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基地外风雨大作，安杰洛特心生疑惑。自下午起，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铿锵有力地砸在物体表面，仿佛半个地球的雨都集中到这片大陆的沿海地区。下雨本是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这场雨来得属实反常。最近的天气预报连毛毛雨都不曾报过，更别提这台风似的强降雨。现在还不到台风活跃的季节，要是真有台风，气象局一定早就将它的生卒年月移动路线研究得明明白白，哪会等雨到眼前才后知后觉？当今的气象预报已经十分精确，不可能让自己头顶这片天凭空生出一场来历不明的大雨来。这是什么异象吗？安杰洛特望着黑压压的天想。也许异象不在天上而在他心里，他心神不宁，所以看什么都异样。

跟安杰洛特抱有相同疑问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他的同僚。可惜大家都没有相关经验，感觉到了怪异，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开玩笑说，天大概厌倦了时时刻刻被人监视，愈发瞬息万变。谁又能想得到，看似老天说翻脸就翻脸，其实是有人借它的难以捉摸，将它塑造得喜怒无常。

日沉西山，天色渐暗，该是威雷瑟利登场的时间了。这回，他不是唯一的主角，重头戏也不是看他一人表演。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吸引劲敌的注意，以降低下一阶段的难度。

M.E.D.A.自抢下这片大陆，从不敢对一海之隔的E.S.S.C.U.掉以轻心。他们在海边，甚至海中筑起军事设施，派精兵强将日以继夜地防备着虎视眈眈的敌人。单单与E.S.S.C.U.相邻的沿海地区，就有数座大型基地，武器都是最先进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双方虽有陆地相连，M.E.D.A.却始终将防卫重心放在海上。相较于陆路，由海上攻来距离更近，面对的地势也更平坦。因为遗迹的关系，这片大陆的分量远高于其他土地。两方人之中，尚没有掌握遗迹全部秘密的，更没有能对它物尽其用的，却都觉得它是致胜的关键。领地再大，只要没有占有遗迹就是输；领地再小，遗迹在手就不算输，它是有实用价值的守护神。

E.S.S.C.U.不用再费心思经营自己受害者的形象，但也不能一开始就暴露目的。打仗不需要坦坦荡荡，尽管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人不想打遗迹的主意。他们早已拟定好进攻路线，执行的过程一直遮遮掩掩。先前演贼喊捉贼时，威雷瑟利等人的舞台几乎遍布各大洲，却始终对这近在眼前的关键地区退避三舍。E.S.S.C.U.不是畏首畏尾的角色，之所以避开它，一来是时机不成熟，战力和支援还没有跟上；二来是不想给M.E.D.A.反应的机会。要在这道防线上打开一道突破口本就不易，点到即止的偷袭不仅打不痛M.E.D.A.，还会起到提示他们加强防守的反作用。长驱直入之前，E.S.S.C.U.必须先捣毁周边设施，谨防深入过程中被敌人围剿。这必定是一项耗时耗力的长期工作，而神出鬼没的灵光已成他们最大的障碍。相比与M.E.D.A.碰撞，除掉灵光才是当务之急。

威雷瑟利的目标位于强降雨带以北，该基地并不处在夺取遗迹的直线位置上，但影响很大。他和安杰洛特之间仅隔着一道窄窄的海，所经历的天气却迥然不同。途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密实的暴雨云，整个南方仿佛笼罩在浓烟之下。天不再蓝，地也不绿，建筑物和灯光跟雨幕化作一体，映入眼中的颜色不是黄，就是灰。这场雨是E.S.S.C.U.为其他灵光准备的。月华·深红姑且也算灵光，所以执行任务期间要远离。E.S.S.C.U.对灵光的优缺点了如指掌，不然八年前，他们也攻不下福尔图娜。凡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难跳出相生相克的规律。灵光的确厉害，却不是无敌的。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它依旧是沧海一粟。像这样的暴雨，会削弱它的屏障，干扰它的武器。灾害性天气算是创造了一个众机平等的机会，让最普通MM也能与它较量。

敌袭警报一响，附近几处设施的导弹立刻将入侵者瞄准。威雷瑟利当然无所畏惧，直向目标逼近。对他而言，最佳方案是不与任何MM接触，远远地用最强武器一击解决问题。在压倒性的火力面前，战略和技巧都显得无关紧要。威雷瑟利被洗脑后，行事风格直接且粗暴，与其说是他在操作灵光，不如说是灵光在利用他的生命展示自己的力量。导弹和光束像瘙痒一样落在月华·深红身上。威雷瑟利无视了轻微的振荡，眼里只有基地，脑中只有破坏。考虑到基地外有防护罩，他必须凑得近些才能达到预期效果。看到过红色灵光身影的人也摸透了他惯用的手段，派出MM，企图把他拦在远处。他灵活地穿梭在障碍间，能避开则避开，避不开则利落地击坠。

见月华·深红现身，安杰洛特心潮起伏。他请示了所在基地的指挥，登上阿格莱亚全速飞向事发地。阿格莱亚刺穿城墙似的黑云，将风和雨都甩在身后。前方视线豁然开朗，虽算不上碧空如洗，但也不再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所幸阿格莱亚速度够快，安杰洛特赶到时，阻拦入侵者的MM仍有几部幸存。趁对方分神，他操作阿格莱亚正气凛然地举剑挡在基地前，从战友手中交接过防卫的主要工作。那几名驾驶员为死里逃生松了口气，退到他身后协助。

