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双方酣战时，诺尔文和伊缪已然抵达了气象兵器分布处。它们好似一座座灯塔，只是带不来希望也指引不了方向，更不能给予人安全感。

表面上看起来，此地因地形原因没有MM驻守，防御全靠周围遍布的、宛如炮台的系统。不同于MM，它们完全没有人样，看它们造型便可明白它们的用途。别看他们其貌不扬，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论水准不比舰炮以及人形的MM持远程武器差。周围定时会有载着MM的船只巡逻，只不过他们恰巧不在这里。

诺尔文和伊缪将进程汇报给洛斯卡及劳特。洛斯卡鼓励他们全力以赴，尽力给E.S.S.C.U.多制造些损失。他们可以把气象兵器想象成特纳，或者其他讨厌的人，想象着曾经利用、迫害过他们的人正悠闲地坐在气象兵器底下，即使死到临头，依旧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得意地嘲笑他们。

其实情绪是最不用别人替他们操心的，在这种情况下，只听说过要克制，没听说过还需要调动的。环境摆在那里，一切水到渠成。自第一座气象兵器映入眼帘，以怨恨为首的诸多情绪便一个拖一个躁动起来。即使不用洛斯卡煽动，他们也已经把特纳等人的脸投射到那些设施上，塔似的建筑全被他们视作发泄怨气的靶子。

顺利到达目的地后，隐藏行踪不再有必要，执着于瞒住敌人的眼睛反而会耽误下一阶段的工作。两台灵光利索地将隐身斗篷收于身后，不等靠近，就迫不及待从手腕之处射出袖箭似的光箭。气象兵器不能移动，遭受攻击时，只能指望周围的防卫系统保护。考虑到造这一大片秘密武器不容易，斥了巨资不算，还是最后的保障，E.S.C.C.U.为它们架设了最严密的防御。它们不但能用来对付灵光，在其他作战中同样效果显著，是件集威慑与效率于一身的法宝，说胜败取决于它也不为过。尽管常规的防御手段在灵光面前不堪一击，但E.S.S.C.U.的敌人远不止福尔图娜，就算防不住灵光，至少抵御M.E.D.A.不在话下。不过，很可惜，在过去的两个月中，M.E.D.A.没能打到这里，所以它们迎接的第一批敌人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批。

由于系统在此之前没有探测到隐身的灵光，防护罩处于休眠状态。光箭击中了最西北的一处目标，突如其来的袭击将有形的无形的警卫一并唤醒。外围及坐落在较大型岛屿上的气象兵器霎时被防护罩包裹——E.S.S.C.U.本想给所有的都装上，奈何分布太广太分散，不是每一块容得下气象兵器的地都能多容下一个保镖，所以只能挑有条件的重点保护——成千上百个经过精心编排的炮口齐齐对准日蚀和月蚀，它们之中有范围广的、瞄得准的，还有射程远的，搭配使用变化多端又难以预测，极为棘手。枪林弹雨将两人围困，他们翻飞其中，边躲闪边解除繁琐的程序给机体带来的约束。攻击看似密集，实则对灵光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可他们仍旧不吝啬于躲避，因为枪弹虽无法在虹金上留下痕迹，却会影响人的心态，扰乱人的神智，叫人难以沉着思考。

月蚀以刀劈开或阻挡来自四周的攻击，日蚀则舞起斧柄不给任何形式的武器近身的机会。伊缪在费特斯时利用工作之余做了些特训，如今他可谓MM常佩的武器样样精通，即使是罕见的长柄斧，也能运用自如。他开始认识到长柄武器的好来，不用再换备用剑。两人根据需要变换着招式，一有机会便肆无忌惮地使用大范围武器。诺尔文和伊缪之前只当这是项普通的任务，若不这样分头行动一回，他们认识不到同伴居然对自己有如此大的约束力。离开洛斯卡等人的视线，感觉犹如灵光摆脱摆脱了枷锁，一切行为都变得随心所欲起来。伊缪体会到问可可借来日蚀是一项多么正确的决定，这是他自离开E.S.S.C.U.以来做过的最畅快、最有价值的事。他们或许不知道，激昂的情绪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灵光的养料。

气象兵器的铺设范围相当广，摆在他们面前好似浮在海上的农田。武器故意涂上了大自然的颜色，想要将自己伪装得无害。而他们，就像是农民，前来赴一场秋收的喜宴。果实收都收不完，他们不需要精确，只需要效率。能量冲击仿佛吃不饱且不挑食的巨兽，顺着海岸线连气象兵器带守卫囫囵吞下仍嫌不够。望着一座座奇异的“灯塔”与底座一同被他们抹除干净，报复的快感从无到有，又几经膨胀，接而转换成一股丰收的喜悦。他们的豪横很快引来了敌人的注意——当然，即使他们选择慢工出细活的方式，一样会立刻被E.S.S.C.U.发现——巡逻的舰队当即紧急调转方向朝他们驶来。

得知秘密武器遭人破坏，千里之外的基地方才如梦初醒。原来他们提防了半天全做了无用功，特别关注的机体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通常情况下，分头行动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哪怕对象是灵光，这条理论同样适用。然而就是这样不高明的兵分两路搞得E.S.S.C.U.措不及防，情况本就危急，再收到此噩耗，指挥室中的气氛仿佛铅块一样沉重。他们不敢有半点松懈，因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敌人放过他们另寻了新的目标。敌方无疑在声东击西，但基地和气象兵器也不知道到究竟谁是东谁又是西。当前他们面对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克隆伊缪带上一批又一批附属无人机，仍不能阻挠冥使安特诺尔环靠近的脚步。气象兵器不能不管，可他们也自身难保，没有能力再分出兵力前去支援。负责防卫的编组很显然威力不够，要是令周边的基地派人过去，很可能害对方落得死无所名。

