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国泰中学高三一班的学生,今天对我们家来说有一个好消息,我被保送了进了金都大学。
今天我爸心情很美丽,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召集了家里所有的亲戚准备炫耀我,正好学校模拟考完要放假,不出意外我今天会被“参观”一整天。
“儿子,今天我们家麦当劳也放假了,有员工请假要早回家,你去顶一会儿,把门关了,吃饭的事不着急,我给你打电话。”
“怎么又要我去顶?”我有些不耐烦。
“你学校近嘛,等爸爸的消息哈。”
我挂了电话,心情不怎么美丽,谁家保送生这待遇啊?放假了接都不来接一下?
“臣风,恭喜啊。”
“臣风,提前脱离苦海了啊,恭喜啊。”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出了校门,听着大家的恭喜,我礼貌道谢,朝着麦当劳走去。
“你快点呀!去麦当劳就等你一个了!”
我听见声音回过头,看着那一堆人,那堆人有些没有穿校服,有些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这打扮一看就是末尾班级的。
哟,今天生意不错,有的忙了。
等我到了店里才知道那个成语“人头攒动”,就看见玻璃窗里面人挤人,只能看见人头在移动。
生意确实好,有的忙了。
我走进店里,换好工作服,发现怎么人这么多,却空了两张大桌子。
有员工告诉我,是一位老师说要请同学们吃麦当劳,她提前来占着位置,专门空着等,听说还有一个同学考了全班第一。
我看过去,那位老师坐在单人桌旁边,这不是“大喇叭”嘛?
我在一楼都能听见她在四楼教英语,我们一楼五个班、二楼十个班、三楼十个班、四楼五个班、不包括三十班,投诉了多少次都没用,好像不会调小蜜蜂似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三十班的班主任。
三十班的一个人考了全校二十三,占了前面班级的名额,一楼的几个班都被班主任说惨了,快要高考了,都担心落后了,就她一个人高兴了,还吃麦当劳庆祝了。
待会儿我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在三十班考了第一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等来的确是一场作弊大戏,这个三十班不团结啊,这种事能够大声嚷嚷?不在内部先查查再解决嘛?那个考了第一的女生居然还承认了?
三十班的班主任出了门接电话。
我向店里四周望了望,这里这些人差不多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传出去真的好吗?
说小一点是他们班里内部的事,丢脸的是他们班,在外面说大一点就是丢了整个学校的脸,这群人到底怎么想的?
我看着被他们围起来逼问的那位女生,她说的方法没错啊,他们的文科不就是靠背诵吗?我爸也是靠记忆力外加一点才艺被保送的。
还好,三十班的班主任刚进门就听见了他们班同学承认作弊了以及口水横飞的讨伐。
还好,她来了,但是她的第一句话又再一次震惊了我。
“大家的钱,我付了。”
在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原本吵杂的人群,突然被她吼安静了,店里的人都转过头去瞧是哪一位声音洪亮又豪爽的大姐。
她丝毫没有察觉,继续着她对学生的“教育”,那语气和我在一楼听见的一模一样,但这次见到了现场直播,果然名不虚传。
“我知道,在我们三十班能考出好成绩的同学并不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大家就要去怀疑能够考出好成绩的同学使用了一些不好的方法。”
“虽然,我在办公室就听了苏答答同学的看法,但是没有证据大家不要胡乱猜测,我们是一个集体,考的好的应该恭喜祝贺,考的不好的应该鼓励鞭策。”
“我相信这次考试这么严格,应该不会产生作弊的情况,如果同班同学之间有想法,那么我们放假回来再讨论调查,大家都想过一个愉快的假期吧。”
“我相信黄线团同学,有些时候别人的努力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别让别人的努力白费,也别让不公平让大家寒心,也不要因为自己一次的虚荣心,就毁了一辈子的人生,不划算。
黄线团,这个名字好特别,她妈打毛线的时候给她取的吧,不愧是老师,当场演讲。
“黄线团同学,下次好好考,考出好成绩,考出真实的成绩。有什么事情,我们放假回来再说。”
“今天是专门在麦当劳庆祝你考了全班第一的,还是苏答答提议的呢。我就出去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大家怎么就吵起来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打包回家吃吧,回家注意安全啊。”
好勒,我又多了份打包的工作。
“黄线团,别哭了。”
店里一片安静,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有声音窸窸窣窣响起来,“大姐,我们的钱你也付了吗?”
