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塔试图在威雷瑟利扣动扳机前阻止他,这是最后的机会。欧佛洛绪涅的速度固然快,奈何她离得实在远。她企图用更粗暴的方式打断发射,可未等她靠得足够近,已先要为不受波及躲闪。眼看诡异的光聚集到枪口,芙蕾塔心急如焚,基地和同僚们的命运似乎已成定局。
威雷瑟利以为稳操胜券,脸上不禁现出轻蔑的笑。原来M.E.D.A.的防御如此薄弱,卡里忒斯不过尔尔。他正得意地估算E.S.S.C.U.捣毁M.E.D.A.建在地球上的所有基地需要花多少天,忽见一部漆黑的机器凭空出现在眼前。这是福尔图娜的灵光,他在记录中读到过。与他的仿制品不同,是货真价实的灵光。黑色的机体背后有一对翅膀似的架子,挂满像羽毛又像刀片的狭长金属条。此刻,这些薄片顺着骨架走势而下,末梢拐向内侧,斗篷一般半挡在身体前。奔着基地而去的能量束被它拦截,随即消散。
先一步探测到冥使该隐环的芙蕾塔撤到月华·深红身后,能免遭四散的能量误伤,也好掌控敌人的退路。基地中的人无不惊叹灵光的神奇,以为几片虹金便能挡住威力巨大的武器。先是命悬一线,再是绝处逢生,他们又是惶恐又是欣喜,两种极端的心情皆因灵光而起。只有身在其中的芙蕾塔看得真切,若化解危机靠的仅是几片虹金,欧佛洛绪涅又何须处处留心?冥使该隐环外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翅膀的状态无非起些调整范围的作用。要不是有它保护,再坚固的MM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趁月华·深红受招式所限无法移动,欧佛洛绪涅闯进它死角,断了它的后路。所幸威雷瑟利的任务尚未完成,暂时还没有撤退的打算。身为Soulreader,他即使观测不到,也早已感知到洛斯卡。之所以无视,是不想多余的反应拖慢行动的脚步。如果他维持原状,不一定会失手。可要是一感受到威胁就改变策略,反而会白白丧失一次机会。
这一局,M.E.D.A.考虑得周到,E.S.S.C.U.倒是失算了。本以为这不起眼的角落容易被疏忽,即使卡里忒斯收到信号立刻赶来,也能打个时间差。谁知不止有欧佛洛绪涅坐镇,连灵光来得也如此及时。此刻的威雷瑟利已经不知道福尔图娜的藏身之处,心中正为灵光为何无论哪里都能及时赶到困惑。尽管形势比预想得糟,他半点优势不占,却仍心存一丝侥幸。卡里忒斯和灵光通常集体行动,今天却各只来了一台。没有同伴相助兴许会影响他们发挥,自己不一定会输。
“你又不记得我了吗,诺尔文·伯尼埃尔?”洛斯卡长叹一声,朝威雷瑟利喊话。芙蕾塔都听到了,他不可能听不到。月华·深红登陆地球那晚,她说过类似的话,当初有当初的震惊与愤怒,如今有如今的疲惫与无奈。那时的威雷瑟利虽也什么都不记得,好歹懂分析,会质疑。不像现在,对她充耳不闻,只把所有与福尔图娜有关的东西视作完成使命的鞭策。洛斯卡的质问不但勾不起他的回忆,反而触发了特纳的指令,一个声音反复在他脑中重复“福尔图娜是原罪”,提醒他不要受蛊惑。为什么针对福尔图娜而不是共鸣者,大概因为威雷瑟利自己就是Soulreader。他只是被洗脑,并不是傻了。倘若他发现自己也被划进祸害的范畴,不叛变已是万幸,怎么可能再乖乖听令?洛斯卡只庆幸没有让伊缪跟来,不然这场面该有多叫人沮丧。威雷瑟利的状况还不及他们上一次重逢。他是E.S.S.C.U.的刽子手、执行人,E.S.S.C.U.想让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唯独不是他自己。
威雷瑟利还在盘算如何对付冥使该隐环,芙蕾塔和洛斯卡已从不同方向夹击,将他往基地里逼。两人从未合作过,此刻也没有交流,对付起共同的敌人倒是意外得默契。威雷瑟利急于摆脱她们,可这两个难缠的对手紧咬着他不放松。他躲无可躲,又不能撤退,心想不如将计就计,干脆降落基地中。从外面攻击有防护罩干扰,由内部破坏或许更易成功。难点从不在脱身,而在得手。只要基地不在了,欧佛洛绪涅也不会继续对他执着。想到这里,他不再与她们对抗,反而全速冲进基地内。芙蕾塔和洛斯卡也不怠慢,一个从背后袭击,一个迅速跟上,与他近战。
当月华·深红落地,两人多少猜到了威雷瑟利的企图。他的目的没有变,芙蕾塔的也没有。她招呼其他MM过来,似是想靠团队协作捕获威雷瑟利。倒是洛斯卡,虽依旧协助芙蕾塔,心中用以权衡的天平却再度倾斜。基地的指挥官似乎有自己的主意,并不打算全按芙蕾塔的意思办。芙蕾塔告诉他冥使该隐环是帮手,他却不想将两台灵光区别对待。他还不能说服自己转变理念,视灵光为同伴。洛斯卡不解释更不强求,反正那些武器也造成不了伤害,既然驾驶了灵光,这点胸怀她还是有的。