正在阿波吉亚一筹莫展之际，南部基地主动向他请示。气象兵器以不容乐观的速度消失，巡逻的舰队本就不是用来对付灵光的，也开始加入尸骨无存的行列。

南部基地位于大洋洲，是离气象兵器最近的基地，规模比阿波吉亚所在处略逊一筹。为了保卫气象兵器及规格更高的基地，他们有意将两台灵光引到自己辖区。

阿波吉亚不是没想过他们提出的方案，但他另有打算，还在犹豫不决。要想止住气象兵器的损失，调阿德拉斯塔前去是最合适的。可她要是离开，基地恐怕又会很快沦陷。两地对E.S.S.C.U.而言都至关重要，他哪一头都不愿舍弃。他不是不懂气象兵器本身就是武器，为何不一边守它一边用它的道理，正因为它影响太大，才不能轻易使用。武器建在他们领地之中，运作起来无法区分敌我，只会分辩区域。若是引发灾害性天气，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上一回使用时，主战场在大陆之外，福尔图娜一方又完全没有防备，他们自然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大屏幕反应着远处的战况，凄凉的海岸线无声地催促着阿波吉亚。有防护罩保护的尚能挨一挨，占不到地理优势的只能任人宰割。采取强硬的措施刻不容缓，几经斟酌之后，阿波吉亚批准南部基地上前支援，同时下达了开启气象兵器的命令。他告诫同僚们小心行事，可以先适应适应环境的变化再出手。

消息一经宣布，最震惊的不是远在南半球的另一处基地，而是近在阿波吉亚身边的埃芙利。他以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长官不会启用气象兵器，可是再一细想，如果现在都算不上逼不得已，什么时候才算？他问阿波吉亚，是否太早了一点，周边地区还有许多人没有撤离。阿波吉亚告诉他说，到时候小半个地球都会受影响，疏不疏散又有什么区别，能逃到哪里去？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好像雨天去给没带伞的人送伞，自己手中既然有伞，何必去的路上挨淋？尽管控制武器的是他们，受灾面积的大小却取决于赫尔莫德号一行人。若他们收敛一些，被波及的人也会少些；若他们再识趣一点，现在就停手，很多人将免受一场无妄之灾。说罢，阿波吉亚输入程序，完成验证，按下启动开关。他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笑，似乎在说，我就不信拿你们没办法。

事情至此并没有告一段落，阿波吉亚也不愿接受非得两败俱伤的局面，心中仍在盘算降低己方损失的方法。根据以往的观察，他发现阿德拉斯塔对福尔图娜那伙人有莫大的吸引力，她到哪，就会有人追打到哪。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谁叫她的立场在他们眼中完全是叛徒的行径。他不清楚阿德拉斯塔怎么看待，看她的反应，大概不在乎。阿波吉亚不想评判她的作风，这与他无关，他眼里只有出自同一根源两方人的这层“紧密”关系，研究所可供他们利用的不仅仅是技术。如果让阿德拉斯塔引他们到别出去，或许能带给基地一线生机。不过，如今福尔图娜与M.E.D.A.合作，行事肯定不如从前那般随意，相应的，也不如从前那般好引诱。但他们鲜少听从别人的命令，也许根本经不住阿德拉斯塔的诱惑。

诺尔文和伊缪没能尽兴多久，忽然电闪雷鸣，天气骤变。天公说翻脸就翻脸，上一秒还天高云淡，下一秒乌云便像浓烟一样翻滚着蔓延开来，遮蔽了整片天幕。低头看，失去阳光的照耀，洋面暗得好像深渊；抬头望，天空宛若另一片深渊，他们被夹在两片沉重的黑暗之间。

天气混乱很快干扰了灵光，原本稳定的机器变得像野马般难驯服。诺尔文和伊缪也不在意武器威力的变化，反正都是破坏，收获时多时少的区别罢了。然而机体操作起来不再像先前那样顺手，动作也不再轻盈，躲避炮台的攻击成了一桩费劲的事。他们不担心机体性能变差，反而担心它在他们毫无准备时变强了。以他们与陆地的距离，暂时伤害不到临海而居的人，可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现在一切成了未知数，武器失控难保不会出意外。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把锁重新锁好。才关上第二道锁Dromi，就见南方的援兵劈风斩浪杀向他们。

劳特让普利安娜联系诺尔文和伊缪，问两人情况是否安好。赫尔莫德号那边狂风呼啸大雨倾盆，他们这边想必只会更糟。二人很镇定，回答说问题不大，一切还在掌握中。信号不算太好，通讯断断续续，等双方再顺畅地说上话，他们已经和援兵遭遇上了。

援兵之中仍可看见疑似克隆伊缪驾驶的机体，它们的样子与认识中的又有些许区别，因为多加了些配件，显得臃肿了一些。此时此地不适宜对机体变化的原因深究，伊缪继续和气象兵器过不去，诺尔文则将矛头对准这批援兵。

海上的战况同样实时反应到赫尔莫德号上，劳特认为诺尔文和伊缪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是时候回归了。他让普利安娜传话给他们。诺尔文才跟新的敌人交手，嘴上答应了，心中却感到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