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孤剑行 > 第16章 第 16 章

孤剑行 第16章 第 16 章

作者:熬夜写论文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3-05 11:43:48 来源:文学城

天光大亮,三人继续赶路。

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江听澜忽然站住了。

山脚下,官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抱着孩子的,互相搀扶着的——

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灰扑扑的河流,缓缓地往南流淌。

“这是……”青棠愣住了。

一个老汉从她们身边走过,肩上挑着两个破包袱,一头是一口锅,一头是一个嚎啕大哭的娃娃。娃娃的脸蛋冻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听澜拦住他:“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老汉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疲惫。

“闺女,你不知道?北边鞑子打过来了,宣府那边已经破了。朝廷的兵挡不住,全往南跑呢。你也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挑着担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那个娃娃还在哭,哭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灰蒙蒙的天里。

江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鞑子。

她听过这两个字。

小时候,尚书府的下人们嚼舌根,说北边的蛮子年年秋天都要来抢粮食、抢女人,抢不着就烧房子杀人。她娘从来不让她听这些,每次听见了就赶她回屋看书。

“小孩子家,听这些做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风子衿走上前,望着那条灰扑扑的人流,眉头皱得死紧。

“鞑子打过来了。宣府一破,京城就危险了。”

“京城……”江听澜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要去京城报仇。陈文渊在京城。

可这些人,正从京城的方向逃出来。

青棠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姑娘,咱们还去吗?”

江听澜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老汉走远,看着他挑着的那个娃娃还在哭。

旁边一个妇人跑过去,把自己的干粮掰了一半塞给老汉,老汉连连摆手,妇人硬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跑。

江听澜忽然问:“你说,陈文渊现在在做什么?”

风子衿一愣。

“大概……在守城?”

“他守得住吗?”

风子衿沉默了。

江听澜看着那条人流,声音很轻:“他守不住。”

“鞑子打过来,他会跑。他这种人,只会跑。跑得比谁都快。”

她想起那天夜里,那个女人站在她娘面前,笑得那么得意。

“师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听澜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天空。那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说过,剑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教我功法的第一招,不是刺,是挡。”

“师父说,你将来要是能挡在别人前面,比杀一百个人都强。”

风子衿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想——”

“我不知道。”江听澜打断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挡得住。我也不知道我挡了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握紧剑柄。

“但师父是这么教我的。”

她往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风子衿和青棠。

“你们不用跟着我。”

青棠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眶红了。

“小姐说什么傻话!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风子衿笑了笑,把手搭在剑上。

“我师父临终前还说过一句话——练剑的人,不能光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天有多大,剑就有多长。”

他走到江听澜身边。

“走吧。去看看那天有多大。”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三个人转身,逆着人流,往北走。

那些逃难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奇怪地看着她们,有人劝她们别去送死,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叹了口气。

江听澜一直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伍子胥的故事。

那是她娘讲过的——

春秋的时候,有个人叫伍子胥。他全家被楚王杀了,只剩他一个人逃出来。他恨楚王恨得刻骨铭心,发誓要报仇。

后来他逃到吴国,帮着吴王练兵打仗,把吴国变得强大起来。他带着吴国的兵打回楚国,那时候楚王已经死了,他就把楚王的尸体从坟里挖出来,鞭了三百下。

故事讲到这里,她娘问她:“你知道伍子胥后来怎么样了?”

她摇头。

“后来吴国又跟越国打仗,伍子胥劝吴王别跟越国和谈,吴王不听,还嫌他烦,赐了他一把剑,让他自尽。”

“他临死前说,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城门上,我要看着越国的兵打进来。”

她娘叹了口气。

“他报仇报得痛快,可他护不住那个城,护不住那个国。他死了,眼睛挂在城门上,看着越国的兵踏进来,看着吴国的百姓被杀被抢。”

“你说,他这仇,报得值不值?”

那时候她年纪小,听不懂。

现在她忽然懂了。

她不想做那个眼睛挂在城门上的人。

走了很久,天色暗下来了。

前面有个村子,村口站着几个人,拿着锄头、扁担、木棍,个个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一个老头看见她们,赶紧摆手:“别过来,别过来!快跑!鞑子的探子刚刚来过,大部队就在后面,今晚就到!”

江听澜站住了。

她看着那些人。老的头发全白了,少的还是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攥得指节发白。

“你们不跑?”她问。

老头苦笑了一声。

“跑?往哪儿跑?家里有八十岁的老娘,有刚生娃的儿媳妇,有走不动路的老婆子。我们能往哪儿跑,哪儿能让我们去?”

他攥紧手里的锄头。

“我们跑不了,就挡一挡。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能让老娘多活一会儿,能让儿媳妇抱着孩子多跑几步,就算值了。”

江听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她娘挡在她前面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个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帮你们。”

老头愣住了。

“你?一个小丫头?”

