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61章 第61章

必须承认，周晗说的有道理。

不过，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享受不到这样的条件，甚至，很多人听都没听过。

现在，姜佑就是那个普通人。

收完行李，还没到晚饭时间，周晗想刷一场比赛解闷，却被姜佑拉到客厅茶几上，一起研究她的职业规划。

“要坚持两个奥运周期的话，从现在开始，你每天体能训练的强度，和每一餐的营养摄入都需要精准计划。”

从现在开始算，到第二场冬奥会结束，还有5年。

要保证一个正在服役的运动员五年体力不下滑，状态不崩盘，不用想都知道，困难重重。首先需要扛住伤病累积和恢复速度减慢的自然下滑，接着是体能和爆发力的自然衰退，然后还要抗住长期压力下必然产生的心理倦怠和竞技热情减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周晗作为女性运动员，必然要面对的铁流失和骨密度下降。

女性在这方面确实不具备优势。

周晗也知道。

她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愣，忽然福至心灵：“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好像运动营养和其他营养不是一回事，我家里的营养师都不能用。但我记得我妈妈认识一位奶奶，好像就是搞这个的，小时候我还去她家里拜访过。”

姜佑放下不断翻腾手机焦躁的手。

皱着的眉眼舒展，一起靠上来：“可以呀。我和娜佳萨沙的关系，确实不如格列布跟玛丽亚亲近，而且，他们不像格列布和玛丽亚是有职业追求的人，恐怕花多少钱也不能让他们离开圣彼得堡。”

“那行，那我去给妈妈打电话。”

周晗撑着沙发就要爬起来。

手却被姜佑拽住，又摔下去。

“等一下。”姜佑伸手，把人接进怀里，情绪更加愉悦，笑的也更加大声，“别着急，先把完整的团队名单确定下来，再找人。”

周晗一呆。

觉得姜佑说的有道理。

这才作罢。

她挣扎着从姜佑膝头爬起来，一边瞪人一边把散乱了的头发拢起来，直起身想和人继续商量教练团队名单，结果，还没坐稳，又被姜佑扯着衣服，歪倒在他怀里。

“腿怎么了，是不是压着了？”

姜佑仿佛失忆，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关心的同时不忘用手掌揉揉周晗的膝盖。

满脸虔诚的造谣她是腿软了没坐稳，摔到他怀里的，顿了顿，又继续大方道：“就这样靠着吧，让腿休息一下。”

如果周晗不是当事人，胳膊上明显的握感没有消退，她要以为姜佑说的是真的了。

这让周晗想起了昨天在冰场门口，他故意逗她那一幕。

不是错觉。

回国后，他真的变了性子。

不见了从前的冷傲，变得有点活泼，爱捉弄人。从昨天下午，和谷游谈判完开始。

“姜佑。”知道自己挣扎不过，周晗索性顺了姜佑的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搭着双臂扒在他膝头，浅声道，“你顺利吗，这几天。无论现在的事业，还是以前的人和情。”

“顺利。”

姜佑手揽在周晗腰上，撑住身后的沙发，坐的更恣意自在：“你出现之前，我虽然一直在做F**TA，在结交格列布这样的行业顶级教练，却拒绝想为什么。毕竟除了联盟的工作，我没想过回国。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又在想，会不会是我不甘心，才要做这个东西。”

周晗没说话。

网上消息沸反盈天的时候，她特意关注过这方面的消息。

确实有人猜测，姜佑是不甘被协会冷落，才退役。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这个说法不对，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我确实不甘心，不甘心努力那么久，还是以失败告终。”

周晗恍然大悟。

对呀，这才符合姜佑的性格。他明明是认准一件事，就努力去做，得不到结果不罢休的人。或许，他当年选择退役，确实有被协会冷待的原因，但那远不是根本。就像他说的，他最终退役，本质是因为他不是正统出身，不被信任。哪怕他凭借实力，翻身N次，也会被放弃第N 1次。

某种意义而言，这确实是人生方向上的决策性失败。

“所以，你把所有资源堆在我身上，让我变成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放弃的人？”

姜佑抿唇，非常谨慎的思考了一下：“有一个前提，就是你想做这件事。如果你像一开始打算的那样，拿一个A赛的奖牌就满足，也可以。自始至终，我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帮你实现职业目标。”

“啊，姜佑~”

周晗在姜佑膝头翻腾一下，转身正对着他，一把搂住他的腰，黏黏糊糊的撒娇：“你说我运气怎么会这么好，能遇见你。”

