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黄昏,她们终于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那是江听澜从未见过的壮观——
城墙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边际。城楼上旌旗招展,在夕阳下猎猎作响。城门洞里,人流如织,有进有出,热闹非凡。
青棠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京城?好大……”
风子衿也忍不住赞叹:“我在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京城。”
江听澜望着那座巨大的城池,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出生的地方。
可她不记得了。她从小在尚书府长大,从没出过府门,更没见过京城的样子。
现在她回来了。
以一个逃犯的身份。
“师妹,咱们怎么进去?”风子衿问。
江听澜看了看城门——有兵丁在盘查,进出的每个人都要看路引。
她没有路引。
“等天黑。”她说,“翻墙进去。”
天很快黑了。
三人摸到城墙下,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城墙很高,足足有三丈,可对于风子衿这样的练家子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用绳索勾住墙头,先爬上去,放下绳子,把江听澜和青棠拉上来。
翻过城墙,里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江听澜站在巷子里,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市,忽然有些恍惚。
这就是京城。
母亲的仇人,就住在这里。
“师妹,”风子衿低声说,“咱们先去哪儿?”
江听澜想了想,说:“听雨楼。”
“听雨楼?不是那个山谷……”
“柳姐姐说过,京城也有一个听雨楼。”她从怀里掏出刘隐的信,“先去找那个人。”
信上写的地址,在城东。
她们穿过小巷,避开巡逻的兵丁,一路往东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找到那个地方——
那是一座小小的茶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听雨楼。
夜深了,茶馆已经打烊。可门口还点着一盏灯笼,在夜风中晃晃悠悠的。
江听澜上前敲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者的脸。
“找谁?”
江听澜把信递过去。
老者接过来看了看,又把她们上下打量了一遍,终于把门打开。
“进来吧。”
茶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子,正低头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上只挽着一根木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她看见江听澜三人,微微一愣,随即放下茶杯。
“是江姑娘?”
江听澜点头。
青衣妇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眶红了。
“像……真像……”
她伸手,似乎想摸江听澜的脸,却又缩了回去。
“我姓苏,单名一个‘婉’字。你娘……是我表姐。”
江听澜愣住了。
表姐?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表妹在世。
苏婉看出她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
“你娘当年嫁人之后,就跟娘家断了来往。江家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外地,躲过一劫。等我回来,江家已经没了,你娘也死了。”
她拉着江听澜坐下,让老者去沏茶。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去找你。你在尚书府,那是龙潭虎穴,我去了也是送死。只能在这里等着,等你长大,等你来找我。”
她看着江听澜,目光里满是慈爱。
“好孩子,苦了你了。”
江听澜被她这样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被亲人看着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苏婉又问了她这些日子的经历。江听澜简略说了,苏婉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你比你娘强。”她说,“你娘当年,就是太心软,太容易相信人。你不一样,你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你这次来,是要查你娘的死因?”
江听澜点头。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知道一些事。不多,但或许对你有用。”
她起身,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然后把门关上,走回来坐下。
“你娘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京城。”
江听澜心头一震。
“你当时在场?”
“不在。”苏婉摇摇头,“可我在尚书府外面。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进了尚书府。”
“谁?”
苏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陈文渊。”
茶馆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江听澜握着茶杯,指节发白。
“陈文渊……那天晚上去过尚书府?”
苏婉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他坐着一顶青布小轿,从后门进去。那时候已经快三更了,尚书府的后门平时根本不开,那天却开着,还有人等着。”
她回忆着,眉头微微皱起。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四更天,他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你娘上吊的消息。”
江听澜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我娘的死,和陈文渊有关?”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娘死的那天晚上,陈文渊确实去过尚书府。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你爹就升了官,从礼部侍郎升到了尚书。”
她看着江听澜,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丫头,你想查这件事,我不拦你。可你要想清楚——陈文渊是什么人?那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他手下有多少高手,有多少眼线,你根本想象不到。你要查他,就是在跟整个朝廷作对。”
江听澜沉默着。
苏婉又说:
“还有你爹。谢崇文现在是礼部尚书,朝中红人。你若是露面,他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他要是知道你在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你。”
江听澜抬起头,看着她。
“姨母,您怕吗?”
苏婉愣了愣,随即笑了。
“怕?我怕什么?我这条命,早就该在咱家覆灭的时候没了。苟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握住江听澜的手。
“丫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姨母帮不了你太多,可这条命,随时可以给你。”
江听澜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温暖。
“姨母……”
“别说了。”苏婉拍拍她的手,“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一定累坏了。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起身,让老者带她们去后院休息。
江听澜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
陈文渊。
那天晚上,他到底去尚书府做什么?
他和母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她想着想着,终于沉沉睡去。
开学事务多,尽量保证日更,正文全部内容已经写完,但需要反复修改,有问题随时指出,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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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