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洛斯卡驾驶冥使该隐环回到基地。这一来一去用了不到半天,大部分时间还都花在返程上。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E.S.S.C.U.再次袭击M.E.D.A.军事基地的相关报道。但伊缪等不了那么久,他想立刻知道结果。洛斯卡离开她的灵光时,表情严肃且沉重。这不是好信号。至少他还在驾驶闪电宫时,洛斯卡和同伴们一定每阻挠E.S.S.C.U.一次,就回来庆贺一番——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凭借这段时间对他们的了解,他能想象到。算起来,威雷瑟利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福尔图娜,洛斯卡也是第一次单独迎战。袭击特兰克·加雷斯卡那次没有敌人,所以不能算。登陆地球那天两人没打起来,所以也不能算。是威雷瑟利怎么了吗,还是她把威雷瑟利怎么了?伊缪不敢细想,他希望洛斯卡低落只是因为证实了自己投入的感情和曾经的努力付之东流,而不是斩断了一段难舍的感情,亲自破解了烦恼的根源带来的苦楚。见洛斯卡在跟菲兹路依交代什么,伊缪便在远处等。他想在机器上找到些线索,好从侧面了解威雷瑟利的现状。可灵光沉默得像个哑巴,体面得像个名流,从不带回任何战场上的信息。它们坚固得超乎寻常,即使饱经风霜也依旧跟刚出厂一样整洁如新,闪闪发亮。伊缪观察了一会,终于意识到想靠肉眼寻觅痕迹是浪费时间。问机器不如直接问洛斯卡,好歹她是个活人,有表情还会说话——尽管她时常对自己不愿透露的事守口如瓶。不过,从她的表现和菲兹路依的反应来看,威雷瑟利应该还活着。不然他们两个不该如此平静,即使不至于痛不欲生,至少也应该是悲伤的。
洛斯卡注意到伊缪,草草结束跟菲兹路依的谈话,向他走去。不等伊缪开口,她已先一步给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你的好兄弟命好着呢,我没把他怎么样。”
看来威雷瑟利死不了,但活得好不好,还得细问。预期达到了最低标准,给了伊缪继续追问的勇气。他对洛斯卡说:“我以为你要杀他的。”
“我倒是想,可M.E.D.A.不让啊。我处处为他们考虑,结果他们一点都不为我着想。”洛斯卡抱怨道。她想尽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好不徇私情。可M.E.D.A.却跟不上她的觉悟,还在患得患失。
从情感上来讲,伊缪十分赞同M.E.D.A.的做法,甚至想夸他们做了件好事,毕竟他不想威雷瑟利死得不明不白。至于洛斯卡,要除掉威雷瑟利也是逼不得已。她虽下了决心,大概仍希望有人能在关键时刻出手制止。
与威雷瑟利交手本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洛斯卡偏偏硬给伊缪带来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修理月华·深红需要花些时间,E.S.S.C.U.暂时应该兴风作浪不了。他可以尽情和女朋友约会,不过尽情的程度要视E.S.S.C.U.的零件储备量来定。
对此,伊缪颇感意外。平时大家恨不得把他锁在基地里,现在居然换领头的鼓励他外出。一时半刻,他分辨不出洛斯卡是认真的,还是在拿他寻开心。
“且约且珍惜吧,这样的好机会还能有下一回?”E.S.S.C.U.接连两次在福尔图娜手里吃了大亏,铁定咽不下这口气。等他们修好月华·深红,势必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伊缪来了那么久,也该上场出出力了。到时候他恐怕连惦记女朋友的心思都没有,哪还有多余的时间约会?
伊缪当然求之不得,想到茜茜丽安,他立刻喜笑颜开。但他提醒洛斯卡不要太乐观,更不要把他这最后能用来放恣的时间想得太长。即使洛斯卡有意放他的假,E.S.S.C.U.也无意等。据他所知,月华·深红没有备用配件,可他们有闪电宫和拉塔托斯克。这两台机器虽不是真正的灵光,所用材料却是货真价实的虹金,卸来当配件绰绰有余。
要不是伊缪提醒,洛斯卡几乎要忘记这两个冒牌货。她以为它们假得十足,没想到还有真的地方。它们是唬人的纸老虎,是过了时效的烟雾弹,一旦完成了制造恐慌的使命,就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要想交给其他人使用,还得费心思整容。摆在基地里也是浪费空间,拆成零件才是最好的归宿。想来不止福尔图娜,M.E.D.A.大概也十分困惑,E.S.S.C.U.在行动伊始就拿三台假灵光来虚张声势,随着事态发展,为何不但不加码,反而全靠威雷瑟利单枪匹马地冲锋陷阵?即使他摒弃了所有会拖累他的情感,也远远达不到以一抵三的程度。是E.S.S.C.U.虚有其表,其实已无后劲,想凭借连吹带骗豪赌一把吗?这要换作哪个年少轻狂的新势力,或许有可能。但E.S.S.C.U.老谋深算,不可能冒这样胡闹的险。莫非他们藏着什么比灵光更强的秘密武器?
