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37章 第37章

“那我们约定，如果我有做的不好、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周晗点头，心里却很乱。

交往以来，姜佑一直将她照顾的很好，做的事说的话，都合她的心意。

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就是姜佑谜一样的过去。

许多人知道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害的她总在猝不及防之时，遭受暴击。每到这时，她都会怀疑自己作为女朋友的身份，只是假做的一场梦。

可有些话她说得出来，有些话她说不出来。

见识过姜佑对往事的态度，又因为太直率差点闯祸，周晗实在没勇气开口。

“没有。”她继续撇着眼睛不看姜佑，“我不知道。”

这次，周晗十分顺利打开车门，一溜烟跳下去，就要往公寓楼里冲。

“周晗。”

姜佑也下了车。

他个子高腿又长，三两步追上周晗，握住她的手，拉着人转回头：“我明天要回国一趟，联盟有紧急任务，短则三天，长则半个月。你的体能训练暂时由玛丽亚负责，她会和格列布商量调整节奏，你听她安排。”

“知道了。”

周晗有气无力。

她心里别扭的很。这个人，不追下来就算了，都下车了，却只说这个。

周晗抽了抽手，表示自己要回家，又被人握着胳膊拉的更近。

他声音很慢，低低哄她：“你不想给我送机吗？”

“啊。”周晗从下车开始，脑子就一阵清醒，一阵乱糟糟，完全抓错了重点，她顾不上想别的，也不挣扎着要走了，“我想去，我要给你送机。”

姜佑清隽修长的手指缠住她，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

坚实的手臂一拉，把周晗搂进怀里。

九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风顺着宽阔的街道吹过来，扬起周晗的头发。

她把头埋进姜佑怀里，杂乱的思绪都平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呼的风声。

“外面风大，先回家吧。”

姜佑温暖的手从周晗鬓边抚过，整理好她被风吹散的长发，拉着人进公寓。

10点钟的公寓楼里还很热闹，邻居们聊天，看电视电影的声音隐隐从门后传出来，周晗靠在门口，心重新乱起来。

“要进屋吗？”

姜佑头挨的周晗极近：“你想让我进去吗？”

周晗摇头。

至少今晚，她不想和姜佑呆在一起。

她甚至很庆幸姜佑会在这个时候出差，能让她拥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不被他的存在干扰的日子，把所有烦扰她情绪的事情都理清楚。

“那我明天来接你。”

“嗯。”

周晗逃避的态度很明显。

姜佑将人抵在门和墙的夹角之间，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又伸手将她散在腮边的几根头发勾到耳后，才浅声笑道：“进去吧，我走了。”

“嗯。”

周晗动作很迅速，转身立刻就进了门。

没有抬起头，看姜佑一眼。

离开姜佑的视线，周晗心情非但没有平复一点，反而更乱了。她有点懊恼，后悔不该同意姜佑到酒吧接她；脑海忽然想起他在医院，红着眼尾，问她究竟是想回国，还是想和他分手的话。

心疼又心软的情绪瞬间袭击神经。

周晗手指麻麻的，她知道她今晚的表现，不是一个合格女友该有的样子，但她只是太乱了，没有整理清楚，不能让姜佑误会。

门重新拉开，周晗看见缓步走向楼梯的姜佑。

她没看过几个像姜佑一样复杂的男人，也分不清他的背影是洒脱，是落寞，还是孤独。

但她还是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姜佑。”手臂下蓬松的棉服，和更往下紧实的肌肉都紧绷了一下，周晗收紧手臂，把脸贴在他背上，轻声道，“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我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和我一样，很别扭，总是和自己过不去。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她说完就跑，头也不回的进屋锁门。

所以没看见，姜佑抬起，准备握住她，最后落空的手；也没有看见，他回头，追了两步的身影。

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外头的风时大时小，吹着阳台的树梢摇晃，偶尔传来枝叶碰撞的沙沙声。

周晗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9点，错过了练早课的时间。

没有任何电话或者短信催促。

只有一条微信消息显示在顶端。

【姜佑：给你带了早餐。】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周晗跑到阳台，趴在栏杆边往下看，果然看见姜佑的车停在楼下，车顶铺满落叶，看起来已经等了许久。

她匆匆收拾好自己，下楼。

从公寓窄高的门口出去，她才走了两步，姜佑就下车迎上来。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不好意思，我睡晚了。”

周晗的情绪恢复了大半，姜佑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相处的模样。马上要分开，两人没多少说话的心思，也可能昨天晚上把该说的都说尽了，只剩下脉脉温情。

