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38章 第38章

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说不出来。

呆坐许久，周晗最终决定，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不知道怎么面对，就让心和脑子好好歇一歇。

收了纸笔和书，周晗难得犯懒，早早爬上床，捏着遥控器千挑万选，在众多节目里找到一档想看的，不大专心的听着响儿，没一会儿就垮塌肩膀，缩到了被子里。

屋外的风依旧呼呼刮着。

催的周晗入睡，又在某个说不清的时刻，吵她清醒。

夜里睡的不安稳，但清晨起床，周晗的精神总能恢复大半。

偶尔遇上好天气，她也会早早起来，给自己煮一顿丰盛的早餐。

最常做的，就是洗一把青菜，切两片番茄，用冰箱里存着的牛肉汤底，烫一小碗咸香浓郁的龙须面，然后在前往冰场的路上，买一杯加浓的热美式。牛肉汤面配热美式，很离谱的搭配，但周晗觉得，她需要。

至少能让她快速补充体力，还能提神。

可惜，牛肉汤没有牛肉有效，周晗还是感觉气力不济。

冰上训练没两小时，体力就耗尽，陆上训练也总差点标准。

玛丽亚看了几天，眉头越皱越紧。

与格列布一番交流后，直接停了周晗的训练：“Joy，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她汗流浃背，从器材室出来，一边裹着毛巾整理，一边好奇：“两位教练，饶了我吧。我最近真是消耗有点大，但我保证，一定调整好状态，不影响后面比赛。”

“看的出来你很努力了。”玛丽亚一如既往的和蔼，只是说话的腔调隐含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怎么办呢，Joy，一个合格的运动员不该如此轻易被人牵动情绪，影响状态。”

周晗想否认。

话已经挑到了舌尖，又被她咽回去。

原来，玛丽亚和格列布都看出来了。

也对。

她连自己都没有骗过去，怎么能瞒得过两位优秀的教练。

“抱歉，我会调整的。”

玛丽亚拍拍周晗的肩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Jiang发了改编好的音乐过来，你也一起听听。”

周晗一怔，眼睛不受控制的往储物柜方向瞥了一眼。

收到姜佑落地保平安的信息后，她再没看过微信，甚至，她会刻意将手机放在距离很远的地方，降低对姜佑的关注和期待，忽略他发来的消息。

让她忘记了，昨天是约定好，收参赛曲目的日子。

周晗是幸运的，张非给她找了一位非常优秀的编曲大师，对《飞天·伎乐天》和《春莺啭》做了改编。

在《飞天·伎乐天》飘逸的节奏里加入一段顿挫感，和征伐性兼备的琵琶扫弦，和一种周晗没听过的特殊的鼓声，中和曲子里过多的中庸神性，增添了几分诸神之战的磅礴与激烈；《春莺啭》则进入更多风雷声，以骤停骤起的太鼓和弦乐暗示世事无常，把春来无事、消遣享乐的盛世之乐，改成了命运激流下无数个体不畏艰险的抗争曲。

格列布非常满意改编后的曲子，认为乐曲节奏紧凑，非常贴合3A动作需要的爆发力，落点也可以设计的很紧凑。

玛丽亚同意他的观点，也表现出自己的担忧。

她用不确定的眼神询问周晗：“你感觉这一小节的鼓点卡的紧凑吗，我担心你落冰不稳，后面的音乐会全部乱掉。”

这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但对周晗这种做过无数次参赛，和表演突击训练的舞蹈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还好。有两个月时间，如果只专注练习这两支曲子，我有80%的把握，提升到参赛水准。”

“OK。”玛丽亚早在网上看过许多周晗跳舞的视频，对她的艺术表达水平非常有信心。

并且，十分不客气的拉她一起编舞：“曲子定下来，我也有了编舞方向。Joy，你既然没心思做训练，不如码一遍舞蹈动作，确认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玛丽亚也曾经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花滑运动员。

她说的编舞，不是在舞蹈室抠上半身动作、躯干姿态和节奏的花架子，而是直接上冰试动作。并非把整支作品完整滑出来，让周晗复刻；而是截取具体节点中需要融入的技术动作，做出示范，交给周晗具体领悟执行，进行细节调整。

两遍下来，玛丽亚高兴的直竖大拇指。

周晗的乐感非常好，不仅躯体柔软，四肢延展性也很好，多年舞蹈经验，让她对音乐的理解登峰造极，很多运动员需要特别注意才能达到的身韵效果，不必玛丽亚提醒，周晗就能轻松完成，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好。

连格列布都忍不住夸赞：“行内话说，技术是入场券，艺术是天花板。Joy，你一定是个有未来的女单选手。”