惊闻E.S.S.C.U.突袭芙蕾塔辖区,安杰洛特立刻向当事人了解详情。月华·深红单独行动他不意外,洛斯卡单刀赴会才是奇闻。他相信事出必定有因,但这因绝不会是展现风度不以多欺少。单她一人办事容易出格,至少也该有林齐跟着。想到自己差点成了伯尼埃尔家唯一的幸存者,安杰洛特有些后怕。如果威雷瑟利当真给M.E.D.A.造成巨大损失,且无从化解,他当然不会阿徇不公。洛斯卡的做法固然干脆,对M.E.D.A 却不一定有益,况且尤利赛里希都让他以亲情为重,他希望洛斯卡该留余地的时候还是不要太绝情为好。可惜他已经不是福尔图娜的人,摆出前辈的身份依旧不够分量。劝说也好,约束也好,还是得靠她亲近的人。
待林齐回归,已是六月初。他紧赶着要回基地,菲亚迪莉姬却硬要留他在家中多住几日。她先嫌山里气候不好,再说工作的不是,百般挑剔只为叫林齐妥协。可林齐死活不让步,最后还是她认输。
临出门前,姐弟二人又为该穿多少衣服讨价还价。林齐已经逃到门口,他姐姐还拿着外套四处找他。菲亚迪莉姬的方向感差得令人发指,不分东南西北不说,在自己家里都能迷路。这本是个脱身的好机会,林齐却不愿利用。他明白姐姐是为他着想才盯得那么紧,他不该辜负别人的好意,尤其是亲人的。所以他报了自己的位置,并乖乖等在原地,像个等待打包的衣帽架一样任由姐姐将他裹得严实。
“姐啊,现在都六月了……”他边说边咳嗽,似乎连他的身体都想称赞姐姐英明。
“春捂秋冻嘛。”见他穿好外套,菲亚迪莉姬又把围巾挂到他脖子上。
“六月是夏天。”林齐纠正。
“早晚还是很凉的。”菲亚迪莉姬帮林齐整理好头发,又摸了摸他的头。两人的发质相似,发色也一样,都是遗传自母亲。但她更喜欢摸林齐的,因为摸别人比摸自己顺手。其实不止发色,他们家的孩子——除了长兄——长得都像母亲,尤其是林齐,跟母亲有八分像。正因为他太像,父亲才不那么喜欢他。见到他就会想到母亲,想到母亲就会伤心。菲亚迪莉姬十分诧异,自己怎么忽然想起这败类。她想将他抹去,假装他没有从自己的脑海中闪过,可又忍不住好奇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人在哪里。
“洛斯卡还没催你回去,或许没你在他们也应付得过来?”菲亚迪莉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试试林齐会不会回心转意。
“她才不会催我呢。”说罢,林齐与姐姐道别。菲亚迪莉姬只好目送他上车离开。
为了庆祝林齐康复,可可特意烤了樱桃派。她想拖洛斯卡一起,但洛斯卡只想睡觉。樱桃还是上次伊缪带回来的,先变成了果酱,现在又变成了派,可谓物尽其用,这一辈子值了。
洛斯卡闻到香味才起来,她洗漱之际,面粉已在烤箱中完成质变。黄油、水果和糖,无论哪一样的香气都独具魅力,混合到一起,纠缠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诱人的香甜牵着洛斯卡的鼻子直拽她到茶水间。她看到餐桌上摆着圆鼓鼓的派甚是可爱。
“哟,大小姐,喂猪呢。”洛斯卡探头进来,见可可已切了一块装盘塞给林齐。紫红色的果酱金灿灿的胚,闻起来可口,看起来饱满,连裂痕和碎屑都像在炫耀它的酥脆。
“这猪连肉都不长,养着多不划算,会亏本的。”
两人齐齐望向林齐,望得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不知道瞪谁好,但没有否认自己是猪。
“你要来一块吗?反正养一头也是养,喂两头一样喂。”可可边泡茶边问洛斯卡。
洛斯卡触景生情,想到威雷瑟利生日那天在可可家分蛋糕的情景。那时有四个人,如今只剩三个。派和茶虽香,却已唤不起她的食欲。
“不了,我不想当猪。”洛斯卡拒绝道,让他们把自己那份留给伊缪,毕竟没有伊缪就没有樱桃。提起伊缪,她才发现人不在。问可可有没有看到,可可说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不怕死的家伙居然又去约会了?”洛斯卡感到既意外又理所当然。
“不是你批准的嘛,他还不跑得快?”林齐反问。
“跑得也太勤了。M.E.D.A.也是,那么闲的吗?”洛斯卡感叹。
“可能冒着生命危险的爱情更浪漫吧。”可可给洛斯卡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别急着走。点心可以不吃,茶不能不喝。自从她离开塔罗,她们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聊天了。不知道洛斯卡寂不寂寞,反正她有点。
三个人互相摊摊手,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洛斯卡询问完塔罗的情况,又问林齐怎么不在家多修养两天。难得有几日清闲,他看着还不太健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为了监督你呗。我偶尔缺席一次,你就走极端,我哪里还敢在家呆着?”林齐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是不是安杰洛特又找你告状了。”
“不然还能有谁呢?既然想好要跟M.E.D.A.合作,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办吧。他们想捉活的,我们也不想诺尔文死,你说是吧?”林齐开导道。
洛斯卡无奈地点点头,并表示不会再有下次。
太空城长大的孩子对大自然充满好感,所以伊缪和茜茜丽安约会不是野餐,就是爬山。人自由了,和喜欢的女孩见面次数也变多了,他觉得这几天算得上他近些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快乐和烦恼总是相伴而来,他虽开心,却并不自在。不自在的根源是躲在暗处的眼睛,他常常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被人监视,有几次甚至与Mediumlinker擦身而过。他在E.S.S.C.U.时受够了这些,所以格外敏感,也格外讨厌。茜茜丽安见他十分焦虑,问他怎么了。他如实相告,环顾四周又找不到来源。茜茜丽安也曾感觉到周围有Mediumlinker活动。这事不稀奇,她只当是无关的同类正好路过。她安抚伊缪,叫他放松些,或许那只是他神经紧张造成的幻觉。伊缪不想给自己美好的体验留下阴影,便照着茜茜丽安说的暗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