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柳如烟在床上躺了七日。
那日她伤得极重——周济的软剑刺穿了她的左肺,只差半寸就要了性命。
江听澜守在她床边,七日七夜不曾合眼。
青棠煎药、换布、喂粥,忙得脚不沾地。风子衿守在竹林入口,日夜警戒,生怕那些人再来。
第七日黄昏,柳如烟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江听澜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忽然笑了。
“傻丫头……守着我做什么……去练剑啊……”
江听澜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柳如烟反握住她,轻轻叹了口气。
“周济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伤好了,一定会带更多的人来。”
她顿了顿,看着江听澜的眼睛。
“江丫头,你得走了。”
江听澜心里一紧。
“柳姐姐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柳如烟打断她,“我这把老骨头,没那么容易散架。倒是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江听澜连忙扶住她。
“听我说。”柳如烟靠着床头,喘了几口气,“周济是陈文渊手下四大高手之一。他败了,陈文渊会派更强的人来。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若你走了,我还尚有一线生机。”
“可是……”
“没有可是。”柳如烟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死了,她在地下也不会瞑目。走,现在就走。就当是为了我给你娘报恩了”
江听澜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柳姐姐,我……”
“别哭。”柳如烟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练剑的人,不能哭。眼泪会挡住眼睛。”
这句话,钟不离也说过。
江听澜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那我走了,柳姐姐怎么办?”
柳如烟笑了。
“我有竹林阵,有机关埋伏,还有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只要我想躲,陈文渊亲自来也找不到我。”
她拍了拍江听澜的手。
“你放心去。等你报了仇,再回来看我。”
江听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来,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柳姐姐保重。”
柳如烟受了她这三拜,眼中也隐隐有了泪光。
“去吧。”
她挥了挥手,闭上眼睛。
江听澜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门外,青棠和风子衿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等着她。
“走。”她说。
三人穿过竹林,走出山谷。
暮色四合,山谷渐渐被夜色吞没。只见那几间屋舍的灯火,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告别。
江听澜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只要再看一眼那灯火,就可能再也迈不动步子。
青棠走在她身侧,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眶红红的。
风子衿背着行囊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攥得发白。
山路崎岖,月色暗淡。
三个人就着星子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出三里地,青棠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咱们去哪儿?”
江听澜脚步顿了一下。
去哪儿?
为了护她,她娘死了,青棠随她一起逃出尚书府,柳如烟重伤把她赶了出来。
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往南走。”她说。
“南边是哪儿?”
“不知道。”江听澜继续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
慢说是京城,就是刀山剑林,也是要走走的。
青棠不再问了。
又走了一程,风子衿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
三人立刻噤声,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黑衣骑士从山道上疾驰而过。为首那人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陈文渊的标记。
江听澜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
等马蹄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
“是去找柳姐姐的。”青棠的声音发颤。
“她说过,她有竹林阵。”江听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不会有事的。”
风子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继续赶路。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走到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官道,一条钻进更深的荒山野岭。
江听澜在岔路口站了很久。
“姑娘?”青棠小声唤她。
江听澜抬起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想起柳如烟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你报了仇,再回来看我。”
报仇。
她握紧剑柄,朝荒山野岭的那条路走去。
“走。”
青棠和风子衿跟上去,三个人影渐渐被晨雾吞没。
身后,来路已不可见。
从山谷出来,一路向北。
柳如烟给她们指了一条新路——翻过两座山,渡过一条河,就到了直隶地界。从那里往北,再走五日,便是京城。
这条路比官道难走,却胜在隐蔽。沿途都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不用担心追兵。
走了三日,她们在一座破庙里歇脚。
夜里,江听澜坐在火堆旁,翻着那本《寒梅剑谱》。
这些日子,她已经把剑谱上的招式都记住了。可她还是喜欢翻,翻着翻着,就好像能看见母亲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写着这些字。
风子衿坐在她对面,忽然开口:
“师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
“你报仇之后,打算做什么?”
江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风子衿的目光很认真。
“我是说,报了仇,杀了该杀的人,然后呢?你才十五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总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江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逃出尚书府那天起,她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变强,要别人伤害不了自己在意的人,报仇,要为自己在意的人报怨仇。至于报仇之后要做什么,又为了什么而活,她从来没有想过。
风子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不知道也没关系。慢慢想,总会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
“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盼头。没有盼头,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江听澜问:“那你的盼头是什么?”
风子衿的目光望向庙外的夜空。
“查清师父的死因,替师父报仇。”
他回过头,看着江听澜。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然后找个地方,开一间茶馆,每天喝茶、晒太阳、看人来人往。要是有人欺负上门,就打回去。要是没人来,就这么过一辈子。”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他有盼头。
她没有。
青棠在一旁小声说:“小姐的盼头,就是奴婢的盼头。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江听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火堆渐渐熄了。
庙外,月光如水。
《青玉案·元夕》是宋代词人辛弃疾创作的一首词,将来几章的破题词,主角将在灯火阑珊处找到自己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