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杰洛特与芙蕾塔登上前往地球的专机。旅途漫长,芙蕾塔戴上眼罩耳机小憩,安杰洛特则看起了书,两人互不干涉,各管各消磨这无聊时光。
当飞机进入大气层,不可避免的颠簸粗暴地晃散了芙蕾塔的美梦。睡意一旦遭驱逐就再难召回,她也睡够了,索性取下两件隔绝外界的屏障,借机窗玻璃的反光整理起头发。她那头乌黑柔亮的齐肩短发垂坠感极佳,可经过几次摩擦与禁锢,凌乱得已像被人逆毛摸过的猫。玻璃不但照出了芙蕾塔的面庞,也将她邻座的安杰洛特一同收进框中。芙蕾塔的手指反复划过自己的发丝,视线不知不觉已偏向安杰洛特所在的方向。
“你真的看得进去吗?”芙蕾塔望着玻璃中的安杰洛特问。她睡前,安杰洛特就捧着这本书看得入迷,她一觉睡醒,安杰洛特还在看。她不禁心生好奇,究竟什么书有那么大吸引力,那么耐看。
“那你呢,真的睡得着吗?”安杰洛特笑着反问她,言下之意你睡得着我自然看得进。
“有些事情我吃不太准,在老大面前又不方便多问。你跟福尔图娜还有联系吗?”待头发重新收拾得整齐服帖,芙蕾塔转过身,面向安杰洛特发问。她的问题向来尖锐,既是同伴也是难缠的对手。安杰洛特脸色微变,沉思片刻才回答说:“暂时没有。”
“暂时是多久,他们跟你提过袭击E.S.S.C.U.的事吗?”
“绝对没提过。你放心,我没有知情不报故意误导你们。这点我和尤利持一样的态度,我相信这事压根就不是福尔图娜干的。”安杰洛特用手指夹着正看到的那页书,信誓旦旦地说。
“既然你跟他们关系如此特殊,直接问他们不就都明白了吗?”
“问得着当天就问了。我现在已经是M.E.D.A.的人,联系他们可不容易。”福尔图娜一般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单向联系安杰洛特,安杰洛特是找不到他们的。
“还以为这事挺好办呢,结果还得我们亲自调查。”捷径走不通,芙蕾塔十分失望。
“容易的事哪儿用得着我们处理?其实在尤利面前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他什么不知道啊。不过还是谢谢你顾及我的感受。”安杰洛特对芙蕾塔露出灿烂的笑容,算是回报她的善解人意。亲历悲剧的他失去了所有家人,纵使时间能治疗这切肤之痛,却无法让它痊愈。每提及一次过去,就等于揭一次旧伤疤,伤疤日久弥新,悲痛也经久不息。没人喜欢隔三差五重温不堪回首的往事,反复回味生离死别。
被他这么一谢,芙蕾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突然想起安杰洛特有个下落不明的弟弟,问道:“你弟弟找得怎么样了,有线索吗?”
安杰洛特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世。”当年安杰洛特与同伴战斗在抵御E.S.S.C.U.的前线,他弟弟随研究所的其他小孩一起逃往缪斯。运送他们的客机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没有到达目的地。这八年来,连一片客机的碎片都不曾找到过,一机的孩子音讯全无,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安杰洛特没有放弃过寻找,同时又一直当弟弟已经死了。倒不是他心狠,盼着最后的亲人死,人只要不抱希望,便只会收获惊喜,不会失望。
“换个角度想,没准这次月华·深红出现是个好兆头,能指引你找到你弟弟。”芙蕾塔不想安杰洛特太难过,急于找话安慰他。
“借你吉言……”安杰洛特嗟叹道。祝福很美好,但过于不切实际。
“你们不是兄弟嘛,没有心电感应之类的东西?”
“那得是双胞胎才有吧?不过我觉得他还活着。”安杰洛特是Soulreader,他弟弟也是,所以他的感觉应该还有点参考价值。
芙蕾塔点点头,靠在座椅上。安杰洛特见她暂时没有聊下去的意思,又打开书来看。
“你到底在看什么书?”芙蕾塔好奇地凑到安杰洛特身边。她看到书页上既有文字又有图。
一本书而已,没什么可保密的。为了让她看得清楚,安杰洛特合上书递到她面前。只见花里胡哨的封面上赫然印着醒目的大字:菜谱。
“我还以为你看的是字典呢。”芙蕾塔为安杰洛特的离谱哑然失笑,“你想当医生我是知道的,可没听说过你还想当厨子。”
“谁说我要当厨子的,个人爱好而已。我新学了几道菜,等会儿做给你尝尝?”安杰洛特洋洋得意地笑道,还朝芙蕾塔使眼色,“你喜欢法国菜还是中国菜?意大利菜也不是不可以。”
说来有些讽刺。国家的概念已经不复存在,菜系的概念倒是原封不动地保留着。看菜谱不但能学会做菜,还能认识过去的国家,真是一举两得。
“我们是来工作的,你怎么尽研究做菜?”芙蕾塔哭笑不得。
“哎,这话说得,吃也是正事嘛。调查和做菜又不冲突。所以你到底想吃哪样?”
