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茜茜丽安的死像一个标杆，标志着E.S.S.C.U.结束了偷偷摸摸步步为营的布局，改由明面上生事。它深深地扎在M.E.D.A.肉里，立在他们眼前，以此来挑战他们的底线，践踏他们的尊严。E.S.S.C.U.大概已经万事俱备，不想被冗长的试探耗去太多斗志，所以想出这么个法子逼迫M.E.D.A.宣战。不久之前，他们已寻过一次事，只因入侵者落得个全军覆没，又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最终不了了之了。M.E.D.A.不是软柿子，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敌人挑衅。不接招或许是个消磨对方意志和资源的好方法，但同时也有损自己的士气和形象。等E.S.S.C.U.被耗得财竭力尽，M.E.D.A.的懦弱消极恐怕已深入人心。到时候，即使统一了天下，群众也难以信服。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新势力借大家心里的不服接杆推翻M.E.D.A.，岂不是得不偿失，被后人笑话？

既然敌人的安排即是自己心之所向，M.E.D.A.便顺水推舟如了E.S.S.C.U.的愿。但他们只宣不打，静等着后发制人。火虽没立刻交上，别的工作却可以做在前头，比如强调敌人的本性和作风，不要事到临头还回不过味来。很快，M.E.D.A.的各色平台上涌现出大量记录E.S.S.C.U.过往恶行的专题节目和纪录片。每当提到其阴险、凶残、反人类，必定要拿福尔图娜这受害者中的典型举例。福尔图娜像个不情愿的演员，尴尬地留在台上。它演配角，E.S.S.C.U.演主角。一部分未曾受过波及的人，了解之前就已听腻了这些名字。他们觉得E.S.S.C.U.除此之外也没做过什么惨无人道的事，用不着揪着一桩事不放，可怜反复卖只会遭人反感。他们不同情受害者也就算了，竟还替加害者喊起冤来。

眼看战事随时要爆发，可可跟学校请了假，回基地待命。她还想替洛斯卡多留心一下普丽安娜的情况，可惜，直到她离开，普丽安娜也没有回学校。

四个月前，E.S.S.C.U.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在地球遇上真正的灵光；四个月后，他们同样想不到月华·深红会败在真正的灵光手里。这场意外打乱了原定计划，拖慢了他们发起总攻的脚步。正如伊缪猜想的那样，他们额外花了几天在拆卸Ratatosk和维修月华·深红上。E.S.S.C.U.知道这事不足为奇，但仍向伊万杰琳施压。伊万杰琳应对自如，给出的解释与他们的理解相同，说灵光的坚固仅相对普通武器而言，同类当然可以互相伤害。之后她又派人送来两组五彩石配件，用以弥补本不该由她来弥补的损失。一组她稍晚些要用，另一组留着备用。

趁着月华·深红大修，伊万杰琳回了趟芙洛拉。她要视察这几个月来研究所的工作，顺便验收专为她制造的新型MM。

回到自己的主场，她的身份从传话筒伊万杰琳变回了研究所的主宰阿德拉斯塔。E.S.S.C.U.只当她是连接两方的桥梁，根本想不到负责转达的是她，管事的也是她。

这些年来，研究所仰仗暗昧的关系，吸收恶浊的养分，早已在芙洛拉的沃土里长成了一棵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参天大树。它伪装成一家大型科技公司，拥有气派的大楼和规模可观的MM研发工厂，靠着表面上合法的买卖掩盖背地里骇人听闻的实验。阿德拉斯塔和当地官员交往颇深，无论运输、制造还是审批文件，只要她需要的，都会有人给她开绿灯。

迎接头领回归的是塔兰蒂拉家失踪已久的长子哈夫内。两人合作多年，是最为意气相投的伙伴。在他的协助下，研究所刚提升了克隆成功率，现在又在攻克人工提升共鸣者强度的难题。

哈夫内的年纪与阿德拉斯塔相仿，从小就才智过人，巧言令色，深受长辈喜爱。他像个养尊处优的精英，优雅稳重中藏着点难以察觉的冷血和疯狂。尽管出发点不同，所怀的感情也不同，他们却都对共鸣者抱有超乎寻常的好奇和执着。一个因为自己是共鸣者，对自己的身体充满好奇，想变得更强；另一个因为自己不是共鸣者，想靠科技来弥补老天对自己的不公，让自己拥有最优秀的条件。两人都认为自己是时代的引导者，能改变世界。

“新送来的样本怎么样，用得上吗？”阿德拉斯塔问。她指的是伊缪。帮E.S.S.C.U.克隆的时候，研究所也留了一份，这是双方交易的一部分。

“比手里现成的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我们需要天赋更高的共鸣者。”哈夫内答道。他们已将克隆的样本用于实验，可惜收效甚微。

“会有的，还有几个人选没试过，你知道的。”阿德拉斯塔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在样本这件事上亏了。或许是因为E.S.S.C.U.讨厌共鸣者，共鸣者的基因也不屑在E.S.S.C.U.的土地上生长。想要足够强的，福尔图娜仍是不二之选。

草草巡视完开发中的项目，阿德拉斯塔还要赶去MM工厂。时间有些紧迫，可她宁愿牺牲休息时间，也要在别栋某个小实验室里逗留一会。该实验室非常隐秘，和医疗部挤在同一片区域。房间前后两扇门相隔不到十步，里头大大小小各种仪器众星捧月似的顺着中间一个箱子摆开。箱子约一人长，半人高，很容易叫人联想到棺材。

