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行 第6章 落水

桑碧由上至下的打量着小少年，忽而视线锁在他腰间悬挂的玉佩上。

纹理清晰，手感极好。

.........他是皇家的人。

“救...救命啊.....”嘴里咳出水来，小少年虚虚的呼喊着，看起来无助极了。

她在他冰冷湿漉漉的脸颊上轻拍，“小孩........”

一束清冷的月光打在她脸庞，在这黑夜中像是逆着光，目光所至之处有些朦胧。小少年目光有些涣散，看着眼前之人，低呐：“仙女........”

“........”？？？

桑碧：是个傻子啊.......

“十一殿下、十一殿下”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桑碧收回目光。

她起身离开，遁在无形中的夜色中。

出来寻他的宫婢提着灯寻人，借着有些昏弱的光线看见草地上的人，连忙上前来，对着不远处的几人说：“十一殿下在这里，十一殿下在这里”

“十一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地上的小少年视线渐渐聚焦，黑眸在周围巡视着。

失神低呐：“人呢？........”

他想难不成是在做梦。

不可能，决定不可能..........

桑碧往西院的方向走，苏柒迎面而来，看到她问道：“桑碧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反应慢半拍“啊”了一声，然后回：“就喝了两口汤，饿得厉害，就在附近走了走。”

苏柒似有所感：“我也是，干了一天的活，肚子还空着，方才喝了不少的水，想着压一压胃口不至于空着”

两人说着话回了屋子，桑碧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有所感的抬头便对上宁钰的眼睛。

桑碧淡淡的收回目光。

苏柒和桑碧的铺盖挨着，当时苏柒主动的说想要和她做个伴。

房内一片漆黑，熄了烛火。

桑碧侧卧着在被衾中，大半的小脸埋内，一双清润的桃花眼半睁着，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后背，几捋不听话的青丝剐蹭着脸颊和冷白的脖颈。

她意外于阿萝的死。

事后她去查过，她买通了当时在的一个小看守，对方得了好处展颜笑的开怀，道：

“你们中间有个叫宁钰的，黄大人审讯时，是她主动交代的，你们中最小的姑娘是那个女刺客的共谋，两人是一块上京的，而且还有物证，”小看守越说越激动，“黄大人确认过”

他字字铿将有力，“人证物证俱全”

-人证物证俱全。

那时裴颂只给了黄琅三日查清刺客的事情，已经是第三日了。对于当时的黄琅来说，阿萝这个同谋就是个突破口，对他是，对她们亦然。

这便是宁钰的目的。

她真不该。

她梦魇了，在梦中梦见了和阿萝的第一次见面，在阳光明媚的庭院中，阿萝朝她笑了。告诉她想要去东宫看一看，见一见蔺朝太子的尊容，对繁华之地满是向往。后来还说起了以后的打算，眼底满是灿烂的光彩。

这一梦，她醒了。

“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心神有些微晃。

片刻之后，脑子清明不少。

天还是微微亮时，她们就开始用早膳了，然后开始一天的活计。

宁钰和田娅和她们一起搬托运车上的蔬菜，然后往院子里面搬，放在应该放的地方，别看她在西院的住处狐假虎威，到了这里就是个豆芽菜，根本就不敢吱声。

这里大都是在东宫待了有些年份的老人，可不吃宁钰那一套。

“哎呀，累死了......”宁钰搬完最后一筐蔬菜，单手扶着腰慢慢的直起身子，轻捶着腰部，满脸都写着“累死老娘了”，不住的大喘气，身边的田娅顾不上同样累的自己，还要给她捶着背，小声关切着。

“宁钰姐姐，我今日打点了小太监，不用剥核桃了也不用削土豆了，我们把角落的那筐豆子不好的拣出去就行”

因为有时豆子或是土豆蔬菜什么的都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要用，要是掌勺的师傅差了食材，可是会骂人的。

这些奴婢太监都是看人脸色的玩意，给你下绊子都是常有的事儿。

她点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宁钰正和田娅拣着豆子，面前出现一双带有绣花的布履，顺着视线抬头看——

女子双手环抱，姿态有些高傲：“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人蹑手蹑脚跟在乔姒身后，一路跟着她出了膳房，庭院北边的磨坊里放着几箩绿豆，她伸手指着面前的对臼说：

“把这几筐捣了，未时要用，厨房里头要做糕点的，下午几位大人要议事，刘大人特别喜爱绿豆糕，抓紧时间”

“姑娘，既是着急的活，我们俩手脚慢，为了不耽误，你还是派其它的人吧！”

