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壤 第3章 答案

01.

这节物理课过得很快。

铃声刚落，梁彧拿上饭卡，毫不拖泥带水地出了教室。空留一个如梦初醒的周妄在后面不满地大喊：

“哎，等等我啊！”

02.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百号人的交谈声，打饭阿姨的吆喝声以及餐品的碰撞声揉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窝。空气弥漫着各种菜品混合在一起的、带着热气与油烟的气味。

梁彧目不斜视地走向打饭口，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饭，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身后，周妄还在质问沈修烨为什么下了第三节课才来。沈修烨则一边口头敷衍，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各个窗口里的菜色。

“今天有糖醋里脊。”

沈修烨的目光锁定在了其中的一个窗口，撞了撞周妄的胳膊，打断周妄滔滔不绝的声音。

“你不是最爱这个？”

周妄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然后又习惯性地看向那个沉默的背影。

“梁彧，你要吃点什么？”

梁彧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周妄和沈修烨还在输出一些毫无营养的言论时，他已经用最简洁的动作向打菜阿姨示意了自己要的菜品：一份米饭，一份西兰花、一份清蒸鱼。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周妄，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头一次漏出了孩童般的困惑。

“嗯？”

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疑问词。

周妄那句理所当然的询问，就这样悬浮着食堂嘈杂的空气了，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无人理会的泡泡。

“噗——”

站着一旁的沈修烨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一只手搭上周妄的肩。

“我说周妄，你问之前也不看看咱们彧儿的办事效率？”

周妄：……

周妄看着梁彧餐盘里绿油油的西兰花和白惨惨的鱼肉，嘴角抽搐，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梁彧端着餐盘走向路尽头的刷卡机，对背后的嘲笑与议论充耳不闻。然而，就当梁彧准备将餐盘放到结账台上时，目光却被一旁的冰柜吸引了。

冰柜里放着玲琅满目的饮品，市面上常见的不常见的应有尽有。在周妄和沈修烨的注视下，梁彧伸出手，精准地从一堆可乐和橙汁里拎出来一瓶通体粉白的……草莓牛奶。

滴——

饭卡划过刷卡机，数字跳动。

梁彧端起餐盘，迈开腿转身朝用餐区走去，留下一道言简意赅的指令。

“走了。”

03.

三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

窗外，被烈日炙烤的篮球场反射着白亮亮的光，空气被热浪扭曲了形态。反观食堂内，充足的冷气顺着天花板的通风口无声地倾泄，在皮肤上覆上一层凉意，将夏末的炎热隔绝在外。

周妄小心翼翼地将那瓶粉色的草莓牛奶小心地放在餐桌的一角，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昨天听14班的人说月底要第一月考，”沈修烨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悠悠道，“我估摸下周的随堂测验应该挺多的。”

周妄细细嚼着嘴里那块裹满酱汁的里脊，不以为意，含糊地嘟囔：“测呗。数理化生，来者不拒。”

沈修烨一扬眉，笑着补充：“历史也要考哦。”

“历史”这个词从沈修烨嘴里轻轻飘出来，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精准地砸在了周妄的神经上。前一秒还因为草莓牛奶而嘴角飞扬的少年，脸上的笑立马凝固、破裂，最后像只被抽了气的气球，整个都“蔫”了下去。夹着里脊的筷子就这么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梁彧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周妄这副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表情，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脑中却跟过电影似的，自动浮现出那位自打高一起就“陪伴”他们的历史老师。那是一位头发稀疏如枯草，嗓音洪亮如锣鼓，且每天穿着白鞋配红袜，一边在课上莫名引吭高歌一边说着“你们小孩子真是不懂欣赏，我这叫fashion！”的中年男人。

梁彧甚至能回忆起每次历史考卷发下来后，老师是如何拿着周妄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走到他面前，用一种比祥林嫂的身世还要悲切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周妄同学，没关系……老师我啊，一点也不辛苦，只是每天夜里瞧着红艳艳的教资，总会觉得心中有愧……”

想到这里，梁彧浅浅地笑了声。他拿起手边那瓶尚未开封的草莓牛奶，拧开瓶盖，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它推到周妄的手边。

冰凉的瓶身触及少年炽热的肌肤，像是一剂速效剂，瞬间抚平了周妄眉间的褶皱。他理所当然地接过去，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香甜的液体滑过喉管，让周妄那颗坠入冰窟的心稍稍回温。周妄撂下筷子，有些生无可恋。

“历史就免提了，就我那点成绩，秦始皇看了都要诈尸，历史老师要是能把我生剥了，剥个八百回请他老婆孩子吃刺身都嫌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抓梁彧的胳膊,"唉，我可怎么办啊？梁老师……梁老师！您看我还有救不？下次月考我要是再考不到七十五就得提早去阎王那儿打零工去了！"

沈修烨差点被一口米饭呛到，他忍着笑，用筷子头点点周妄又点点梁彧，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可别。您这尊大佛要是走了，咱们班平均分起码要掉四个名次。历史嘛……”他意有所指地笑道，“标准答案不就在你身边了吗？”

一时间，两道目光都聚焦到了梁彧身上——一道携着希冀，一道裹着戏谑。

梁彧把最后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撂下筷子，顺带把手边刚买的点心推过去。目光追随着糕点落在趴在桌子上，只差摇尾巴的周妄，声音很平。

“一页物理笔记，换一个朝代的年代尺。”

“你亲手画。”

周妄立马接过那小小一碟的点心，雀跃道：“还是梁老师最疼我。 ”

——2018年9月中旬。

拿筷子指人不礼貌不要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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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