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赫尔莫德号周围隐匿着数架用于侦查的无人机。与作战用的型号相比，这些专业监视的机器更加“耳聪目明”，是高效且安全的眼线。它们的摄像头捕捉到两台灵光飞出战舰，消失在着青天白日之下，并将画面同步传回基地。基地里的人们收到这条情报之后，好像盼到了尘埃落定，个个绷紧了神经，等待生死时刻的来临。他们没有多考虑，对那两部灵光是冲他们来的深信不疑，毕竟敌人不远千里降落到他们面前就是这目的。可当他们做好迎接命运的准备，命运却耍了他们；更确切地说，是敌人耍了他们，他们的命运掌握在福尔图娜那伙人的手里。

即使在劫难逃，也不能消极地等死。阿波吉亚下令将主要的建筑下沉到地下，开启足以笼罩整个基地的大型防护罩，同时再度派数队以伊缪克隆人为主的小队上前迎击，以攻为守。至于他们的帮手阿德拉斯塔，则仍旧驾驶着原动天在防护罩中按兵不动。

即便阿德拉斯塔的处境还算安全，她也十分不情愿掺和在里头。她和洛斯卡他们不一样，并非是个完全的实干派，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和重要到无法委托他人的目的，她更倾向于躲在幕后运筹帷幄，好把自己远远地隔离在危险之外。眼下的形势明摆着对她不利，她向来不出换不来收益的力。上一回她精心设计，还有被洗脑的诺尔文助阵，都没能打赢洛斯卡，更别提背景情况完全一样的今天了。孤军奋战的人变成了她，而她手中暂时没有了能够拿捏洛斯卡的傀儡，双方的较量是真正的凭实力。

对于战场上的较量，其实她没有太强的胜负欲。她不是军人，不觉得胜利是荣耀，也不稀罕。她的荣耀只有她的研究成果。她不是非要与洛斯卡决一高下的，如果输可以达到目的，她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认输。尽管洛斯卡是她的杀父仇人，她却没有像洛斯卡恨她那样恨洛斯卡，或者说她恨与报仇的方式与众不同，不如福尔图娜的人那般直白，她甚至不想一命换一命、置人于死地，只想要物尽其用。

阿德拉斯塔不太喜欢咒与她合作的人失败，那会从侧面体现出她实力不济。可此刻，她却希望福尔图娜赶紧破坏基地。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然而基地不被摧毁，她就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回宇宙去。她毕竟与E.S.S.C.U.有契约在先，作为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不能轻易毁约，况且她也毁不掉。E.S.S.C.U.在技术上求助于她，不表示他们的组织里只剩蠢材，他们不会任由一个外援为所欲为，她同样受制于他们。E.S.S.C.U.的挣扎在她看来是无谓的，并且，她十分确信，有不少人跟她持有相同的观点。若换作不关乎她人生安全的情况，她兴许还会称赞两句坚韧不拔，精神可嘉。

实际上，赫尔莫德号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围有无人机监视。无论是战舰还是灵光，完全有能力将这些眼线击落，可它们并没有；隐形斗篷明明可以完全隐藏机体的行踪，但两台灵光非要等到离开战舰才启用。这当然不是他们操作失误或考虑不周，而是有意为之，造成的误会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需要有人给敌人通风报信。等基地发现被自己的想当然耽误了，日蚀和月蚀应该已经到达气象兵器附近。他们的主要目标同时也是这片区域规模最大的基地，以它自顾不暇的现状，再想分派人手去保卫气象兵器怕是不太现实，只能调遣南面与东面其他基地的援兵来排忧解难。

前去袭击赫尔莫德号的小队以为会在途中遇见那两台隐身的灵光，甚至与他们发生激战，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冥使安特诺尔环面前。它身后紧跟着赫尔莫德号，还有阿格莱亚寸步不离地护卫。看见这几位，说明他们此行的最远处已在眼前。探寻不到日蚀和月蚀的踪迹叫他们心中忐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深怕周围有什么埋伏。看不见的机体没准从头到尾都不曾离开，只是假装出击，演一演打草惊蛇。他们想请示上级，是直接开火还是吊着他们从长计议。然而洛斯卡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在他们得到答复之前，主动发起了攻击。

只见冥使安特诺尔环杀气腾腾地提剑飞向其中任意一机。洛斯卡心里很清楚，待她靠近，这些外表毫无区别的机器必定会闪开。她砍不中眼前这台，再换个目标依旧不会命中。于是，等敌人近在咫尺，她放出针雨似的金属翎，同时机体手中的长剑剑势不减。被她选中的机体果然如她所料，迅速躲开劈脸而来的长剑，可躲得过剑躲不过密集的金属翎，它惊险地避开要害受了些不致命的伤；周围另有几台跟着做出类似的反应，但仍有三五台被命中，甚至有直接炸毁的。