“啊?你是我的学生吗?”三十班的班主任翻了一个白眼,毫不客气,惊讶的语气拉得老长了,声音大到那位顾客不敢反驳。
“下次调调小蜜蜂吧,一楼都能听见。”
顾客不敢反驳,学生又开始了。
“二楼也能。”
“还有三楼。”
“还有同一楼层,投诉你的都说是我们干的。”
“也许不关小蜜蜂的事儿。”
“都闭嘴!一群小崽子懂什么?声音大是做老师的必要条件,这叫有穿透力,考得都很好吗?浮躁!”
浮躁的一群人不开口了,在她的注视下安安静静的把自己的东西拎走了。
“帅哥,我的那一份给我再加热一下。”
我听着“等人女”的要求,特地好心得把番茄酱都拿了出来,又好心地帮她又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五分钟,隔着棉布我都能感受到热气。
我递给她,她烫得手一缩:“哎哟喂!”
“不好意思啊,热度还满意吗?”
这一烫最好能烫通她无知脑子中的血管堵塞以及身体中沉睡着的任督二脉,打通体内血液循环。
但是,她居然点了点头,又扯了几张餐巾纸垫着,转头向黄线团走过去,我心想,糟了,上当了。
她把烫手的纸袋往黄线团手上一丢,“拿好了,还哭,真晦气。”
我说她怎么磨磨蹭蹭地不走呢,她老师走了,她都还不走,非要等到最后。
“帅哥,谢了。我在帮她,她家离这儿远,在乡下,恐怕都没吃过麦当劳,给她热热。”
“你快走吧,快餐都冷的比较快。”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话感到烦躁,“再耽误一会儿,你的另一份也冷了。”
我在心里把白眼翻上了天,没见哪一个高中生比社会青年还瞧不起人的。
“帅哥,再见。”那个女生展现出一个魅惑的笑容,“下次我再来,记得帮我打折哦。”
我想扯出一个微笑,但是扯不出来,以后不知道她们两个还会发生什么呢,我见证了校园暴力的雏形。
我没理她转身做起了清洁,准备下班,她自讨没趣地走了。
我看了一眼被我放在角落的番茄酱,她第一次吃麦当劳就没有番茄酱,她已经遭受校园暴力了,就别遭受麦当劳的暴力了。
还有她为什么要承认作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这么严格她怎么作弊?
我一边打扫清洁一边观察她,果然穿着普通校服的人平平无奇,但是一般看起来都是学神,特别是还带个眼镜,真丑,幸好,我不近视。
我擦了好几遍桌子了,但是她怎么还站在那里,像是入了化境。
“别哭了,你老师没有怪你,你真的作弊吗?照理说,这么严格你确实没机会作弊。”
我该下班了。
为什么她没有反应,我拿手在她眼镜面前晃了一晃,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我还是别说作弊的话题了,她老师也是鼓励她为主,就算真的作弊了,把三十班的班主任那句话反复说给她听。
不要因为自己一次的虚荣心,就毁了一辈子的人生,不划算。
不愧是老师,这一刻我觉得这一句话格外有力量。
我不知道在她面前吼了多少遍,她还是没反应,我回家得去查查在心理学方面这样的情况叫什么?
诶,不对,我有手机查一查不就完了吗?
我在手机搜索框内输入:“脑子听不进说话是怎么回事?”