“派其他人？”她冷嗤一声，微抬了抬下巴，“以为自己是来这里享福的吗？本姑娘要不要尊你们为主，侍候你们呢？”

这话像是一巴掌扇在两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更是直接说两人痴心妄想。

走前她丢下话：“手脚麻利些，不要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嬷似的。”

乔姒走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宁钰看向身旁的人问：“你不是都打点好了吗？这个姓乔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田娅：“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不过这个乔姑娘在膳房挺有话语权的，手底下管理着许多的宫婢和小太监”

想到什么她连忙说：“宁钰姐姐，我们要不要巴结巴结这位乔姑娘？”

若是以前的宁钰肯定会立马的否定。

但自从牢狱里面死里逃生后，在这东宫她明白一些道理，有时低低头不是坏事，屈服并不是一时的。

她有一颗不甘屈服的心，相信自己有一天一定可以得偿所愿，自己想要的都将会实现。

两人足足捣了十斤的豆子，然后装在容器里。

不到未时便完成了。

等乔姒来检验时态度很是积极，田娅主动说：“乔姑娘，您吩咐我们的都已经完成了，送到膳房里头王师傅那里去了”

乔姒：“嗯，做的不错。”

田娅观察了下她脸色没有不妥，继续乘胜追击，上前一步拉着她的袖口，满脸堆笑，“之前乔姑娘教训的是，我和宁钰姐姐都知道错了的”

“是是是，”宁钰往她手中塞了一根玉簪，“以后还请乔姑娘照抚，我俩之前没规矩惯了，之前的事还请乔姑娘莫要和我们这两个小女子斤斤计较，我们也好在东宫生存下去。”

乔姒接过来手中的玉簪抚了下上面的纹路、质感，睨看过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

乔姒把玉簪顺着推回去，声音淡淡：“拿回去，让人看到我可解释不清。”

两人面面相觑。

乔姒继续道：“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少干点乌遭子事儿，老天爷会眷顾你们的。”

乔姒并不是一个信天命的人，甚至觉得上天不公。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宁钰：眷顾？.......如果老天爷真会眷顾她的话还会落到这般田地吗？

宁钰：她宁愿回到以前的生活，虽然低人一等，但也比现在为奴为婢强。

乔姒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宁钰对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嘀咕：“信她有鬼，这么多人老天爷眷顾的过来吗？”

她侧目看着田娅：“老天爷何曾眷顾过你？”

田娅怯生生：“没....没有。”

薄暮之时，两人险些忙瘫了。再次见到乔姒，派了大大小小的活计给她们，不是干干这个，就是被喊过去干干那个，两个人是敢怒不敢言，晚间到了西院休息处，才感觉真的解脱。

“宁钰姐姐，今天那个乔姑娘是不是故意针对你们俩？”她边给宁钰揉捏着肩膀，便说，“要不然就是你们何处得罪了她，拿你们俩出气。之前这位乔姑娘没听说特意为难过谁，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她说：“明日会不会更加.......”

宁钰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臂很是气恼且憋屈，暗自思索着此事。

视线锁在前方喝茶的苏柒身上，打定主意后唤了她一声：“苏柒妹妹你过来一下，我和你打个商量”

两人属于平时见面都不会打招呼的那种，更别提宁钰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因为讨厌桑碧也连带针对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柒有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至她跟前，语气淡漠：“怎么？”

“我们不知何处得罪了那个乔姑娘，你前两日不还说羡慕膳房的活计吗？”宁钰提议，“不如我们换换吧，可好？”

“不好，”苏柒当下反驳，一下子甩开被宁钰攥着的手。知道她不安好心，得亏这种时候想到她了，“你真以为我是个傻的吗？你得罪了那个乔姑娘，这种时候想到我了，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啊？”

苏柒委了委身，十分敷衍：“我谢谢您。”

说完，重新执起那半杯茶水和对面的桑碧碰了碰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这副样子把宁钰气的不轻。

“你........”

桑碧瞧了眼对面的苏柒。

眸色晦暗不明，眼尾微微上扬。

宁钰咬了咬唇瓣，从长榻上下来直接坐在苏柒的身旁，一副苦心劝慰之色：“我是有点私心，但也的确是为了妹妹，我们得罪了乔姑娘，你没有，她不会针对你的，”

宁钰抓起苏柒那双手，很快被她抚开。

我先忍你一会儿。

“这是我们双方都得益的事儿，苏柒妹妹你看看你的手泡的，大家都是来自一个地方，妹妹我知道你心地最好了，你就当帮帮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