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12章 第十一章

E.S.S.C.U.得偿所愿，又一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春假期间，威雷瑟利无法直接获悉同学们的态度，只好藉由社交网站等途径观察他们。年轻人总是热衷在公开环境发表自己的看法、宣泄自己的情绪，他们过了瘾，也为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行了方便——比如威雷瑟利。他和伊缪一起坐在市区的某家咖啡馆里。伊缪见他时不时哼笑，便问他看的是什么。“我在观察人类。”说罢，威雷瑟利又嗤笑了一声。他收获良多，甚至还看到了同学们不为人知的一面。伊缪摇摇头，呆滞地望着过路行人。

趁着假期，伊缪拖威雷瑟利跟他一起“出外勤”。两人的工作本质上相似，一个人去和两个人去也没什么区别。威雷瑟利本是不同意的，两个大男人一起泡咖啡馆太奇怪，他不愿忍受别人怪异的目光。

“我们可以装作赶作业的高中生啊。”伊缪提议。

“大学生。”威雷瑟利纠正。

“好吧，大学生。”

“用得着装吗，我本来就是。”威雷瑟利恨不得咬牙切齿地说。

伊缪好说歹说，他不同意。直到伊缪苦闷地称自己丧失了跟人搭讪的热情，需要有人助上一臂之力，他才勉强同意。

“你不要光坐着唉声叹气啊，再江郎才尽，工作还是要完成的。嘴甜不起来，你不是还能靠脸营业吗？”威雷瑟利看着电脑屏幕说。和伊缪出来半天了，他什么事也没办成。

“这哪是江郎才尽，分明是心里有事，茶不思饭不想好吗？”伊缪手搭着椅背，转身望向窗外。

“你对自己的评价倒是挺客观的。”

“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就说让你别去塔罗，你偏不听。”

“不去怎能遇到我的梦中情人呢？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瞧这红线牵得……”伊缪不尴不尬，已在苦闷和欢喜间彷徨了几天。

“以前我只当你是半个花痴，去一次凑了个完整的回来。”

“塔罗就是我们的劫数啊，劫数！”伊缪长吁一声。

“你的。”威雷瑟利再次纠正道，“你的劫数，还是自找的。好好工作吧，别想着渡劫的事了。”

“我做事了！我看出路上的人变少了，路人的表情变严肃了，姑娘们都快无心打扮了，男人……谁关心男人啊。”

威雷瑟利投来质疑的目光。不过伊缪所说不假，灵光现身一次，外头的气氛就紧张几分，他也觉察到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跟你梦中情人的关系，要和她交往吗？”威雷瑟利问。

“那是当然，遵从内心是我做人的宗旨。”

威雷瑟利嗤之以鼻。

“你可不准告密！”

“我是那种会告密的人吗？”

“诶，好兄弟！等你需要我保密的时候，我也会帮你瞒着的。”伊缪朝他眨了眨眼睛。

“不需要。我才不会喜欢上敌方的女孩子。”威雷瑟利不屑地说。

伊缪笑而不语。

继福尔图娜之后，又多了几双监视月华·深红的眼睛。M.E.D.A.企图用卫星追踪其行踪，但劳而无功。在卫星与反卫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发展环境下，它反而没有进化到理想中的高度。安杰洛特等人只能根据已有的影像资料对这台灵光进行研究，顺带推测那架被击坠的运输机到底载了多少MM、E.S.S.C.U.的话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福尔图娜虽然不在了，灵光的制造商罗氏重工却是如日中天。尤利赛里希派人前去调查，问红色灵光是否出自他们之手。罗氏重工一口咬定自己与它完全没有关系。尤利赛里希选择相信他们，改寻其他线索。

E.S.S.C.U.依旧采用行动一次休息一段时间的策略，留出足够的时间观察敌人，也好及时调整自己的方案。以前两次为依据，M.E.D.A.和福尔图娜都推测他们下一次行动在七到十天后。E.S.S.C.U.料到对手摸透了他们的行动规律，刻意拉长了间隔。大约过了两周，威雷瑟利和伊缪才收到新指令。此时，威雷瑟利的春假已经接近尾声，伊缪的恋爱正谈得热火朝天。

计划开展至今，月华·深红头一次有了伴。闪电宫是从未参加过实战的新机体，投入使用前需要多加调试。自行动前一周起，伊缪几乎天天和威雷瑟利操练。操练场所是特制的，布了好几道干扰系统，可完美隐藏灵光的身影。驾驶过月华·深红再操作闪电宫，伊缪感叹真的和假的果然不一样，谁用谁知道。

直到迫不得已登上闪电宫，伊缪才正眼瞧了它。单论设计，这台机器非常帅气，简洁的配色，流畅的线条，背后圣母冠似的金色环状装饰深得灵光的精髓。它本不是个装饰，但放在没有灵魂的闪电宫身上只能是个摆设。虽没有五彩石做动能，机体的身躯和剑倒是虹金打造的无误。虹金的强度远高于普通金属，一旦替换，露馅在所难免。灵魂不可强求，皮囊至少要学得真假难辨。特纳跟伊缪强调，能用剑就绝不要用枪。灵光不太装备枪之类的武器，所以没有先例可供参考。无论设计风格上多相称，用起来都显得可疑。月华·深红之所以配有枪，一来它只有一组五彩石，提供不了足够的能量;二来做个过度，让人产生时代在改变，设计思路也有所转变的错觉。

行动前一天，埃芙利安排伊缪去体检，内容不多，只需要他提供一管血。伊缪觉得奇怪，就跟威雷瑟利抱怨:

