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19章 第19章

“塔佳，真是太感谢你了。不论能不能解决问题，我都记你的情。”

“不一定能帮上你。”帮身边人解决问题，正是塔佳喜欢交朋友的意义所在，“朋友不就是这样，互相帮忙，关系才能越来越好。”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回到公寓。

周晗家靠楼梯比较近，塔佳把她送到楼下。

分别时，才想起来，该关心一下周晗的感情生活：“你最近和Jiang发展的怎样，他知不知道你训练瓶颈的事，怎么说？”

周晗心猛地一提，有心不回答这个问题。

可刚接受了人家帮忙，就拒绝沟通，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我没和他说。”无法将自己复杂的心境和盘托出，周晗脸红，但她也没打算骗塔佳，“上次生病以后，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但他太忙了，经常说不了几句，就有人找。”

这是事实。

所以，他们电话打的少，微信聊的多。

阿廖沙冰场驻场的医生和Maks都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姜佑未必有办法。

更重要的是，周晗不想让姜佑知道自己的难处。

不想这么早把不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另一方面，她还没做好让姜佑看自己滑冰的准备。想一想，就羞耻感爆棚。

塔佳点头。

她和姜佑接触不多，仅仅在医院和周晗家里的两个晚上。印象中，那人确实很忙，眼睛和手很少离开电脑，时不时还要去外面接打电话。

如此状态，确实不适合发展感情。

“你们身处两地，相处时间太少了。不过，我妈妈总说，慢有慢的好。你们也可以慢慢来。”

有些事可以慢。

有些是慢不了的。

就像每个人每天只有24小时。

有些人的24小时过得很快，有些人过得慢。

周晗是分裂的。

她的24小时过的既慢且快。

慢的是，又10天过去，她的冰上跳跃依旧没得到有效改善；

快的是更改计划表之后，她每天要做的细分训练很多。跳跃训练停滞，就巩固步法和旋转。陆上也加入了力量和柔韧性训练。

甚至，意识到周晗受心理障碍影响较大，Maks开始考虑，要不要请心理咨询师提前介入。

又一场谈话后，周晗筋疲力尽离开冰场。

Maks给她放了两天假，要她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情绪被挫败感填满，周晗不想这么消沉，索性给塔佳打电话。

先前约好，贝加尔湖之旅结束，请她吃一道中国南方特色的鱼料理，非但没有应诺，还因为她生病和训练的事情，麻烦了塔佳许多。

该好好答谢才是。

生敲鱼面，是一道做工复杂，十分美味鲜甜的南方特色。

可以做主食，也可以做成一道菜，是周晗的最爱。为了做好它，周晗还曾趁暑假特地到当地跟老师傅学过。

用刀刃将整鱼刮成鱼糜，放在铺满红薯淀粉的食案上，反复均匀敲打成一张薄薄的鱼饼，放入锅中烙干水分，切成宽细适口的面条，再用时蔬烩煮。

塔佳围观完制作的全过程，啧啧感叹。

“难怪中国美食叫人欲罢不能，制作这道菜的精细程度，不亚于制作机械模型。以前总看网上说，中国没有厨艺大师，中国食物也难登大雅之堂。认识你以后，我才明白，根本就是中国的美食太多。那些随意评价的人，自己都吃不全；每人一道拿手菜，中国的厨艺大师多到数不过来。”

周晗一边被她逗得笑，一边继续炒菜，做蒸饼。

“我们两个吃不了多少鱼面，一会儿你带一半回家，给叔叔阿姨也尝一尝，食谱我发你手机。”

“OK。”塔佳双眼亮晶晶，并且大胆点菜，“我妈妈十分惦记你做的宫保鸡丁，今天有吗？”

“有，今天还有一道菜，也挺符合阿姨口味，你也带一份回去。”

周晗炒了酸辣土豆丝、青椒鸡蛋、京酱肉丝和宫保鸡丁，没有烧汤，换了骨汤烩成的两个小碗鱼面，馋的塔佳食指大动。

她和自己母亲口味相似，对京酱肉丝表现出极度偏爱。

手里的饼还没有吃完，就预定了下次也要这道菜。

吃完饭，坐在阳台上聊天。

塔佳说了许多读书时的趣事，引着周晗也讲了不少，连带郁闷了好些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时间刚刚好，我朋友今天来消息，后天她们舞团要登台演出，我们一起去给她捧场，然后让她请我们吃饭。”

“好。”

塔佳的朋友叫玛格丽塔·马克西莫夫娜·索洛维约娃，一位非常杰出的芭蕾舞演员，目前供职于世界顶尖舞团。她长相柔美，眼角眉梢带着一点西方人少有的含蓄，无论外形气质，还是天赋技术，都是当之无愧的白天鹅。

