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16章 第16章

周晗一边收拾，一边感谢塔佳：“这回真是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又请假照顾我。多亏有你，不然我一个人晕倒在家没人知道，要可怜死的。大恩不言谢，你以后有什么想吃的，都和我说，我保证全都满足。”

塔佳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激动之下，一串俄语叽里咕噜冒出来。

意识到周晗听不懂，恍然所悟，又用英语重复一遍。大致意思是夸周晗厨艺了得，无论她做什么好吃的，她都喜欢吃。

“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

她十分详细且八卦的将周晗晕倒后，发生的所有事全部讲给她听，感慨不已：“我跟那个人把你送到医院，医生说你是睡得太沉了叫不醒，不算晕倒，只能在输液室输液。”

“哪知道，点滴还没滴完，Jiang就赶到了。他找了趟医生，打了两个电话，叫来两个医护人员，医生就同意你回家输液了。他可真厉害。”

就像阿廖沙冰场有驻场医护一样，那两名医护人员多半是Aurora的工作人员。

塔佳用外行的眼光看这件事，觉得姜佑很厉害无可厚非。

偏偏周晗也这么认为。

“嗯，他确实很厉害。”

周晗目光又在室内搜寻一圈。

阳台门开了一条小缝，清风裹着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的房间明亮整洁又通透，姜佑的气味，和他来过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七点多吧，我醒来后不久，他就走了。走之前还交代，今天有风，让你不要出门，等会儿有人来扎针。中国男人，真会照顾人。”

面对塔佳的揶揄，周晗无法控制的脸红。

她把拆下来的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转身挠塔佳痒痒，阻止她继续说出更多让人害羞的话。

8:40，塔佳去上班。

不一会儿，一名女性医护人员带了早餐过来，给周晗扎上针，嘱咐她手部不能有剧烈动作，以防滚针，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去玩手机。