与队友简单交流后，阿格莱亚迅速贴近月华·深红。一方面靠感应确认里头乘的究竟是不是威雷瑟利，另一方面，好借此举打乱对方惯用的套路。金属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导弹不断从两人身边擦过。威雷瑟利原本并不把阿格莱亚放在眼里，直到发现它火力有别于普通MM，才想到认真应对。核实过对方身份，安杰洛特做歉做好苦心劝说。可惜上一次的好运不会重现，现在的威雷瑟利心中除了机器再无其他杂念。不受外界干扰，操作自然更为谨慎，很难在恰好的时机错碰到按键。在威雷瑟利听来，安杰洛特说的都是疯言疯语，他根本听不进对方是他的哪个亲戚。大脑反馈出的信息只有阿格莱亚的相关数据，以及操纵者是个Soulreader。共鸣者能激起他的斗志，唤起他无中生有的仇恨。

直到安杰洛特劝得唇焦舌干，几乎整个基地都知道了他俩的关系，那个最该听进去的人却仍旧无动于衷。安杰洛特不禁有些焦躁，毕竟这是他亲弟弟，他不能像洛斯卡那样，觉得劝说无望便要把人解决掉。他曾经答应过母亲，会把弟弟完完整整地找回来。这是母亲的遗愿，他不想食言。E.S.S.C.U.不可能一直派威雷瑟利单兵作战，留给他的时间十分有限。他认为自己该把握好这个捕获月华·深红的机会，可他又不能拿队友们的性命冒险。

就在安杰洛特游移之际，又一噩耗从几百公里外的南方传来。一座沿海工厂遭E.S.S.C.U.突袭，防卫系统与MM损失惨重。E.S.S.C.U.出动的是六台前所未见的新机种，轻便灵巧，性能出众。它们外观几乎没有差别，但单看那实力，也知道绝非普通量产机型。

一个月华·深红已十分棘手，现在又冒出一队强敌。安杰洛特爱莫能助，心急如焚。此地他脱不开身，工厂又无强者把守，为防E.S.S.C.U.调虎离山，芙蕾塔在南美按兵不动，这片区域只能靠他一人。安杰洛特向来认为E.S.S.C.U.不是M.E.D.A.的对手，打个你来我往全由灵光硬撑，哪怕它是伪造的。今日有区域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他方才认清现实。不知老奸巨猾的E.S.S.C.U.真正的实力到底怎样，为了赌这一把又研究了多少秘密武器。堂堂M.E.D.A.固然不止那一个工厂，没有它，组织照常运作，但哪个工厂不是M.E.D.A.的心血，哪个工厂里又没有工人？只要有，就是损失，就是悲剧。况且遇袭的工厂不远处就有宿舍、公司、居民区，如不及时遏制，死伤可想而知。安杰洛特从未像现在这样期望得到福尔图娜的援助。以往，E.S.S.C.U.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也不知道这次是否一如既往，人又到了哪里。

基地与工厂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倒也不至于天各一方。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自己分身乏术，为何不将两队人引到一起？想到这里，安杰洛特试着往工厂方向驱赶威雷瑟利。只要他中计，两地兼顾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威雷瑟利固执异常，任安杰洛特使出浑身解数，他始终在基地附近徘徊。安杰洛特十分无奈，感慨E.S.S.C.U.洗了他的脑，却洗不掉他的固执。两样要是换一换，他感激E.S.S.C.U.还来不及。

待洛斯卡姗姗来迟，兄弟二人已交战了几个回合。冥使该隐环甩开斗篷出现在阿格莱亚身旁的瞬间，安杰洛特如释重负，心情和之前基地的驾驶员见到他如出一辙。

“你可算来了！”他从对抗中抽空对洛斯卡说。

“我倒是想早点到，谁叫你们在大陆这头，我们在大陆那头。”洛斯卡抱怨着加入，致使局面变为正义的一方以多欺少。

安杰洛特的神经放松了没一会，猛然想起工厂还危在旦夕，又抽紧了。他提议洛斯卡先救急再来帮他，他还能应付得过来，工厂却等不起。

“你该不会以为只来了我一个吧？林齐和大小姐已经赶过去了，不用担心。倒是你这边，看起来不乐观呢。”洛斯卡和同伴们一探测到月华·深红便启程了，奈何路途实在遥远，即使解放对引擎的束缚，依旧耗费了不少时间。就在三人抵达遗迹上空时，突闻另有敌情。一次进攻两地，这可从来没发生过。洛斯卡料想工厂不如基地坚固，当即调派两位同伴帮工厂解围，自己则一路向东，与安杰洛特汇合。

“让新人去啊……”安杰洛特欲说还休。

“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你会让更有经验的来，那边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想到当前战况，安杰洛特十分怀疑可可能否应对得了。

“那得看是哪当年的经验，对大小姐有点信心嘛。我们组织总共才几个人啊，还挑。现在这情况已经够复杂了，再让前E.S.S.C.U.的人掺和进里头，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你是要抓你弟还是要打他，或者你们三个合起来对付我？”

“大局观我还是有的。”安杰洛特被她说中痛处，忙辩解。

“那就先把诺尔文的问题解决了。”说罢，洛斯卡远程与近战武器兼施，几乎将已落到下风的威雷瑟利逼到绝境。

上一回的失利记忆犹新，威雷瑟利难以一雪前耻，依旧被这台黑色的灵光打得狼狈。他非常不甘心，可再大的悲愤也给不了他以一敌二的力量。眼见阿格莱亚要将他捕获，忽然一道光束挡在两机之间。再看光束源头，一台银白色的MM飘浮在空中，在晦暗的天色衬托下，好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