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18章 第18章

Maks像一只炸毛的公鸡，接触到即将被炮竹炸上天的食槽一样，竖起两根食指，将计划书推进周晗怀里。

反应剧烈，惊慌还带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Joy，这是阿廖沙的意思。看在Jiang的面子上，不要拒绝，please。”

所以，钱买不到的课程，可以用姜佑的名字解锁。

大概是他的名号太响亮，“庄佑四周跳”的含金量太高，姜佑都没有露面，只派叶晨过来打听过她一次消息，就让这群轻视怠慢她的人，急迫又小心的捧着干货满满的训练计划书，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原来，脱离了花滑运动，他的声望依旧这么高。

“这件事，Jiang知道吗？”

之前见面，姜佑没有说。

Maks抿唇挑眉，姜佑也做过这个表情，是不言而喻的意思：“廖沙和Jiang通过电话，他已经知道了。”

那姜佑应该告诉她。

周晗第一反应就是找口袋，取手机。才发现，她穿的是没有口袋的练功服，手机也锁在储物柜。

目送Maks离开，周晗翻开计划表，又看了一遍。

找到姜佑的微信。

那晚夜谈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变化。

姜佑一改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格，每天和周晗打电话聊微信。昨晚通话，他没提起这件事。

【周晗：图片，图片，图片】

她把计划表全部拍照传过去。

【周晗：Maks刚给我的，说你知道。】

等了一会儿，姜佑才回消息。

【姜佑：是，廖沙给我打过电话。他那边管理比较乱，几个助理教练有各自的想法，做针对性培训可以，对你这样需要系统学习的运动员不太友好。你先照这个计划表来，下半年我工作不多，到时再依照你的个人情况调整。】

【周晗：啊，你来教我吗？】

心跳砰砰，周晗忍不住脸热。

她如果是个非常厉害的运动员，姜佑要看她滑冰，没有任何问题。但她只是个技术不成熟的小菜鸟，却要在心动对象面前献丑，这会令她感到羞耻。

还好不是。

【姜佑：我有一套辅助系统，可以捕捉滑行轨迹，把数据量化，更加精准快捷发现问题，调整学习方向。】

就，还是要在姜佑面前滑？

周晗气馁。

一边琢磨能不能找理由推脱，又疯狂心动，渴望见识那套神奇的系统，达到快速进步的目的；一边考虑，能不能支开姜佑，不让他看自己不成熟的技术，只把最终的数据交给他。

【周晗：当着你的面，我肯定滑不好。】

周晗自诩是个心态很稳的人。

可对一个人心动，忍不住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不愿意他看到一点不好的荡漾心绪压不住。也让人静不下心。

【姜佑：还是紧张？】

【周晗：不是。】

紧张和羞耻不同，她能分清楚，但说不出来。

只好转移话题，聊别的。

新的学习计划从当天下午开始，她每天的上冰时间，被精准控制到3.5小时。

周晗花了一个1.5小时展示，和巩固已经掌握的步伐和旋转基础；花1小时，学习跳跃的理论基础，和动作要点；再用剩下的1个小时，尝试和练习新动作。

效果相当惨烈。

跳跃果然是花滑运动里最美，也最危险的动作。

起跳的发力点，手臂摆动的弧度，身体的舒展度和落地的着力点，每一点都至关重要。必须经过大量试错调整，才能摸索出适合自己的方式方法。

这个过程，免不了一次次摔跤。

纵使周晗有舞蹈基础，身体比其他人更轻盈，平衡性更好，也无能为力。

摔的最狠的一次，她膝盖重重磕在冰面上。

巨大闷响引得周围正在学习其他项目的人瞩目，Maks也紧皱眉头询问她能不能站起来，连医护人员都出动了。

周晗还能站起来，学舞蹈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摔跤才能将身体损伤降到最低。

可她的小腿和膝盖还是痛到麻木。

周晗：“Plaese。Maks，我想我需要休息。”

腿太疼了，她得缓缓。

Maks抿着唇，一张满是异域风情的俊脸上堆满无奈：“OK，你先到场边缓一缓，让他们做个检查。”

周晗怀疑，她的膝盖肿了。

至少是青了。

因为，衣服摩擦的每一下，都带给她更尖锐的疼。医护人员一通检查，证实了周晗的猜想，给她开了一大堆镇痛散瘀的喷剂和运动绷带，吩咐她即刻就用。

周晗没有任何受伤也光荣的牺牲精神，她的身体，她比任何人都上心。

洗澡、上药、缠绷带。

Maks全程陪在她身边，他依旧是她的助教，但只负责她一个人了。

“Joy，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沃尔斯基先生提前进场指导。”