讲究团队协作的小队被洛斯卡打得措手不及，纵使机体再灵活，一时间集体左躲右闪难免场面混乱。正面与侧面的敌人被她压制住，但身处最外围的机体仍旧自由。它们小心翼翼地往她背后移动，企图在有机可乘的时候出手。哪怕灵光的视线没有死角，人对背后的反应总归是比不上面前的。

趁对方调整队形，洛斯卡故技重施。她让冥使安特诺尔环披上隐形披风，悄悄换了个刁钻的位置，想引起对方慌乱，撞进金属翎的集中投放区域。

看不见的敌人分外令人惶恐，那些共命鸟就怕灵光贴到自己身边，每个动作都做得谨慎。他们虽没有亲历莫尔丹特舰队与赫尔莫德号的摩擦，却吸取了宇宙中的教训，机与机之间故意分得开些，并且一直以难以捉摸的速度移动。

同样的花招使不了第二遍，洛斯卡干脆放弃了一趟尽可能多消灭些敌人的念头。她心中一边感慨共命鸟比一般无人机聪明太多；一边抱怨想省点事都不成。既然高效的计划被人识破，只好回归质朴，逐一击破。她无声无息地接近最近一台，等敌人发现斗篷盖不住的长剑和机体，再想避让已来不及。

不远处的安杰洛特拦截着有意接近赫尔莫德号的MM，时不时帮洛斯卡扫除些威胁。他观察敌人比洛斯卡更清楚，不禁喃喃道：距离进入地球前那一战才多久，作战资料居然已经传到新型号的数据库中了？跟它们交手越多，意味着它们学得越多，越往后想必越难对付。他见冥使安特诺尔环忽然消失，以为洛斯卡又要用能量冲击。时隔两个月再看洛斯卡操纵灵光，他发现不仅机体优化了，洛斯卡本人似乎也变强了。超越了过去的自己理应是桩喜人的事，可放在洛斯卡身上，叫人欢喜之余还有些隐忧。身为前辈的安杰洛特怕她沉迷于力量，对其他事不管不顾，便劝她不要太过投入。洛斯卡却说：她倒是想，然而E.S.S.C.U.最近大约是开了窍，认清了普通MM收益甚微的事实，不是投放大量无人机的人海战术，就是组上相当于十几二十个伊缪的小队，让她上哪儿保存实力去？若不对它们使出全力，给它们调整的机会，它们定会卷土重来，没完没了。

经过与共命鸟的多次交手，他们已经悟出机体的工作原理，但无法分辨谁才是那个负责控制的人。乍看之下，最低六分之一的概率似乎不难猜，可六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机体又毫无分别，唯有在真正消灭带头人后倒推，方能理出覆灭小队的主次关系。想要靠分辨一群人中那个活人提高效率目前行不通，E.S.S.C.U.同样有方法反制生物探测的仪器。不知这些克隆人是否会疲倦，又能否感知到疲倦。如果不能，他们至少在这方面胜过了人类。只是这优势对人而言不是好事，对他们来说或许也不是。但他们究竟算人还算耗材；人与耗材的区别在哪里呢？

前来袭击的小队也在对战中确认了一件事：他们的猜测不对，至少那两台失踪的灵光没有藏在原处。按灵光的速度，此刻足以到达基地，可基地并未传来消息。偷袭讲究的就是快，所以他们不可能故意拖延。那它们去了哪里呢？

心中怀着疑问，会思考的和不会思考的继续对抗着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尽管冥使安特诺尔环武器不多，变化也不大，每一样他们都非常熟悉，却难以针对它做出改进。且不说一直在寻求突破却至今没有突破的普通MM，克隆Mediumlinker同步控制无人机本就是最先进的技术，问世不过几个月；配套研发的机器已经是顶尖的，凭现有的条件，短时间内无法再突破。它们也许能轻易地躲开导弹，躲开其他所有MM的武器，但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金属翎。它一旦定向发射，速度惊人，再加上数量又多，不是一般的MM能够破解的。除非绕回那老生常谈的法子，即共鸣者、虹金与五彩石三者合一。那样一来，哪怕机器本身不具备灵光之形，也有了灵光之意——就好像原动天。研究所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目前未能实现。他们也想尽快攻克技术上的难点，好借E.S.S.C.U.这巨大的试验场实践。

击碎共命鸟装甲的声音悦耳动听，劈开量产的MM宛若切纸，毫无挑战性。洛斯卡渐渐察觉到共命鸟的态度不像它们在宇宙中的同类，并不那么英勇。虽然他们对她和赫尔莫德的攻击没有懈怠，但明显在意自己的性命。不知道他们能否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是指令要求他们这么做，还是地球上的这批更像人一些。

负责控制小队的一旦成了光杆司令，或是自己的机体受到较严重损伤便会撤退，队友们也会暂缓进攻，掩护他离开。这成了洛斯卡攻击他们的好时机，有时他们能侥幸逃脱，但更多的时候只能换来更多的损失。不过，损失的几乎都是无人的。想来也是，只要领头的克隆人不被消灭，他们就能配备新的从者，盲目的拼命才是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