40分钟后，姜佑把车停在航站楼外，转头握住周晗的手。

她心猛烈的跳了两下，赶在姜佑说话前开口：“我都忘了问，你是几点的飞机？”

“还没订。”姜佑俊朗的脸在周晗视线里放大，一寸寸逼近，就在她慌不择路，控制不住要躲开时，耳朵传来咔哒一声响，勒在肩上的安全带一松，她的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住，眼前天旋地转，等一切静下来，她已坐在了姜佑怀里。

心跳的更厉害，周晗拼命忍住想挣扎的冲动，低头看姜佑。

时间仿佛静止，窗外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都不存在了。姜佑素来动人的那双眸子，既黑又亮，像藏着一个能吞噬万物的黑洞，让周晗挪不开眼。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又似乎很慢。

周晗身体都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的紧绷着，直到姜佑将头埋进她的肩窝。

“周晗，我不是个勇敢的人，和我在一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姜佑的声音又软又慢，带着一丝能叫人察觉的茫然无措。

周晗呆住，她心中生出无限怜惜与不舍，手不自觉抚上他的面颊，又一次十分轻易的将自己哄好了：“我没觉得辛苦，真的。其实我早就想通了，人生苦短，没有任何事情必须得到解释或者答案。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已经很足够了。”

姜佑贴着周晗手臂的胸腔短促的震了一下。

不知是被她逗笑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抬头，只将她抱得更紧。

又过去了很久，至少周晗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惫懒的金乌终于穿透层层云海，将和煦的日光洒向红旗H9的车窗，又透过车窗，落在周晗背上，晒得她身上暖烘烘。

想起姜佑还没有订票，她急忙提醒。

“你要不要先买票，再耽搁，只能从莫斯科中转了。”

“嗯。”

姜佑笑了笑，维持抱着周晗的姿势不变，在APP上操作买了机票。

周晗扭腰，想从姜佑腿上下来，却被他握住，动弹不得：“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温暖的指腹顺着下巴游上来，周晗心跳的更加厉害，勾在姜佑肩膀上的手指下意识蜷起，在他的衣服上抓出一连串褶皱。唇被吻封缄，下唇被某个很柔软的东西扫过，传来浅浅的钝痛，下一秒，一切失控。

窗内窗外的一切都静止，周晗的肢体，身上所有脏器都失控。

迷蒙沉醉到最深那一刻，忽然听到一声高亮的呼喝声。周晗理智瞬间回笼，下意识扭头要往外看，身体却一阵反倒，被姜佑按在了宽软的座椅里，他的吻再次压下来。

唇瓣被姜佑重重含住，带着不容挣扎的强势。周晗轻喘着，被一双大掌托住后脑，被迫仰起头。

“姜佑……”

“我在。”

姜佑没有离开她的唇。

周晗颤着睫毛，呼吸也渐渐跟不上他的节奏，身上所有血液都往脑子里涌。然后，颊边一凉，不知什么时候涌出的泪顺着眼尾滑下来，沁进她乌黑的发丝里。

“别哭。”姜佑慌了，把周晗抱进怀里，不住给她擦泪，“别哭，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

“我没哭。”虽然掉了眼泪，但周晗知道，那不是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流眼泪，但我没哭。”

声音裹着水汽，呼吸也不稳。周晗如同气球，被瞬间放完了气一样，情绪从激动的顶点，落在谷底。嗓子口哽着，不能平静。

姜佑揉揉周晗的后颈，压着她的唇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周晗想答应，都喉咙被堵住，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想笑了笑，眼睫才闪，又一滴泪落下来。

两人在车里厮磨很久，最终，周晗也没能送姜佑入关。

心不在焉回到冰场，周晗尽力调整半天，总算静下心训练，却效率低下，没练出什么成果。玛丽亚索性提前结束课程，给她放了两个小时假。

公寓一如既往很安静，周晗提着笔。她没有抄书，只想随便写几个字静心。

结果，越写心越乱。

连以往能更好催人入睡的风声树声，都变成惹人烦的噪音。

放下笔，周晗泄气的坐倒在椅子里。

昨天，姜佑在身边，她心里乱，想一个人独处；今天，他离开了，她心里还是乱，又想让人家陪在身边。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人的心思能这么复杂、捉摸不定。

她发呆坐了半天，又对着手机发呆了半天，一条消息写了删、删了写，始终没有发出去。

一夜，又过了一天，她还是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