眼见威雷瑟利击毁几部尝试围住他的MM,洛斯卡心中的天平渐渐倒向她不愿选的那边。早在伊缪来投奔,告知暗示难以解除那日,她就已经怀疑威雷瑟利能不能留。今日亲眼所见,她终于得出结论,不能。她盼望威雷瑟利恢复原样,也思考过该拿变不回原样的威雷瑟利怎么办。是捉住他,杀掉他,还是任由他受E.S.S.C.U.操纵?为了大局,她应该杀掉他,但是大家会伤心;为了个人,她应该捉住他,但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牺牲。维持现状看似最温和,实际最不可取。劝人不比看病,保守治疗不会有成效,无限期的拖延只能换来无穷的煎熬,还要消耗更多人力物力。她知道该选第一条,可想想容易,做起来却需要魄力。M.E.D.A.执意活捉威雷瑟利为的是什么,因为他是证人,是共鸣者,亦或者更自私,只因为他是安杰洛特的弟弟?无论哪一种,她都觉得不值得。谁的命不是命,谁又没有亲人呢?在生死面前,共鸣者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目睹朋友替敌人行凶比面对朋友的死亡更痛苦。现在的威雷瑟利只会制造伤亡,与其对他报以不切实际的期望,不如狠狠心,减少损失的同时也好帮他脱离苦海。
洛斯卡艰难抉择之际,芙蕾塔还在为擒获威雷瑟利尽心竭力。她没有感情的包袱,对待威雷瑟利就像对待工作,上头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自然不用跟洛斯卡一样纠结。作为主力,芙蕾塔承担下与月华·深红正面交锋的工作,好为同伴抵挡些危险。几十分钟的较量告诉她,只要洛斯卡肯继续助力,迟早能拿下威雷瑟利。她想求得洛斯卡进一步的协助,对方却不回应。她捉摸不透洛斯卡的态度,只好先跟自己人想办法。
直到又一名驾驶员险些成了威雷瑟利的枪下亡魂,洛斯卡终于下定除暴安良的决心。她操纵冥使该隐环跃过M.E.D.A.的包围圈,居高临下朝月华·深红投出十几支金属翎。只与福尔图娜小打小闹过的威雷瑟利从未见过这阵仗,紧躲慢躲仍被几枚暗器刺穿了装甲。他来不及做好调整,密密麻麻一片黑色的刀片已迎面而来,数量远胜之前。威雷瑟利仿佛看到一只振翅的巨大渡鸦,抖抖羽毛就撒下漫天针雨,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他连劈带砍,不退反进,贴近M.E.D.A.的MM好把它们当人质,让洛斯卡难以下手。挨了两回打后,他逐渐适应了大范围攻击,以为下一次能应对得好。谁知洛斯卡忽然改变策略,转攻月华·深红的膝盖。人会膝盖无力重心不稳,机器受了损伤同样会站不住。指挥官不愿手下被误伤,命令大家散开。洛斯卡看准时机绕到威雷瑟利背后,将机体彻底掀翻在地。
芙蕾塔顺势劝威雷瑟利投降,威雷瑟利怎会善罢甘休?他即刻举枪向洛斯卡射击,想赶她到远处,好为自己制造翻盘的机会。这困兽犹斗的反击看在洛斯卡眼中是最直白的挑衅,如不打击,损害的就是她的尊严。为了教训威雷瑟利,冥使该隐环投出两枚较长的金属翎,把月华·深红那只拿枪的手臂钉在地上。对方已经受制,她还嫌不够,提起长剑直抵驾驶舱。她心里想着,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妨碍她的人都不在。刺下去吧,长痛不如短痛,刺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M.E.D.A.的人不知道洛斯卡做了怎样的心理斗争,仿佛忽然间换了个人,招招冲取人性命而去。芙蕾塔看她的架势也知道她不是虚张声势,立刻开枪打偏冥使该隐环的剑,请她手下留情。按关系远近来讲,应该芙蕾塔要下杀手,洛斯卡来阻拦才对,可眼下立场完全颠倒了。
洛斯卡再次庆幸没有带伊缪来。芙蕾塔都要阻止她,若再加个伊缪,岂不是要跟她拼命?M.E.D.A.只想捕获威雷瑟利,倒是她的样子有几分杀人灭口的意思。她的思路是清晰的,真到下手时还是有所迟疑。芙蕾塔一插手,给威雷瑟利制造了逃跑的间隙,他反应也是快,没等洛斯卡答应,已像壁虎断尾那样弃了一条手臂,拾起枪直往外逃。大家都懂穷寇莫追的道理,所以没有人拦他。
良机一旦错失再难弥补,威雷瑟利这一逃,洛斯卡杀他的心也不那么坚决了,看来天注定他不该今天死。基地保住了,冥使该隐环的使命也完成了。洛斯卡事了拂衣去,不和M.E.D.A.的人多说半句话,来无影,去也无踪。
林齐回家修养已有些日子,烧不见退,病也好得慢。他时常做噩梦,梦到哈夫内说不会放过他,不会让他好过。这天,他又梦到哈夫内撕下温文尔雅的伪装,用扭曲的表情和恶毒的言语**裸地展示对他的恨与嫉妒。他惊醒过来,看到姐姐菲亚迪莉姬忧心忡忡地坐在他床边。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做了个噩梦。姐姐是个真诚的人,对他的关怀也是真挚的,不是伪装。他虽过得锦衣玉食,家庭却不算幸福。母亲过世得早,父亲又跟他不亲近,好在还有个爱护他的姐姐,是他唯一的依靠。
菲亚迪莉姬问林齐好些没。林齐正欲回答,却咳得难以开口。她用饱含忧虑的双眼望着林齐,可她除了倒水递药别的爱莫能助。林齐是他们家唯一的Soulreader。如果他不是,情况会好很多。她一直对病弱的弟弟参与这种伤身又费神的工作持保留意见,奈何林齐本人态度坚决,父亲也全力支持。林齐宽慰姐姐不要太担心,他已经习惯了,过几天自然会好。他不愿把哈夫内的事说出来,姐姐已经够为他操心了,告诉她不过是加重她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