起来嘴也是真毒，和唐凛有些属性一模一样，不愧是一家人，但是唐凛胜在情绪稳定，上官景变脸速度快得跟火箭一样，令人咂舌。

他摸了摸鼻子，嗫嚅道：“你和唐总？”

“？”

“就是，你喜欢他？”

上官景清空弹匣，又重新换了一个弹夹，在子弹出膛时说了句什么，他在风声鹤唳中瞪大了眼。

虽然一开始他接受不了这俩人要在一起的事实，可话又说回来，这任谁都接受不了吧？

但是出了门这两个人正经得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根本没有一点亲近的苗头，这几年看下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两个人都没疯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缘拿着文件出了院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往蛇身上绑蝴蝶结的年轻女孩儿，唏嘘不已。

上官景又闲了几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从树下的摇椅上起身，把一旁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蛇从草地上拎起，一股脑塞到管家手里，从车库里挑了辆骚包的跑车出门去了。

等信号灯的时候她顺手给唐凛发了个消息，通知他：十五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

那边没有回消息。

但是上官景把车开进唐氏地下车库的时候，林缘已经等着了。

林缘被唐凛叫下去接上官景的时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可是稀客，上官景过去乃至现在，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来唐氏参观的兴趣。

但是林缘眼尖地看到她口袋里塞的黑色手套，原本要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他借着替上官景按电梯的姿势，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回来？”

上官景先他一步走进电梯，“三五天。”

林缘打开唐凛办公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小姐，唐总还在开会，他说请您在办公室等他一下。”

上官景扫了一眼外面八卦的秘书们，林缘会意，关上了门。

林缘带她走的是公司高层专用电梯，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会碰到几个人，上官景从他们面前走出一段路之后还能感觉到黏在她后背的目光。

唐凛办公室空旷得可怕，她怀疑声音大点都能听到回声，除了一套办公用的桌椅和一个书架之外，就只剩大落地窗前放的一张沙发了，看其整洁程度，估计没什么人敢坐。

上官景调出通讯器，躺了上去，点开一个游戏，跑了几张地图。期间秘书进来送过一次咖啡，看她躺在沙发上后眼睛都直了，然后火速离开。

好像她是什么吓人的洪水猛兽一样。

最后剩一张图，上官景把音效放大，凭记忆又标记了几个点，放好坐标距离，手起刀落，把最后一个游戏人物处理掉，关闭地图，输入文件名，点击了保存。

她一回头就看到唐凛站在沙发后，太阳偏西，有阳光从斜上方照进来，显得他的脸更亮，也更白，吓得上官景一蹿。

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唐凛绕过地上装着空咖啡杯的托盘，站到沙发前，俯视她，“铺了地毯，在你把游戏音量调大后。”

上官景跑最后一张图花了点时间，唐凛可能站了有个十来分钟。

上官景撑起身，坐直，“那你怎么不叫我？”她注意到唐凛手里还拿着文件，又问：“你等下还要开会吗？”

唐凛随手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又打开了里面休息室的门，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些空旷，“取消了，你不是过来了吗？”

上官景往休息室走去，里面放着一张床，一个褐色衣柜还有一个卫生间，居然还是带浴室的。

她不动声色地往那张双人床看了一眼，有点奇怪。

休息室不算大，放了张双人床之后显得有些逼仄，唐凛的性格不像是这种享乐的，照他的风格，应该连床都没有，会换成外面那张沙发。

不过她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唐凛用帽子遮住了视线——唐凛往她头上扣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很大，能够把上官景的上半张脸遮住。

她今天本来就一身很酷的黑色，短靴和小腿裤拉长了腿型，现在又戴了顶黑帽子，更显得气势逼人，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上官景把帽檐往上扯，露出来一双眼睛，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说：“做什么？”

唐凛关起衣柜门，推着她的腰往外走，答非所问地说：“到饭点了，我们去吃饭。”