望着箱子，阿德拉斯塔眼中流露出惬意与痴迷。是对箱子里的内容，更是对这项成果。她千里迢迢飞回来只为两桩事，取MM是公事，固然最重要，但眼前的东西才是她真正的牵挂。

“我们终于成功了。可惜你急着要走，不能亲眼看他醒。”哈夫内知道她心中的喜悦远胜于表现，也知道她想问什么，便替她把在意的说了出来。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一处，像在瞻仰遗容，又像冒险家寻得了宝藏，商量如何分赃。

“是有点遗憾，不过，他是我的东西，我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错过第一眼不要紧，以后有得是时间看。”说罢，阿德拉斯塔依依不舍地离开实验室。出门前，她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好像期待这箱子中的人能提前睁开眼睛。

阿德拉斯塔的新机体名为Primum Mobile（原动天），论出厂时间，是所有MM中最新的。在她潜伏于E.S.S.C.U.期间，工厂又用她实战得出的数据做了调整，机器可谓完完全全是为她量身定制。原动天通体银白，像月光一样清冷，像珍珠一样典雅，比好人看起来更像好人，比正派看起来更像正派。其外表虽与灵光不同，体积也大出将近一倍，但灵光有的它都有，没有的它也有。材料必定是虹金无疑，两组五彩石引擎同样分毫不差，除此之外，它还另备了弗尔萨引擎，为的是在紧要关头保住性命。仅拿这几处做比较，它至少已经胜过月华·深红了。然而引擎不比吃饭，摄入营养还要看搭配，讲究多样性，五彩石不愿与其他同事分享地位，也不需要别人为它分担。引擎在这点上与饰品有些类似，数量和种类都不是越多越好。数量多了，无效。种类多了，反而相互削弱。不过阿德拉斯塔并不把机体强度放在第一位，与眼里只有报仇的洛斯卡不同，她有更重视的东西，因此，也更惜命。她从没想过要杀洛斯卡，更不会让自己死在对方手里，因为如果她死了，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熟悉了一下操作，又休整了一日，两天后，阿德拉斯塔以灵光最独特的方式重回地球。此时，福尔图娜对芙洛拉研究所还了解甚少，兰德雷又来不及深入，谁也不知道她将瞬移去地球，所以自然不会有人像当日干扰威雷瑟利那样阻挠她。阿德拉斯塔就这样轻而易举带着原动天返回了E.S.S.C.U.基地。

见了一次成功的瞬移，又见到新机器，阿波吉亚和埃芙利等人叹为观止。在克隆方面，研究所的确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技术支持，但在MM方面，E.S.S.C.U.有自己的打算，并不想借助旁人的力量。E.S.S.C.U.跟芙洛拉研究所只是合作，既不依赖它，也不听命于它。与那两个小势力看重特殊性的标准不同，E.S.S.C.U.致力于研发无人机。他们始终认为，无人机才是MM正确的发展方向，成本更低，也更人道。之所以克隆伊缪，是希望将他培育成控制新一代无人机的蓝本。若是可行，以后便不会再有人命丧战场，不会有家庭再因战争破裂，更不会再有共鸣者。其实，要想消灭掉共鸣者，本不需要如此极端。只要毁掉遗迹，几代人之后，他们或许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可E.S.S.C.U.舍不得宝贵的能源，只好想出这么个折中的方法来圆自己制造的矛盾。想想不久之后，共鸣者的克隆人可能要被定义成一个特殊的群体，是人又不能算作人。如同奶牛专用来产奶，肉鸡专用来取肉一样，这个被创造被圈养的群体只用于控制无人机。Mediumlinker有先天的优势，Soulreader在这方面则逊色一些。又因为威雷瑟利归根结底属于芙洛拉研究所，所以E.S.S.C.U.只克隆了伊缪。克隆出来的每个人都是伊缪，又都不是。无人机上是不是真的无人无关紧要，反正人格不健全的克隆人也不是真正的人。倘若E.S.S.C.U.哪天重新夺回大权，天下再无对手，他们还可以靠共鸣者的实力来镇压普通人。到那时，除了克隆出来的伊缪，天底下不会再有其他共鸣者，绝对的力量自然掌握在他们手里。

之前，Soulreader和Mediumlinker的样本各只有一个，E.S.S.C.U.无法放开手做实验，只好拿伊缪和威雷瑟利互相作为参照，一旦出了问题，两个都需要修改。现在好了，他们有足够的材料，可以尽情地挥霍，反复比较留给武器多少自我意识最合适，直到调整出最完美的驾驶员。一点自我不留像个木头，不懂得变通；留得太多又看不住，不好管教。克隆的伊缪脑内装了芯片可以随时调整，而威雷瑟利这棵独苗容易受到同类影响，只能一点不留。纵使两人仍旧天天见面。也难再培养出过去那样的友情。

待月华·深红重获新生，克隆人便去M.E.D.A.兴风作浪。E.S.S.C.U.偷袭的运气一直不好，这回离开了MM，反而异常顺利。起初他们只想派克隆人暗杀伊缪本人，顺便制造些事故引发恐慌，哪知这一去，竟误打误撞发现伊缪与M.E.D.A.的驾驶员感情非同一般。他们要感谢老天对自己的眷顾，叫自己无意间得了个天造地设的目标。当初若只是死了个叛徒外加几个平民，哪会有现在那么大反响？

M.E.D.A.向E.S.S.C.U.宣战后不久，E.S.S.C.U.大举进攻M.E.D.A.边界。他们打算直接从亚洲进攻，好以最快的速度抢下遗迹。打头阵的依旧是月华·深红。威雷瑟利的戏还得演，尽管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卖这演员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