“我驾驶MM的时间还不如你长，为什么专找我体检，从来不找你？”

威雷瑟利也不知道，随口说道:“可能你看起来容易变异吧。”

“你上头有人的福利就是少挨两针扎吗？”

“这也能叫福利？”

“从你来地球之前开始，他们有事没事就找我去抽血，再抽我都要贫血了。”

“你太夸张了，他们又不是拿抽水泵抽的。”经伊缪一提，威雷瑟利也觉得可疑，事情虽不像他说得那般夸张，但也确实太频繁了。为什么非找伊缪不可，是他的血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不考虑给我点营养费，再多放我两天假吗。”伊缪不满地嘟囔。

威雷瑟利白了他一眼，为他的小气和没出息感到悲哀。要补偿也该要点像样的。

威雷瑟利和伊缪的新目标是个老旧MM工厂，细究起来，与上次那架被击落的运输机还有些许关联。运输机的目的地是他们两个所在的基地，而起点正是这个工厂。顺着运输工具反向追踪到生产地进行破坏，听起来合情合理。该工厂自E.S.S.C.U.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可谓是一代元老。它曾是E.S.S.C.U.最大的MM供应地，几乎支撑起整个地球方面的需求。可惜时过境迁，如今面对环境污染、设备老化等问题，已显得力不从心。虽仍在使用，但产能低下，十分不划算。E.S.S.C.U.已在更偏远荒芜的地区建了新工厂，这块地以后另有他用。

两人事先看过资料，也研究过地图，知道这座工厂非常庞大，破坏起来有难度。特纳也并不要求他们拆得片瓦不留，只要尽力摧毁厂房、击毁MM即可。关键在于，威雷瑟利必须让月华·深红使出威力强大的一枪，叫大家见识见识灵光真正的实力。

E.S.S.C.U.如法炮制，将月华·深红和闪电宫运到工厂附近。闪电宫只能做短途飞行，所以这回不需要从天而降，改走陆路。当站在工厂面前时，两人不禁感慨其辽阔。这是他们见过最大的MM工厂，面积可抵旧时一个小国的两三倍。

灵光突袭时，工厂一望无际的露天场地上正停着两三架大型运输机。两队MM排得像盒子里的鸡蛋一样整整齐齐，一队是地上跑的Thrall（萨尔），一队是天上飞的Thyr（瑟尔）。它们都是用久了的无人机，重喷了新漆。伊缪感叹特纳他们向来是空手套白狼的做派，这次安排那么多MM，即使是旧的，也算下了血本。

工作人员早已撤离，退到安全区域外远程操控无人机迎击。闪电宫和月华·深红进了工厂就兵分两路，一个留在原地以自己为中心摧毁四周的可见之物;另一个攻进工厂深处，见机就砍见楼就拆。碎石瓦砾和机械爆炸激起大量尘土，闪电宫崭新的装甲不一会便蒙上了一层灰，显出沧桑来。虹金的武器砍在普通金属上犹如热刀切黄油，剖开大楼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两台“灵光”边破坏边前进，所经之处只剩一片废墟。

陆续有MM如野蜂一般从未损毁的厂房中冲出，又陆续被砍得支离破碎。室内室外的机械引起连环爆炸，将建筑震得破碎熏得焦黑。威雷瑟利和伊缪从未“杀”得如此尽兴，仿佛他们操纵的不是灵光而是拆迁用的大型机械，只怕拆得不够碎，不怕做得太过火。他们只在模拟训练时面对过数量与此相当的对手，但那些对手都是虚拟的，并没有金属碰撞的实感。实弹演习胜在真实感，但又不会给他们安排那么多MM供他们练手及磨炼心理素质。两人都不是以斗争为乐的性格，经过一段时间的破坏却生出难以言喻的快感。武器和残骸会激发人体内的暴虐因子，随后便是机械性劳动导致的厌烦。

“这地方也太大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伊缪边发牢骚边摆弄操纵杆，操作闪电宫闪躲无人机射出的光束和实弹。周围的残垣断壁上已布满弹孔和焦痕。他尽可能不让闪电宫被枪弹击中，冒牌货没有灵光特有的屏障，即使造不成损伤，也容易被看出破绽。

“我也差不多厌倦了，就到这里吧。”威雷瑟利十分赞同，吩咐伊缪先离开，他还有一项收尾工作要做。

伊缪应了一声，又解决掉两部MM才按规划好的退路离去。他撤得很慢，主屏幕观察着外界环境，副屏幕被月华·深红的身影占据。他将摄像头对准机体手中那把枪，也想亲眼见见它另一种模式的威力。

确认闪电宫不会受到波及，月华·深红清除了周围的障碍飞到半空中。威雷瑟利输入一串程序，机体的手掌与枪上一处感应装置相连，紧接着，枪身发生了变化。只见它像个设计精巧的古代机械装置一般层层分离，又在某种力量影响之下聚拢。金属与金属间填充进蓝色的粒子，枪口的部件浮在蓝光之外。威雷瑟利按下按钮，月华·深红扣下扳机。一道光柱自枪口而出，仿佛没有颜色，又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它似电流又似丝线，好像有形态又好像没有，若有似无。

伊缪瞠目结舌，威雷瑟利也惊讶不已。待烟尘散去，工厂三分之二化为乌有，两台灵光也早就无影无踪。

望着这震撼的场面，远在贝罗娜的特纳心满意足。他特意连线伊万杰琳，对她赞誉有加。伊万杰琳口头上谦虚，说得到特纳的认可是她的荣幸，眼神里却并没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