上官景被唐凛带出办公室前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下午三点。

“才三点，吃什么饭？”

唐凛眼都不眨地拉开那辆涂鸦夸张的跑车，极其自然地坐到副驾，输入地址，点击开始导航。

他靠在座位上，打开车窗，转头看还在系安全带的人，说：“我还没吃午饭。”

上官景顿时噤声，一路贴着限速开到了目的地。

是一家幽静雅致的私厨。

因为不是饭点，人很少，但在门口站着的人显然是在等他们的，唐凛一下车就有人迎了过来。

“唐总，好久不见，最近怎么都没见你来了？”

说话的人一身厨师打扮，似乎又是老板。

唐凛微微颔首，说“最近公司太忙，这不有时间就来了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上官景跟在后面听唐凛说话。

啧，原来唐凛应酬的时候是这样的，温和有礼，进退拿捏得很有分寸，一路进来，有几个年轻小姑娘都偷偷斜眼看他。

走到包间门口老板就止住了步子，他推开门，里面的菜都准备好了。唐凛率先往里走，上官景跟在后面，路过老板时，老板对她客气一笑，略一颔首，上官景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她进去就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放肆地盯着脱西装外套的唐凛，他里面穿了一件铁灰色衬衫，一丝不苟地别在裤子里，看起来很规整，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但上官景什么都没做。

她手支着下巴，对坐到她面前的唐凛说：“刚刚外面的小姑娘，看你看得眼睛都直了。唐总，魅力无限啊。”

唐凛用水烫过碗筷，递给她，往她碗里夹菜，淡淡道：“你不也才二十？”

可不就是正当时的小姑娘？

上官景听出他的意思，笑着往唐凛面前凑，不着调地说：“好啊，唐总，在这儿等我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可你应酬的样子特别帅，特别性感。”

唐凛用筷子敲敲她的碗，再不打断上官景，他估计要听出点别的什么东西下饭了。

“菜是按照你的喜好做的，尝尝？”唐凛把几个小碟往她面前挪去，上官景低头一看，确实都是她喜欢吃的，她冲唐凛飞去两个眼波，嘴甜地说谢谢哥。

唐凛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动筷，看着上官景猛吃了一碗饭之后才拿起筷子，他头也不抬，给上官景倒了杯茶放旁边。

“不要整天吃营养膏，喝营养液，太瘦了对身体不好，我不说是觉得你有分寸，要是你照顾不好自己，那我可能要考虑一下用些非常规手段把你栓在身边了。”

上官景抬头就看到她哥阴冷的目光，凉飕飕的两道直勾勾地朝她看来。

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觉得室温都低了两度，唐凛从来没说过什么“非常规手段”，她对他言出必行的动手能力是见识过的，可现在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什么是他的非常规手段了。

理智在拉扯，又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你这样把人吓跑了怎么办，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见识过你那些阴暗的想法么，他知道你想把他做成笼中鸟，掌中雀么？”

上官景低垂的眸子里全是阴郁，她古怪地笑了一声，马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唐凛的错觉。

她笑嘻嘻地端起碗，递给唐凛，说：“好呀，那哥可以再帮我加一碗饭吗？”

唐凛一寸寸地审视着上官景，良久，说：“好。”

而上官景顶着唐凛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又吃了两碗饭，还好这几天没吃什么正经食物，三碗饭下去刚刚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上官景本来还想说什么，通讯器就不要命似的震了起来，对面吃饭的人放下筷子，静静等着，她把通讯器一关，又端过旁边已经凉了的茶，大口喝完，一抹嘴，说：

“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五天回来，别和妈妈说。”

上官景偶尔会这样叫唐霁，唐家父子俩已经习惯了。

唐凛眉头一压，低声耐着性子说，“注意安全，随时报备，上官景，现在我不问你，但回来之后我需要你交代清楚‘出去这一趟’是什么意思。”

上官景马上点头，俯身重重亲了唐凛一口，迅速离开。

转头就把唐凛说的报备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