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第8章 第 8 章

陈家格在一种淡定又焦灼的状态等来第二次测试，她和吴同跟上次一样，提前去了柳家古宅，但是那天来的人是周林元和孙晓雨，听周林元说冯夷去了北京出差，一周后才回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轻松还是失落？

第二次测试顺利结束，整个项目进入了验收期，他们只需要等待消息，然后进入试运行准备，这是最重要的阶段。等到内容上线了，但能不能跑通、游客买不买账、领导满不满意，都是未知数，当然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吴同已经在想要拿这笔奖金做什么，转身又问她要不要出去旅行，陈家格还没有说话，张艾已经走到他俩办公桌前，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态：“姐真心劝你俩，把钱攒起来，别有点钱就花出去，开始买房子车子，每天看新闻联播吗？知道现在什么社会动向吗？再过个把年头，就是强政府、富企业、穷个人了，好好想想吧。”

张艾每天跟着赵俭出去混饭局，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跟行业里比较厉害的人打交道，知道什么消息告诉他俩，简直就是佛祖点化。

陈家格倒是没想太多，她父母不需要她养老，只要把自己过好，所以江苏省人民医院体检中心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诈骗电话，直接给挂断了，过了一会儿，人又打过来，问她什么时候来医院复查，她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事。

去医院那天是个周六，天气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她进了办公室听诊，医生开了三项检查，先要抽血，做超声，折腾了一个上午才拿到报告。

男医生看了她的甲状腺超声报告，说了一些专有名词，她听半天没明白，医生最后简单总结道：“你的结节大小是1.3厘米，不排除恶性的可能，但是也别太担心，它不代表一定是癌。”

听到这个词，陈家格半天没说话。

“我们先做一个穿刺活检，就是用一根比抽血还细的针，在超声引导下从结节里取一点点细胞出来，送到病理科去化验，大概三到七天就可以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

陈家格抿了抿唇：“会很疼吗？需要住院吗？如果我不做穿刺，直接观察可以吗？”

男医生皱了皱眉头，语气尽量放的温和：“如果放任不管，万一是恶性，可能会慢慢长大，甚至转移到淋巴结，我建议最好还是做个穿刺，如果是恶性，尽快手术切除就没事了，这种甲状腺癌发展极慢，不是急诊手术，生活质量完全不会受影响。”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陈家格没什么胃口，想直接回家睡一觉再说，却接到张艾的通知，让她尽快去公司开会。

这次会议是赵俭亲自主持的，神情有点严肃，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好好的周末，被喊过来加班，大家哀嚎遍野，懒得去想。

赵俭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好消息就是验收通过了，可以开始试运行准备，坏消息呢，从现在开始停止休假，要赶在两周内完工，九月中旬进入试运行。”

“这么快啊。”张艾惊了，开玩笑道，“真要赶国庆假期旅游班车吗？”

回答张艾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叹息。

海东要的急，工作量又大，陈家格几乎取消了所有自由时间，好像忙起来就不会去想太多，就连去医院做穿刺都给抛在脑后，还是周末医院打电话来催才去的，然后就回去等报告。

试运行准备第一周就是在这种忙碌高压下度过的，她白天和吴同跑柳家古宅，确认现场标识安装，给张艾提交反馈意见。海东集团那边是周林元亲自过来，协调景区管理方审批。

那天在柳家祠堂，她听到周林元给冯夷打电话汇报工作，刻意往远了站。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都是周林元负责，冯夷几乎不出现，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说来也是，她太天真了，天真地以为都过去了。

经过一周的调试确认之后，第二周张艾亲自安排人员培训。陈家格主要负责内容讲解，教景区工作人员如何引导游客使用。

周三下午，他们把培训安排在柳家古宅后花园。

陈家格讲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从正堂后门过来几个人，冯夷穿着白衬衫黑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特别是他漫不经心的神态，低着头跟赵俭说话，嘴角有些淡淡的笑意。

她很快讲完退到台下，张艾上场把控，调节气氛，跟工作人员交流起来，让大家积极回答问题，有红包拿，现场变得很活跃。

冯夷跟赵俭就坐在最后面，偶尔说几句话，他面色沉静，似乎到了如今的位置，已经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望而退却。

就在这个时候，张艾忽然说：“冯总要不要说两句，大家知道您过来了，都很期待您讲讲话，给大家鼓舞一下士气。”

台下的工作人员很快鼓起掌来，就连后面的保洁阿姨都放下手里的本子，很认真地期待着这位年轻英俊的领导上台。

冯夷没有走到台上，而是站在侧面，孙晓雨去台上拿了备用的话筒，递给他。他拍了拍话筒，抬起头，声音不高：“我是海东集团运营中心的冯夷。”

陈家格见过这个男人很多面，玩世不恭的，冷静严肃的，这种特别正式的场合谈话，最锻炼一个人的气质，她倒还是第一次见。

冯夷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不紧不慢：“这个项目，集团投了钱，你们要花力气，投了多少你们不用知道，花多大力气我可以告诉你们，游客来了，掏出手机扫码，他要是不会，你教他，他要是嫌麻烦，你告诉他，这个东西不收钱，扫一下听听，知道这栋老房子以前住的是谁。”

四周一下子变得安静。

“你们的工作不比技术人员轻松，他们把东西做出来，还要靠你们把它讲出去，每一个人都至关重要。”冯夷说完，目光往台上一个方向看过去，只淡淡一眼就转开了，“我讲完了。”

他把话筒给孙晓雨，然后回到后面坐下来。这时候大家似乎才回过神来，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慢慢地掌声变大，整齐有序，很久才停下来。

培训散场之后，陈家格跟吴同留下来负责清理收拾，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他们被这场雨拦住了没走成，去门口找了个地方躲雨。

吴同还是一副少年心态，坐在门槛上拍了拍说：“这场雨下得好，水就是财，遇水则发，这次的项目一定可以圆满完成，就等着赵总给咱发奖金了。”

陈家格难得情绪不高，也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们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里男人正在抽烟，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时而低下头，吸一口烟，抽完一根，才开车离开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