Maks说的是那份训练计划表里，众多行业顶级教练中的一位，叫格列夫·伊戈列维奇·沃尔斯基。

这位教练周晗不了解。

其实，那张表上记录的所有教练，她都不了解，甚至没听说过。

但她的主教练是阿廖沙。

和阿廖沙出现在一张表上的名字，在行业内的能量可见一斑。这种大神，酬劳是按分钟计费的，她就算有钱，也没必要让顶级教练给她做上初级课。

“还是不要了，我自己再试试。”

“那也好。”简单问了几句，确认没有大问题，Maks决定调整周晗的训练方式：“你的步法和旋转都是在冰上完成的，只有跳跃。”

想到周晗简历上等级的学舞蹈的经历，有一定基础，他道：“履历显示，你以前学过舞蹈，柔韧度和平衡性都是加分项。那你先在场外练习，找到着力点，把动作练熟了再上冰。”

“OK。”

这种练习方法，着实让周晗松了口气。

平心而论，她在舞蹈方面或许有些天赋，在花滑上，只能算个肯努力的凡偶近器。能用舞蹈天赋，打平花滑上的平庸，是她的优势。

进入四月，寒风从圣彼得堡的大街上消失，白天暖和，夜晚气温偏凉，到了这座城市最舒适宜人的时节。

得益于舞蹈天赋出众，周晗陆上训练做的得心应手，找到正确的着力点，很快开始练习冰上跳跃，但受旧伤影响，她一直找不到舒适的发力点，爆发力不足，导致动作松散。

不至于摔倒，落地却不稳。

知道周晗已经正确掌握动作要点，只是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做出完美动作。体能和陆上教练指导水平再优秀，也无能为力，只好给时间，让她自主练习。

为此，周晗反复琢磨。

可惜，对的感觉幽微如风，无论她怎么追寻，都捕捉不到。

她很沮丧，又不愿姜佑担心，聊天打电话也不敢表现出来。时间一长，不但日日和她呆在冰场的李宥琳看出来了，连只在周末抱着饭盒上门，要求投喂的塔佳都有所察觉。

“Joy，你怎么了，最近都不怎么见你笑？”

李宥琳是大忙人，每天3小时训练外，都在约会。

塔佳约了很久，才从她男友手里抢出一下午时间，促成三人共同的晚餐。

周晗扒拉着盘子里的烟熏鲟鱼，不大提得起精神说话。

李宥琳：“她训练遇到瓶颈，10天了，没有寸进，心里正焦虑呢。”

塔佳啊一声，这方面，她不是专业的。

好在她作为本地人，认识的人多，能想到的办法也多：“是很要紧的问题吗，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上忙。”

知道周晗不会开口，李宥琳再次代劳：“她脚踝受过伤。我判断，应该是生理性的回避行为，导致了她的肌肉群启动自主保护导向，无法舒展的完成跳跃动作。要克服这个问题，很难。”

周晗很烦。

脑子乱糟糟，偏偏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抓不住，效率无限趋近于零。

听到李宥琳的话，惊讶的抬头。

原因无他，阿廖沙冰场的驻场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真不知是被她听到了，还是她遭遇过同样的烦恼：“你怎么知道，竟然和医生说的一模一样。”

塔佳一双蓝盈盈的眼睛，也集中到李宥琳靓丽的脸上，等待她答疑解惑。

李宥琳：“我的前队友遇到过和她一样的困难。”

李宥琳那位队友休赛期间出门旅行，途中遇到一场小型车祸，伤了手臂神经元。

从此，不管她是情绪紧张，还是处在一个紧张的环境中，那条胳膊总会不受控制抽搐。

“她曾经是我心目中最具潜力的运动员。却因为手臂抽搐，艺术表现分数永远比别人低，最终，只能遗憾收场。”

周晗：……

塔佳：……

李宥琳这些话说的太犀利，太让人闹心，本身胃口就很差的周晗彻底没心情吃东西了。

从餐厅出来，李宥琳与来接人的男友离开。

周晗和塔佳一起回家。

细细的风顺着宽阔的大街迎面拂来，气氛有点沉默，周晗是懒洋洋的不想说话，塔佳则沉浸在脑筋疯狂转动的情绪中，试图在自己庞大的朋友圈里，挑出一个能帮周晗渡过难关的专业人士。

幸亏人脉广，还真叫她想起一个可能有这方面经验的大拿。

“Joy，我可能真的认识一个和你情况有点相似的人，是跳芭蕾的。她以前受过伤，现在依然活跃在一线。上回聊天，她还说要回来参加今年的芭蕾舞节，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那太好了。

周晗真是大喜过望。

但凡学舞蹈的，找不到几个身上没有旧伤的。进guo家队前，她也报备过。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卡在心理障碍上。

这种问题可大可小。

周晗考虑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先自行想办法；如果最终不能解决，再上报给张非和guo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