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 第14章 第14章

大概过了五分钟，话筒重新到一个安静的环境，叶晨声音变的清晰：“佑哥，人不在冰场，Maks说接到过她的请假电话。”

“她是身体不舒服。那你跑一趟，到我经常停车的公寓物业，找一个叫塔佳的女生。和她一起去周晗住处看看，别是在家里晕倒了。”

叶晨：“好。”

叶晨是个很可靠的人，Aurora里所有繁杂冗余的事交给他，他都能快速办好。

可姜佑不像以往那么放心。

回到营地小屋内，姜佑面对电脑，第一次陷入思绪迟滞，写不出代码的窘境。

创造不了价值，坐在这里也是无用。

姜佑与监管领导沟通，又和同事交接工作，约定了他带着只能连接内网的电脑，接受所有时间、任何形式的远端监控，终于可以动身回中央区。

往机场的路上，姜佑再次接到叶晨的电话：“周晗家门锁着，叫人不应，塔佳拨她电话，手机也在屋里响，大概率是出事了。房东需要获得居住人或担保人的同意，才能开门，必须找到当初她租房子的中介，但我们不知道那人是谁。”

姜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现在状态紧张，无法一边通话，一边开车，只能找地方先停：“不能特事特办吗？”

对周晗的担心促使姜佑忘了，特事特办、绿色通道等人情社会特有的词汇，不会出现在俄罗斯，叶晨提醒。

圣彼得堡的房屋中介通常也担任担保人，房东不可能告知。

除了房东，知道担保人身份的只有周晗，和曾经与她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张非。

周晗在屋里不知情况，只剩张非。

意识到自己对周晗的心思，姜佑就知道，他迟早要回花滑圈。本想潜移默化慢慢来，却最终，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回去，在一年前申请到Aurora驻训的名单上找一个叫张非的，隶属单位是中guo花样滑冰协会。”

姜佑停下。

他当然可以把联系张非的事交给叶晨。

并且，叶晨也有能力不让张非，和guo家队任何人看出异常，取得担保人的联系方式。

但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对姜佑而言，这是非常重要且关键的决定。

事情交给叶晨，他固然能获得一时安宁，曲里拐弯牵扯进来的人却不少。除了中介，其余99%的人都知道他是Aurora的老板，叶晨是他的员工，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向张非，或者guo家队其他人透露这个消息，情况都比他直接找张非复杂。

因为guo家队稍微有点资历的领导和教练，都知道姜佑就是庄佑。

罢了，也许这就是命运。

让周晗改行学花滑，让她拜在张非席下，让她与他相遇，又让他对她动心。

“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叶晨速度很快，姜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电话号码，手指好几次悬在其上，却无法下定决心按下拨号键。

时隔数年，他依旧厌恶那个地方，和那里的人。

厌恶到不愿意听，不愿意想。

即便知道后来，他们托了无数人，满世界找他，他也没想过现身。

等待音响了三下，电话被接起。

对面年轻充满活力的声音，和他数月前无意中在机场听到的别无二致，非要找出一点不同，也就多了一点对陌生来电的好奇和迟疑。

“是张非吗？”

“我是张非，你哪位？”

张非合上笔记本，示意徒子徒孙们自由活动，大跨步坐到师父师弟身边。

不用面对学生的时候，他惯于懒散。

接陌生电话，更不可能专心。

但对面是个让他不得不专心的人，并且，说的是让他不得不专心的事。

“我是姜佑。周晗发烧，在家里晕倒了，现在需要你联系当初租房子时找的中介，请他让房东开门。”

短短一句话，包含巨大信息量。

炸的张非脑子转不过弯。

他既震惊于众人久寻不见的师兄主动现身，并精准联系到自己，又吃惊周晗和姜佑之间诡谲的关系，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脑海一瞬间盘绕起无数问题。

都没有生病的周晗重要。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发烧，师兄……”

偌大的训练场上舞曲徜徉，乐声回荡在场馆的每个角落。

可因为太靠近的缘故，坐在张非身边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叫的那一声师兄，除姜佑以外，同门皆在此。电话里的师兄是谁，不言而喻。

