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子惊讶道:
“那本书时公孙枯先生写的?”
藏儒看了眼林栀子:
“嗯,但他只是偶然间得到这木盒的,这木盒制作时他还没出生呢,他怎么知道的。”
林栀子并不赞同这句话:
“那样一本充满影响力的书籍,怎么能因为作者出生之间的滞后,就否定掉一切呢。”
“丫头,你会知道你出生之前的事吗?不会,你只是从旁人嘴里或者作者叙述中知道一些事,但谁又能确定这些都是真实的呢,你又怎么能确定这些不是他们想让你听的的呢?”
确实是这个理。
“所以,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些亲生经历的才有几个讲出个一二来。那条链子就在他枕头边的盒子里,你去拿吧。”
藏儒老者看向林栀子,指了指公孙枯躺下的那张床旁边的桌子。
其实,因为刚开始公孙枯对她的眼神,林栀子心底有点怵那位先生,她看了眼森以川。
对方似有所感,站起身,牵过她的手,走向那边。
公孙枯病没有睁眼,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等他们拿完链子,林栀子才送了一口气。
链子很普通,长约20厘米,细细的。
藏儒老者拿过那条链子,按照木盒外缘的图案,将链子严丝合缝配在木盒上。
待链子末尾与前端相接,仿若一股力量催动,金色光芒顺着连接点慢慢往木盒图案延伸,最终汇聚到中心小圆点。
“叮”的一声,小圆点弹射出来掉在了木桌上。
藏儒老者拿过旁边摆放着针,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了小圆点的凹痕里。
过了几秒木盒两边侧面缓慢弹出了两封信。
左边的上面用红笔写着“独孤忆心绝笔信”,右边信封上洋洋洒洒写着“至爱妻”三个字。
老者拿过左边的信打开,念到:
“阿镜亲启:百里坊间相传,槐下许愿,皆可如愿。
吾曾祈百里长治,盼一世倾心之人,睁眼之际,恰好遇见你。后来山河太平,吾有幸与你相守成婚。可朝夕相伴的故人,却在吾生产后迷晕了吾。
再度苏醒,吾便被困于木屋之中,无处可逃,隔壁的目光日夜将吾监视。他以保护之名囚吾,扬言百里将亡。吾始终不肯相信,骁勇仁善的你,守着盛世安稳的百里,怎会走到覆灭的结局?
漫长岁月里,吾等不到你的踪迹,恐惧日夜缠绕着吾。卧榻十余载,吾早已无法下床走动。当年分娩途中颠簸劳累,再加迷香伤身,吾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吾拜托尹文德,待吾身死,务必将这封书信送到你手上。不知道你如今身在何方,只愿吾们的孩子平安无恙,常伴你左右。只是吾,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韩甫阁听后默了默:
“没想到,百里国母竟是带着满身遗憾而走的。那为什么这个尹文德会知道百里要覆灭了呢?”
藏儒老者并未回复他,而是原封不动装好独孤忆心的信后,打开了右边的信:
“忆心,我知晓这些年来,你始终因我层层的隐瞒耿耿于怀。可我步步算计、万般遮掩,从头到尾,不过只想护你一世平安。
原本与你定下婚约的人本该是我。可当我察觉兄长亦对你心生爱慕,我只能主动退让。年少时我失足从树上坠落,是兄长舍命救下了我,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偿。再加之我此生注定无法孕育子嗣,我不敢问你是否介意,可每当望见你望向兄长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我终究骗不了自己。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化名尹文德,以旁人的身份守在你身边,默默伴你朝夕。
百里朝中早有一众权贵不满兄长的治国方略,暗中私蓄兵马数年,密谋谋反。可这件事,我直到你临盆那日才骤然得知。彼时事态危急,我根本来不及入宫禀报兄长,满心满眼只牵挂着待产的你。一边是我舍不下的救命恩人兄长,一边是尚在襁褓中的侄子,一边又是深陷险境的你,我只能先将你妥善安置在木屋之中,保你远离战乱祸端。
待我安顿好一切折返皇城,皇宫早已惨遭叛军血洗,满目疮痍。我翻遍整座宫殿,既寻不到兄长的踪迹,也找不到我们的孩子。我不敢将这般惨烈的真相告知于你,我实在承受不住你崩溃心碎的模样,只能选择独自隐瞒一切。
可你日日满心出逃的念头,我生怕你离开木屋后卷入乱世纷争,不得已才透露了零星真相,只盼能让你安分留下,远离危险。
相伴你的这十一年,愧疚日夜啃噬着我的心。我从未停止四处打探兄长与孩子的下落,可经年寻觅,始终杳无音讯。我既没能寻回至亲,也终究没能护好我放在心尖上的你。
如今我就要带着满心亏欠赴死,只盼来生,你与兄长都不要再与我相逢。惟愿往后余生,你们平安顺遂,岁岁幸福。”
藏儒老者读完信,将木盒两侧归至原位:
“木盒也打开了,你们可以走了。”
韩甫阁听完并没有起身离去的动作,反而问道:
“尹文德是谁,怎么从没听说过?他真的是百里国主的弟弟吗?”
藏儒老者摸着木盒,模凌两可道:
“尹氏是百里云镜的母族,大概是随了母姓吧。”
森以川指了指木盒:
“流传这么久的木盒,就只是为了讲述这段不知真假的事情?”
藏儒老者看着森以川:
“那你找这个木盒,是为了什么?”
森以川直视着藏儒老者:
“打扰您了,那我们先走了。”
说着,拿过木盒,向藏儒老者行了个礼,牵着林栀子的手,抬脚往外走。
藏儒老者笑着对森以川的背影,挥着手:
“年轻人,欢迎以后常来。”
等他们走出木屋,身后的木门还开着,林栀子回头望去,藏儒老者拿起茶杯,吹了口气,忽然抬眼看向她,表情未变。
人走茶凉,闭眼躺在床上的人,忽然起身,步伐沉稳有力,笑着坐在藏儒身边,拿过放在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可以回去跟主上报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