芙蕾塔实在拿不定主意,随便说了一样。安杰洛特欣然接受,兴致勃勃地给她表演起“报菜名”。
两人着陆时,当地时间刚过晌午。呼吸一口地球上的新鲜空气,凌冽的寒风让迟钝的大脑和僵硬的身体清醒了几分。先他们一步的茜茜丽安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安杰罗特和芙蕾塔先后下了机,她上前与他们一一拥抱,庆祝小组重聚。
和只有外表大家闺秀的妹妹不同,茜茜丽安是个表里如一的大家闺秀。她今年不到二十岁,却散发出超越年龄的成熟魅力。因为她的归来,普丽安娜提前一天就兴奋上了,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跟洛斯卡唠叨姐姐的事。距普丽安娜上一次见茜茜丽安已过去半年,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有些想念也是人之常情。
朋友高兴,洛斯卡也高兴。多亏了普丽安娜,她不用盗情报就知道M.E.D.A.有动作。看来M.E.D.A.对月华·深红还是相当在意的。时至今日,人们提到月华·深红依旧谈虎色变,又有谁能不在意呢?
趁着情报烫手,洛斯卡赶往基地。第二天是周末,时间相对宽裕。无论福尔图娜插手与否,安杰洛特迟早要对上威雷瑟利。洛斯卡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该通知安杰洛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洛斯卡走进会议室时,候在基地的人都已就位。这次多了可可出席,她是罗氏重工的千金,当然有资格坐在这里。洛斯卡不是最后一个到的,林齐比她来得更晚。可可问还要等谁,大家这才想起她还没见过林齐。可可大部分时间待在基地里熟悉工作,偶尔回近郊的别墅小住。林齐只在开会或行动时出现。两人的日程安排完美地错开了,致使可可来基地近两周也不知道林齐是谁。
菲兹路依和沃尔戈忙给可可补课,艾雷安在一旁幸灾乐祸。洛斯卡直替林齐叫屈,这群人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他知道了不气出个好歹才怪,真是可怜,可怜。
话音刚落,林齐人就到了。他不明就里,问洛斯卡说谁可怜。洛斯卡谎称班上一个同学,上了一年多学也没人记得他的存在。林齐察觉出气氛可疑,说洛斯卡从不在基地讨论同学,一定有事隐瞒。他拿怀疑的目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菲兹路依面色尴尬,洛斯卡气定神闲,扫到可可时,他停了下来。早就听说组织里来了位背景不简单的新人,可惜他工作繁忙一直无缘相见。他看着可可,可可也看着他,两人都看得有些出神。之后他们握了手,又互相做了迟来的自我介绍。
“M.E.D.A.派人来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处理,但他们的反应还挺快。”洛斯卡宣布道,“安杰洛特八成也在其中,我们该跟他联络联络感情了。”
“事发地是E.S.S.C.U.的地盘,M.E.D.A.干涉不了,就算想调查也不容易。”沃尔戈说。
“拿他们没办法不就是最理想的效果嘛。接下来他们该借题发挥,升级装备,扩充MM数量了。”林齐鄙夷地说道。
“让他们自己先玩去。我倒要看看E.S.S.C.U.这苦肉计还要铺垫多久才肯对M.E.D.A.下手。”洛斯卡道。
“记得跟安杰洛特对一下两边的信息,尽量不要让M.E.D.A.对我们产生太深的误会。还要小心舆论,舆论一旦被人引导就很难再扭转。我们已经蒙受太多的不白之冤了。”沃尔戈嘱咐道。
“引导舆论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要想不扩大影响,除非他们的月华·深红不再出现。”可可说。
“不!我拒绝叫E.S.S.C.U.的东西月华·深红!你们想叫那冒牌货啥都行,就是不准叫它月华·深红。”艾雷安抗议道。他的尊严不允许他把敌方的东西归到月华·深红来。
“那就叫它冒牌货吧。想终止E.S.S.C.U.的计划其实也有办法,要么消灭机器,要么消灭人。你们能劝降一个操纵者,后面不知道还排着几个共鸣者;你们能消灭一部冒牌货,后面排着不知道多少冒牌货。如果数量不多,还是有可行性的。”可可说。
“E.S.S.C.U.那么恨共鸣者,手底下资源一定不多吧。”菲兹路依说。
“也不一定。只要有利益,总有人会屈服的。”可可说。
“既然都叫它冒牌货了,是不是只要外观一样就能瞒过大家的眼睛?”林齐语出惊人,大家这才发现已经被带入定向思维中。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是不是真正的月华·深红,有没有共鸣者都无所谓了……”沃尔戈喃喃道。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福尔图娜能做的只有等待。
当天夜里,洛斯卡联系了安杰洛特。当特殊频道的信号亮起,安杰洛特刚与两位同伴分别不久。他感慨通讯来得真是时候,先打开了走廊监控以防M.E.D.A.的人听到不该听的东西,随后才接通频道。
“好久不见啊,安杰洛特。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好消息吧?”终端屏幕上出现的是洛斯卡的面孔。
“你越这么说,我越想先听坏消息怎么办?先苦后甜嘛。”上一次洛斯卡联系他是为了告知E.S.S.C.U.送月华·深红来地球。没错,他对芙蕾塔说谎了。
“不行,你必须先听好消息,没有好消息就没有坏消息。”
“那你还问我做啥,直接讲不就得了。”安杰洛特笑道。每次洛斯卡都拿他寻开心。
“问你显得尊重你嘛。你听好,我知道你弟弟的下落了。”
过于劲爆的消息冲击得安杰洛特的大脑当了机。他愣着久久做不出反应,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是真的吗?”他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人在哪里?”
洛斯卡面露难色:“接下来就是坏消息了。他在E.S.S.C.U.。”
随后,洛斯卡将近几周的事详细告诉安杰洛特。没想到还真让芙蕾塔说中了。安杰洛特来不及开心又立刻苦恼起来,过去的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诺尔文怎么会落到E.S.S.C.U.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