【1、神经功能紊乱:当出现神经功能紊乱时,并伴有神经衰弱的患者,大脑的思维会受到影响,从而使部分患者出现脑子听不进去话的现象。】
【2、脑部病变:存在脑肿瘤或者脑血管疾病等脑部病变的患者,容易引起脑组织损伤,从而产生神经功能障碍,影响患者对外界的反应。】
【3、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对于患有焦虑症或者抑郁症等精神心理疾病的患者,情绪容易受到外界刺激和影响,同时可产生对外界声音刺激失去反应或者反应迟钝的现象。】
【4、其它原因:如果存在听力方面的问题,或者平时长时间熬夜缺乏休息,也有可能引发脑子听不进去话的现象。】
很明显她是受了刺激,也许她有神经衰弱。
但我知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把刚才拿出来的番茄酱悄悄揣进口袋里,待会我让她堂食,把番茄酱给她。
恰巧,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让我去“香味坊”吃饭。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店里还有一个客人。"
“好的,不着急,我们等你,你是主角。”
“我主角,你让我顶班,也不来接我。”
“你都多大了,也就请亲戚们吃一顿,祝贺祝贺你,晚点来不是代表你不骄傲不浮躁嘛,你还要备战高考。”
“我都保送了,还考什么呀?”天天考他娘的什么东西,这真的是季羡林的名言。
“这不是代表你优秀嘛,考出个好成绩就证明你更优秀了。”
“你喝酒了吧?”我真是服了,肯定又和亲戚们吹牛了。
“刚刚喝了几口。”
“我没去呢?你们就开始吃了?”我还饿着呢,就等着这一顿好的了,我在学校天天吃食堂。
“这不是才上了菜就给你打电话了嘛?”
我望了一眼站在桌子旁边的“学神”,“给我留几个我爱吃的菜。”
“行。”
我挂了电话,想想也是,懒得听他们一群中年油腻男人饭桌上的吹牛,也懒得听一群中年妇女家长里短的八卦。
我看了看手里的番茄酱,总不能番茄酱也欺负她吧,我走到她面前,大声吼着:
“嘿!嘿!嘿!你暂停了吗?行为艺术?你同学老师都走了!!”
“你要在这吃也没人拦你!堂食你早说呀,也不用哭啊!打包也能堂食!”
“别哭啦!!我怕了你了!!放假回家啦!!”
“考得不好也别伤心啊!你老师让你下次考好点儿!!”
我看着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是因为她的老师吗?
“你到底怎么了?”
“我作弊了,我要被开除了,读不了书了。”
“我用了半辈子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我用双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你先坐。”
坐下我慢慢跟她说。
我叹了一口气:“我也快要花了半辈子的力气了,这才让你坐下来。”
好不容易让她坐下来,她突然来了一句,“你怎么看起来快三十岁了,但你的脸像开了美颜一样。”
“三十岁!?你什么眼神啊?”我一口气提起来差点没有咽下去,我要被气死了。
她承认作弊惊讶到我了,她猜人年纪的水平也惊讶到我了,“算了,你先吃你的麦当劳吧,我真的想下班了。”
和她说话没意思。
“我听说麦当劳不是24小时开门的吗?”
“平常是,但是今天学校放假,生意比较好,老板心情也好,等学生走完店里放一天假。你的东西快冷了。”
待会我帮她把麦当劳打开,顺便把番茄酱放在桌子上。
“我第一次吃麦当劳。”
“所以,你需要什么仪式感吗?”
给她摆个蜡烛,吃个“烛光麦当劳”?
我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气,还是算了,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这气氛怎么突然有点暧昧?
“我的意思是,我有点舍不得吃。”
“那你的意思是,要拿回去,当个传家宝?”
“这,太浮夸了。”
“我在帮你解决问题,你又说我浮夸。”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装纸袋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终于在她愣神双眼的视线死角,悄咪咪地把番茄酱放在了桌子上。
不这样的话,等以后她去吃其他的麦当劳发现有番茄酱之后,我怎么解释?
恐怕,她的记忆会永远记得学校门口的麦当劳缺斤少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