又看了两遍，格列布和玛丽亚一起下冰。

他们一致认为，以周晗目前的水平，和她对音乐的绝对理解，可以把参赛的技术动作难度再提高一档。格列布想把放在节目前半段的3Lz 3T调整到后半段，拿更高的得分系数；玛丽亚却觉得，动作调整可能对周晗造成过大压力。

两位教练越讨论越激动，周晗站在Kiss&Cry，渐渐发起了呆。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到储物柜上，里面放着她的手机，手机里有她放了好几天，特意不去看的消息。

这一刻，她心里忽然产生巨大的心疼。

她心疼姜佑。

不知道她没回消息的这些天，他会被怎样的忐忑和不安包裹。

像是被神仙敲了一下脑壳，周晗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无比浓烈的情绪包裹了许久。只是，和能明显感觉到的心疼不同，这些天一直困扰她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不好的另外一种情绪，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

不是伤心，因为她能明确感知到姜佑的感情。

不是不安，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姜佑的感情。

那种不是高兴，也不是伤心，却总让人觉得很淡、很闷的情绪。

如果一定要定义它，应该叫郁郁。

她的心，被这种陌生的、浓度还高的情绪紧紧裹住，失去了往前进的动力，又失去了往后退的勇气。她只能被动的站在原地，也将自己化为锚点，牢牢的牵住姜佑一起进退两难。

冬日惫懒的阳光，终于穿破重重笼罩的云层。

周晗的心境豁然开朗。

这么多天，一直盘桓在她心头的不确定，全部消失。

让她能够重拾自信，去面对姜佑，面对自己，面对他们的感情。

姜佑的过去是个谜，他不想说，不想她问。

她可以不问。

她同样可以告诉姜佑，只看到现在，看不到过去的他，让她失去了捕捉他未来的可能，让她无法再纯粹的、热烈的拥抱他和爱他，不能毫无保留的投入到他们的感情里。

这不是逼迫，是坦诚。

她愿意把他们感情的方向盘交到姜佑手里，由他决定，是要以前心无旁骛的她，还是要现在心存疑虑的她。

两位教练互不相让的吵了半个小时，决定加强对周晗的体能训练强度，根据她的体能状况，进行具体的动作编排。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周晗没有印象。

很奇怪，明明是刚发生的事，她却捕捉不到半点记忆。

思绪混乱，充斥心疼与自责，绕在她心里，剪不断理还乱。但她必须停下来，约了塔佳吃饭，她不能迟到。

以为就她们两人，没想到李宥琳也在。

这两人没点菜，也没喝水，凑在一起，正对着手机聊的忘乎所以。

她都站到她们面前了，她们都没发现：“你们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塔佳终于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周晗：“在聊你男朋友。”

莫名的，她心脏狂跳了两下：“什么？”

察觉她语气有点急，李宥琳也放下手机，一起抬头：“网上忽然出现很多Jiang的消息，网站上的旧新闻，论坛里的旧消息。当年，Jiang退役，这些消息忽然消失，现在又忽然出现，真是好奇怪。”

感慨完，她还不忘追问一句：“你不知道吗？”

周晗摇头。

许多事情，她都没想明白。

刚才匆匆赶往餐厅，只来得及给姜佑发几条消息，完全没顾上其他事。

“不知道，我最近没上网。”

之前没看，不代表现在不可以看。

周晗拿出手机，搜索姜佑的名字，果然见各种消息扑面而来。

她甚至不用翻墙。

连俄文网站都布满了他的各类消息，有报道他比赛获奖和出现重大失误的，有分析他生平和退役原因的，更有爆料他被变相禁赛内幕的。有赞美他的，也有诋毁他的。杂乱无章，真假难辨。

周晗看不懂俄文，到国内的浏览器搜索，跳出来更多关于他的消息。

她既心慌又震惊：“我在网上搜过很多次他的名字，除了官方几场比赛的正赛，找不到别的消息。怎么会这样？”

现场三个人，大概只有李宥琳了解。

她也果然不负周晗所望。

“当初，Jiang出道第一场比赛就拿到冠军，受到国际滑联认可，声量很高，加上他长相出色，圈子里讨论他的也很多；后来，他转项直接拿下国际赛事冠军，全世界开始报道他的成绩，圈外人也开始关注他。每逢赛季，关于他的新闻和消息是最多的。5年前他自己潇洒退役，留下大堆粉丝，差点掀了互联网的天。”

李宥琳说的这些，都是周晗没有参与过的，姜佑的过去。

以前她不知道，也没法问。

现在，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呈现在周晗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