江听澜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剑。

剑身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像一簇小小的火。

风子衿走到她左边,拔剑。

青棠走到她右边,也拔出了她的短刀。

三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攥着木棍的半大孩子,忽然不抖了。

他看着江听澜,眼睛里亮了一下。

江听澜没有回头。

她看着暮色深处,握着剑的手很稳。

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江听澜握紧剑柄,手心微微出汗。她杀人不多,只杀过周济派来的那几个刺客。如今要迎战的,是传闻中茹毛饮血的鞑子。

她不怕死。

但她怕自己挡不住。

身边那个攥着木棍的半大孩子忽然往前站了站,站到了她身侧。分不出男女,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瘦得像根麻秆,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你往后。”江听澜说。

那孩子摇头。

“俺娘在后面。”他说,声音还在抖,但眼睛不抖了,“俺要是往后退,鞑子就得先踩着俺,才能踩着俺娘。”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马蹄声如雷,暮色里涌出一片黑影。

三五十骑,皆是鞑子骑兵。马上的汉子披头散发,皮袍皮帽,手持弯刀,口中呜呜呀呀地怪叫着,像一阵黑旋风刮过来。

那阵势,比江听澜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可怕。

弯刀在暮色里闪着寒光,马蹄踏得地面发颤。

她听见身后有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听见有人哭喊“娘啊”,听见老头的嗓子破了音:“别慌!别慌——”

然后那些鞑子就冲到了十丈之内。

江听澜迎上去。

她没有用剑法。

那些精巧的刺、挑、抹、削,在这一刻全都用不上。她只是冲进人群,剑光一闪,一个鞑子捂着脖子栽下马。又一剑,削断一条马腿。再一剑——

有人从背后砍过来,风子衿替她挡了。

有人从侧面冲过来,青棠的短刀捅进了那人的腰眼。

三个人背靠背,被骑兵团团围住。

弯刀从四面八方砍下来,剑光刀光绞成一团,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气。

江听澜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砍、刺、挡、躲。

她的剑快,风子衿的剑稳,青棠的刀狠。

三柄兵刃织成一道小小的屏障,居然把那些骑兵的冲锋生生挡了下来。

可她知道自己挡不了多久。

她累。

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虎口震得发麻,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身边的青棠已经喘不上气了,风子衿的脸白得像纸。

再这样下去,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忽然,她听见一声大喊。

“冲啊——!”

是那个半大孩子。

他举着木棍,从后面冲上来,一头撞进一个鞑子的马肚子底下。那马受惊,人立而起,把鞑子摔下马来。

那鞑子落地时还懵着,没等翻身,那半大孩子的木棍已经抡圆了砸在他脑袋上。

木屑飞溅,鞑子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孩子还来不及欢呼,旁边两骑已经折返回来。

马背上的鞑子俯下身,雪亮的弯刀贴着草尖掠过来——那姿势像是在割草。

刀光闪了一下。

孩子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洇出一片深色,很快洇透了破旧的褂子。他张开嘴,像是想喊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气。

木棍从他手里滑落,掉在草丛里。

他跪下去,又往前栽倒,侧着身子蜷在草地上,脸朝着流民的方向。

眼睛还睁着,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草叶在他嘴边晃,有一根恰好贴在嘴唇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远处传来杀喊声,草叶也不动了。

后面的人跟着冲上来——

拿锄头的,拿扁担的,拿木棍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冲上来了。

他们不会打仗。

他们只是扑上去,抱住鞑子的腿,扯住鞑子的衣袍,用树棍打,用牙咬,用指甲抓,用头撞。

有人被弯刀砍倒,倒下之前还死死抱着鞑子的脚不放。

有人被马蹄踏碎胸口,嘴里还在喊“快跑”。

那个老头举着锄头,一锄头刨在一个鞑子头上,鞑子倒地,另一把弯刀砍过来,老头的肩膀鲜血狂喷。

他倒下去,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还在喊——

“挡住他们!”

江听澜愣在那里。

她杀过人。

她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叫拼命。

可她没有这样拼过。

这些人,这辈子没练过一天武,拿锄头的手连人都没杀过。可他们冲上来了,用血肉之躯去挡弯刀,用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多跑几步的机会。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

一个鞑子冲到她面前,弯刀劈下来。她下意识举剑去挡,眼睛却还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头。

老头已经不动了。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朝着村子那边。那边,是他的儿媳妇抱着刚生的娃娃,正在往山里跑。

江听澜的剑刺穿了那个鞑子的喉咙。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

师父为什么教她挡,不教她刺。

钟不离为什么说“剑是君子,不是屠夫”。

柳如烟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护着她。

剑不是用来报仇的。

剑是用来挡在这些人前面的。

哪怕只挡一刻,哪怕只多挡一刀,让那抱娃娃的妇人多跑一步,让那八十岁的老娘多喘一口气,让那尚在襁褓的孩子多活一炷香——

这就够了。

这就值了。

她浑身忽然涌上一股力气,剑光大盛,一剑砍翻两个鞑子。风子衿和青棠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剩下的鞑子终于怕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满身是血的小丫头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可怕,不知道那些拿锄头的泥腿子为什么不怕死。

他们呜哩哇啦地喊了几声,拨马就跑。

马蹄声远去。

暮色四合,战场上静得吓人。

江听澜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鞑子的。腿上那道伤口疼得钻心,可她站着,没有倒。

远处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看着江听澜,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

后面的人,活着的,能动的,也都跪下来。

没有人说话。

江听澜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柳如烟的话——

“练剑的人,不能哭。眼泪会挡住眼睛。”

可她的眼睛湿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天。暮色将尽,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

那光落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落在远处抱娃娃回头望的妇人身上,落在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头身上。

老头还睁着眼。

但他脸上,好像有一点笑。

江听澜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报了仇,然后呢?

她好像有答案了。

风子衿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他说,“鞑子还会再来。”

江听澜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腿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她站直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青棠扶住她。

“小姐,你流血了。”

“没事。”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人。

“你们不走?”

有个孩子摇头。

“俺娘还在后山,俺得去接她。”

“鞑子还会来。”

“来就来呗。”他笑了笑,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笑得很丑,“俺今天杀了一个鞑子,俺不怕了。”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笑。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暮色终于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缕光。前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她得往前走。

为那些跪着的人,为那个死去的孩童和老头,为那抱娃娃的妇人,为这天下千千万万挡不住鞑子的人——

往前走。

走到能挡住的那一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