周晗不想在床上继续躺着，索性推着输液架，坐到了摆满早餐的小桌前，挑了份虾肉汉堡配水波蛋，搭配榛子咖啡。

一边吃，一边犹豫要不要给姜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

他帮她这么大的忙，理应联系一下。

【周晗：我扎上针了，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

【周晗：小猫感激.JPG】

【姜佑：睡醒了，感觉好点没？】

【周晗：好多了。】

【姜佑：阿廖沙冰场这两天不太平，我让人给Maks打了招呼，你在家好好休息，等病好再去。】

【周晗：出什么事了？】

【姜佑：和你说的那个名额有关，有人打架，还报了警，闹得挺大。】

【周晗：好。】

在家里输液很自由。

吃过早餐，周晗先打开电视，又取了到圣彼得堡后从来没有开过机的电脑，连上蓝牙耳机，开始查找跟姜佑有关的新闻和影视资料。

难怪总教练对姜佑念念不忘，总说他是自己见过最具天赋的运动员。

纵观姜佑作为花滑运动员的整个职业生涯，从16岁，到20岁，虽然只有5年，但他的参赛记录和获奖记录却不少。

16岁以冰舞运动员身份出道，首场比赛就拿下了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冰舞冠军；

17岁获得世界青年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转项男单，并获得全国青年赛男单季军；

18岁从青年组转到成人组，拿到全国锦标赛男单亚军和国际滑联挑战赛季军；

到19岁，他的参赛状态达到巅峰，先后获得全国锦标赛男单冠军、四大洲锦标赛男单冠军、大奖赛分站赛男单亚军。

本是荣耀的开始，能轻松踏上坦途。

却在20岁遭遇黑天鹅事件，身体遭受重创，被网暴，被压分。

先因“积分不足”被顶替了四大洲锦标赛的参赛资格，又因“技术分争议”，在全国选拔赛中得到整个花滑生涯的最低名次第七名，无缘冬奥。

他甚至没有对外宣布退役，没有说明原因，就悄无声息从公众视野消失了。

周晗花一天时间，看完姜佑所有能在网络上找到的参赛资料。

她必须承认，姜佑是个极具风格的花滑运动员。

冰舞时期，他的动作像流畅丝绸般典雅，又带着雕塑般公正华丽的庄严；

转项男单后，他开始大量选用带有流浪诗意的曲目，在程式的框架内融入即兴的、不规则的滑行动作。无论肢体形态，还是表情变化，都流露出深刻孤独与漂泊的苍凉；

在姜佑所有参赛曲目中，周晗最喜欢的，是他花滑生涯最后一场，获得第七名的参赛曲目。

那是他个人风格最为突出，也是他公认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流亡者的王冠》。

这支作品，将贵族的优雅和流浪者的自由抗争意志完美融合。

姜佑在这支作品中融合独特的芭蕾步法，创造出一组独特的动作组合。

这套动作，在那场比赛中获得的分数不高。

却在他退役的三个月后，被国际滑联认可，登记成编码QTL-ZY，以庄佑名字命名的变体四周跳动作。

“庄佑四周跳”以反向滑入进入，点冰起跳时，要求以类芭蕾的“阿拉贝斯”姿态，保持0.5秒滞空悬停，后身体纵轴倾斜15°完成四周旋转，并在落地时以姜佑独创的单足深蹲滑为最终衔接。成功打败“阿克塞尔四周跳”，成为花样滑冰难度级别最高的动作。

其后数年，“庄佑四周跳”被多位世界级知名花滑艺术家复刻挑战，国际滑联也为这套动作设计出一套特别认证的评分标准。

助力其成为基础分14分，执行分加满到7分的超高分动作。

冰舞时期，可以拿到国际最高级别赛事冠军；转项男单，依旧能拿到国际最高级别赛事冠军，这开创了花滑运动的历史；更别提他独创的，难度等级最高、分值最高的“庄佑四周跳”。

这样天才，如此天赋。

姜佑本该做赛场上永恒的王者，却以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姿态退役。

不要说急需人才建设梯队的花滑总教练，就连周晗这个半吊子水平的初学者，都替他可惜。

关了电脑，周晗难得陷入迷惘，发呆不知时。

直到房门被人敲响，她才回神。

看见站在门口的姜佑，周晗唯一想做的，就是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心里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姜佑颀长精劲的体魄，在她的怀抱里怔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论为什么，他都想回应这个拥抱。

可惜，周晗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抬手的同时，她松开了他。

温暖柔软的身体自身前离开，姜佑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但他掩饰的很好，没让周晗看出来，只不清不楚的问一声：“怎么了？”

“姜佑，我从前只听过你的名字，今天才看你的参赛视频。你真的好厉害，比我想象的还厉害。知道你就是我师父要找的人，我没有告诉他。那时，我觉得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插手；现在我才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是他们辜负了你。”

周晗胸腔胀满复杂的情绪。

尊重、佩服、敬仰。

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在作祟。

“都是以前的事了。”

姜佑面上看不出什么，语气也没有多少波动。可周晗还是莫名觉得，他心里是有点难受的。

任何时候，周晗都不想看到他难过：“我正要做宵夜，你想吃一点吗？”

姜佑充斥迷茫的眼睛一闪，眼神清明，浮现笑意：“十分期待。”

这是姜佑第二次进周晗家门。

涅瓦大街上出租的公寓，布局风格都很相似。欧式极简的衣柜餐桌，厨房只提供简单的厨具家电。

周晗这一间的内部格局没怎么变动，只着意加了几件大型厨房家电，和两张形制不同，各有用处的书桌。

除了阳台门前遮光的两幅窗帘，她没有更改任何软装布置。

房间保留着俄罗斯年轻群体崇尚的“斯拉夫极简主义”的简洁与空旷；大量使用低饱和的色彩，为室内空间点缀些许返璞归真的质感。

与这种风格相反，姜佑能感受到房子里浓浓的生活感。

沙发上搭着毛茸茸的毯子，遥控器放在随手能勾到的地方，挤歪了纸巾盒。茶几上放着本书，一半纸页被磁吸书签夹着，另一半纸页随着阳台吹进来的风哗啦啦作响。

“没出门买菜，只能做阳春面。再给你煎个鸡蛋好不好？”

“好。”

半开放厨房里，周晗身形纤细瘦削，垂坠感极强的毛衣套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全靠肩膀撑着，才能掉下来。

姜佑的目光随着那副单薄的身影晃呀晃。

直到鼻尖传来浓郁的荤油香。

阳春面是简便又格外美味的餐食，只用了10分钟，周晗就将汤清味鲜的面条送到了姜佑面前。

她侧着身，葱白的指尖碾转，从抽屉取出银筷，捧给姜佑。眼睛半落不落的垂着，似乎很专注，又带着点随意，看他接过筷子时，嘴角抿出一抹极浅的笑，稍纵即逝。

周晗没有亏待自己的习惯，也端着一小碗阳春面，从厨房转出来，在姜佑身边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