“嗯，我运气也好。”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住在一起很方便，不止语言沟通，还包括行程安排。

早上吃完饭，姜佑先送周晗到体育馆，然后径直赶往机场。算算时间，格列布和玛丽亚差不多该到了。但这一整天，周晗都没有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连张非都消失了。没有滑行教练，她就巩固从Maks那里学到的旧知识，复盘旋转和跳跃技巧，直到练满五个小时。

洗漱完，收拾好东西，姜佑还是没来找她。

周晗想了想，发条微信消息，先回了家。

今天天气不错，她从冰场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暖橘色的阳光照的整座城市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温暖且浓郁。

柔柔的风吹在脸上，不冷，反而凉的很舒服。

周晗在红绿灯前驻足片刻，愉快的决定，也不回家。她往右拐，绕了一段小路，进入一个小小的，没什么人停留的社区公园。经过一排洁净的石凳，坐在了公园中心的亭子里。层叠的灌木连风都遮住，只剩下懒懒披洒在人身上的日光，暖和又惬意。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想任何事。

彻底放空大脑，放松思绪，靠在散发松木香气的柱子上，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直到手机传来连续的消息提醒声。

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五点半，太阳挂在地平面上，马上要落山，城市被染成一片橙红色，风也变得有点冷。

周晗掏出手机，正要给姜佑回消息，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周晗。”

大概在家里没看到她，姜佑声音听着有些急。

周晗有点开心，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在小区后面的公园里晒太阳。刚才从冰场出来，发现太阳照的树和草都好漂亮，照的人也很舒服，我就想来公园发一会呆。”

确认了没有危险，又听她语气轻松，姜佑声音也缓和了几分，裹上一点放松的笑意：“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周晗：“不用，我已经出来了，五分钟就能到红绿灯路口。”

住在单位附近就这一点好，来来回回的，最多十分钟的路程。她随便说一个地点，姜佑都能精准捕捉。很快，他们就在红绿灯处汇合成功，周晗笑眯眯朝姜佑跑过去的时候，能明显觉察到他观察她状态的眼神。

周晗知道，这是姜佑关注她的情绪，担心她又像以前似得钻牛角尖。

她并不在意，高高兴兴的上前，双手自然的挽上他的胳膊：“你刚忙完吗，是不是和教练们开会去了？”

“对。”姜佑回过头看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到耳后，又用掌心贴了贴她白嫩的脸颊，取下自己的围巾给周晗戴上，“怎么跑的这么急，有没有呛风，小心鼻子不舒服。”

周晗摇头，拉着人往家的方向走。

姜佑这才回答前一个问题：“不算开会。早上接到格列布和玛丽亚，带他们去冰场转了一圈；下午叫了张非，一起讨论滑行教练的人选。”

确实是要紧问题。

周晗忍住详细追问的冲动，拉着人进家门。

阿姨早做好饭在等了，看见周晗回来，哎呦嗔怪一声：“你可回来了，我菜都炒好半天了，左等右等不见你人，害的小姜也一起着急。”

周晗一边换鞋，一边神色古怪的看了阿姨一眼。

和阿姨搬到这里住了一年多，她经常趁下班时间去后面的小公园坐坐，阿姨知道她有这个习惯，也知道她会赶在天黑前进家门，怎么忽然说这种话。起先不明白，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阿姨这是在提醒她姜佑很着急，担心他因此生气。

嗯，她以前都不知道，阿姨有这么高的情商。

“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周晗倒腾着，把脚丫子塞进棉拖里，正打算弯腰，把换下来的小皮鞋收进鞋柜，姜佑就抢先一步代劳了。

她也不离开，就笑眯眯的等着姜佑。

和他一起到盥洗室洗手，又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我最喜欢后面那个公园了，等哪天有空了，我带你一起去坐坐，可舒服了。”

“好。”

姜佑故意凑到她耳边，轻轻应。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打在周晗耳后，她的脸立刻不受控制热起来，脖颈也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周晗皱着鼻子斜瞥了姜佑一下，似娇带怒：“你干嘛？”

结果，他又开始逗她。

做足了无辜的表情，疑惑道：“我干嘛了？”

周晗好气又好笑，又拿他没办法。索性也学着他恶作剧的模样，将挂在指尖的几滴水珠弹到他身上。

哪知道，这人越发装模作样起来，摆足了宠溺纵容的架势任她施为，又取来温暖柔软的毛巾，包裹住她的手，细致的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