十数道视线如探照灯，向张非射来。

又以坐在众弟子之前的老人反应最大。

他不但将锐利的，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张非，更激动的撑着排椅站起来。

老人起身，门下弟子便都站起来。

年长的师兄姐|们已经意识到这通电话的重要性，后入门的师弟妹们满头雾水。

年纪小的人胆子最大，一位长相清秀，身形削薄的少年悄摸趴到年长的师父耳边，问电话里的师兄是谁。被师父瞪住不敢造次，又假做规矩的和身后一群同样好奇的孩子们打眉眼官司。

张非顾不上这些。

他被姜佑冷漠无情的态度镇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已经是个闲人，当不得你这声称呼。”

话筒两头的人都静住，约莫三息时间，姜佑继续开口：“劳烦你尽快联系中介，周晗发烧严重，我需要尽快送她去医院。”

“啊，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电话被挂断，前排的老头迫不及待拉住张非的手，语带殷切：“是不是庄佑，是他打来的电话？”

心里记挂着生病的周晗，张非没有多说，实际他也满脑袋雾水，不知道说什么。

可挂断中介的电话，视线与两鬓斑白的老人对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盘问：“是大师兄。”

“他怎么会有你电话，你们有联系？”

老人十分急切，想起这个最出色，天赋最高，却受了最多委屈的弟子，心里的痛楚难以言喻。

望着师父红了的眼眶，张非喉头微动：“没有联系，前段时间我还找过他，师父您是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

两个字提醒了老人，他立刻掏出手机，要把姜佑的联系方式记下来。

还不够，他拨了电话过去。

没有接通。

姜佑登机了。

四个多小时的飞行，姜佑没有感觉到疲惫，只有着急。

周晗已经被塔佳和叶晨送进医院，姜佑不必赶时间，可心里的风狂烈的吹向她，控制不住，也迫使他以最快速度到她身边。

叶晨虽然办事妥帖，但他没有姜佑办事的老辣手段。

输液的周晗无法像在贝加尔湖医院那么舒服，可以住进病房，她即便昏睡不醒，也只能呆在输液室。

好在有一张比其他人更好的圈椅，可以让她靠在里面。

姜佑目光担忧，看缩在椅子里那个人面色苍白如纸，追悔莫及。

早知她会复烧，就不该放任她离开。

“人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身为陌生男性，叶晨一直呆在外面走廊，留塔佳守在周晗身边。为了更快速准确了解她的病情，姜佑直接用俄语和塔佳交流。

她也用俄语回应：“Joy体温不算高，但人一直糊涂着。中间清醒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又昏睡过去。医生担心她病情恶化，用了抗生素，说人醒来以后，可以再打一支免疫针。”

“好的。”

季节更替，温度变化异常。

输液室人满为患。

姜佑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到靠着塔佳沉睡不醒的周晗身上。

“麻烦你给她收拾一下，披件厚衣裳。我找医生沟通，带她回家输液。”

想在家里输液，身边需要守着一个会扎针，会拔针，外加能处理简单事务的医护人员。对别人而言很难，于姜佑却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花滑是一项随时可能受伤的体育运动，Aurora不仅有常年合作的医疗机构，还延请了一位驻场医生，和两名医护。

姜佑宁愿请他们跑一趟，也不想周晗如此委屈，缩在椅子里。

两次三番折腾，周晗没有任何印象。

再次恢复意识，她只觉天旋地转，认知被某种神秘力量拉扯着，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也辨不明方向。

直到睁开眼，看到室内熟悉的陈设，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家。

小小房间被昏暗的暖色灯光铺满，周晗偏头，发丝和枕头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也惊动了坐在床尾凳上，一直忙工作的人。

“你醒了。”

姜佑扔下电脑，指腹在红灯闪烁的蓝牙耳机上一按，切断信号。

他上前摸摸周晗额头，确认她没有烧起来，扶着人坐起来，又将一直备着的温水送到她手里。

周晗身上没冒多少汗，鼻子也舒服不少，就是浑身无力，胳膊虽能抬起来，但有点使不上劲。

她没接姜佑递来的杯子。

眼睛一转，看到靠在窗边睡着的塔佳，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现在几点了，你怎么会在我家？”

看周晗不想喝水，姜佑放下水杯，拉开拥在周晗身前的被子，让她坐的更舒服些：“你睡了一天，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塔佳不放心，一直守着，刚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