但舞台上还有另一人，更吸引周晗的目光。

那是一张极具风格，充满攻击性，明艳动人的东方面孔。

眼神魅惑，如藏在墨色山野中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濛濛间迷住所有人心神。

见周晗看的入迷，塔佳特地凑到她耳边低语：“饰演黑天鹅的这位演员是中国人。”

“那她太厉害了。我不是学芭蕾的，也知道这个舞团是国际排名前三的顶尖舞团，是所有芭蕾舞从业者梦想的殿堂。她作为黄种人，能进入这个舞团，非常厉害。”

塔佳：“谁说不是。”

芭蕾舞起源于欧洲，是白人的统治区。

据周晗所知，世界公认的六大顶尖芭蕾舞团中，只有一位中国裔首席，担任重要角色的，仅有20余人。

此刻，舞台上的黑天鹅，就是其中之一。

周晗翻开手里的剧目表，十分轻易的从满页俄文和英文名字里，找到了黑天鹅的名字。

齐瑟。

熟悉的名字打开记忆，周晗在北舞附中的荣誉墙上看到过同样的名字。

也从学长学姐们口中听到过她的传说。

纷乱的回忆尚未结束，舞台上的剧目已经到了尾声。

舞者们在接天的掌声中谢幕。

周晗被塔佳拉着，前往后台，却在摩肩接踵的观众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姜佑，可他明明在贝加尔湖出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周晗回头，想确认自己看错的可能，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Joy，在看什么，走啦。”

“来了。”

俄国人的名字很长，好在有塔佳引荐，饶了周晗一伐，让她能跟塔佳一样，叫优美的白天鹅作玛莎。

玛莎有着真正舞蹈人开放包容的传承心态，知道周晗面临的困境，她没有半点藏私，将自己克服回避型心理障碍的方法教给周晗。

指导她围绕病态肌肉群，建立另一个有意识，可重复的动作，用健康的新记忆覆盖不健康的旧记忆，逐步恢复病态肌肉群活力，从而彻底摆脱回避型心理障碍。

困扰已久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开的希望。

为表感谢，周晗提出，请玛莎和塔佳吃饭。

却被优雅的白天鹅以另外有约为由拒绝。

不是假客套，真的有一位英眉高鼻，眼窝深邃的男士在员工通道等她。玛莎拉着塔佳，用俄语简单交流几句，便匆匆跟那位男士离开。

约会被玛莎放了鸽子，剩下周晗和塔佳，两人都没有兴致在外面吃饭。

周晗是因为得到可能行之有效的方法，着急回家制定复健计划；塔佳表示，她约玛莎吃饭主要是想聚一聚，和她聊聊近况，实际外面所有餐厅都比不上周晗的手艺，只剩她俩的话，她可以随时去周晗公寓蹭饭，不必急于一时。

从亚历山大剧院步行回家，又在楼下分开。

周晗回到公寓，闻到屋里若有似无的书墨味。她今天没有做重口味的饭菜，反而起了个大早，写字静心。刚才出门急，没来得及收拾蘸了墨的毛笔，随手将其搭在笔搁上，被窗缝溜进来的风吹干。

她其实心有点乱。

人群里余光捕捉到的那个背影，一直在她眼前绕。

太像姜佑了。

手机已经握在掌心，周晗有一百万分的冲动，想问他在哪里，是不是回了中央区，都只能忍着。

她没有立场。

把沾满墨迹的毛笔洗出来，她强迫自己静下心，继续临帖。

时间不知觉流逝，窗外夜色越来越深，清凉的风渐渐掺进一点冷。周晗停笔，手不受控制的打开微信。姜佑没有发消息过来，也没有未接来电。

每天都有的东西。

今天没有。

满怀心事的进到浴室，纵容自己洗了个时间很长的澡，把压在身体里的所有疲累，全部激发出来。直到脚跟发硬腿发软。身体明明很疲乏，她还是睡不着。

于是，周晗打开电视，意图人为制造一点环境音，并以此击溃脑海中不断翻涌，又抓不住的思绪。

电视里在播什么，她不在乎。

无法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就放任本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很久很久，她终于困倦，睡着了。

周晗的脚踝是在一次大型舞剧排练过程中，因合作演员动作不慎，从高凳上跌下来挫伤的。

那一瞬间刻骨的钝痛，深深印在周晗脑海中，即便后来康复，好几个权威专家都诊断，她的脚踝恢复的很好，不影响跳舞，她也无法克服心理障碍。

以前觉得，她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拿到计划表，周晗才惊觉，她原来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