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喝过半壶茶后,终于抬眼看我了。
“一提他你就跟我急,那天在西凉,你也是这样,一手一身的血,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我喜欢你就能肆无忌惮地跟我闹。”沈业摸着脸道,“敢打皇帝耳光,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我望着他皮笑肉不笑:“你不也打过我吗,这一巴掌算你还我了。”
沈业微怔,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后慢悠悠道:“两年前的事了,你还挺能记仇…我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阿言,我们是不是要谈谈别的…人?”
“如果你是要跟我讨论怎么拿我威胁李长季或者拿李长季威胁我,那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我起身下了软榻,恭恭敬敬朝他行礼,“夜深了,陛下也该回延英殿了,臣妾恭送陛下。”
我露出疏离而冷漠的神情,柔顺地低下头。
他还不走么?
我抬起眼皮,只能看到他玄色的袍角,我听到他在极力压制胸中的怒气,指关节响了又响,最终离开了芙蓉殿。
我默默注视着沈业的背影,看他消失在门外,唤道:“沁馨,我要沐浴。”
我身上还沾着血,沁馨先拿毛巾擦得基本看不出血迹,才扶我进了浴桶。
水汽氤氲,我的脑子一团乱,今夜本是上元节,有情人相会互诉衷肠的日子,我和沈业却在此时声嘶力竭地说着难听的话,我本以为自己能忍下去,能每天笑着奉承讨好他…
沁馨为我揉着太阳穴,在我耳边絮叨着:“娘娘今日性子太急了些,怎能丝毫不顾陛下的面子,奴婢和朱总管在殿外听到巴掌声,还以为是陛下打了娘娘,没想到是陛下脸上留了血印,娘娘想必气得狠了没细看,陛下脸上有道口子呢,这叫旁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知道就知道,沈业大不了废了我把我打入冷宫,他要真让我死,我反而要佩服他。”
她听见我又喊沈业的名字,急得想劝阻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发呆,殿中烛火尽灭,只有两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绿光,照着寝殿一隅。
我和沈业吵架摔东西,宫人们最是提心吊胆,豆蔻在偏殿守夜早就睡着了,我披散着头发,穿上暖缎做的袍子戴好斗篷,轻轻推开了殿门。
殿外月光明亮皎洁,如银丝洒满庭院,花坛旁的鹅卵石在月光下犹如白玉般透明温润,我随手捡起一颗丢进池塘中,水面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宫外的热闹繁华告一段落,空气中有火药硝石的气味,伴着凛冽的冷气钻进我的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
我漫无目的绕着寝殿乱走,想着孟采瑶看到沈业的脸会是什么反应,想康米娜会不会和陆越在一起过上元节,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李长季。
走了一会实在无趣,我正想回屋,却发现墙角迎客松下有个漆黑的影子,远远看去像是个人,我刚想喊侍卫,影子晃了晃,我突然觉得这身形实在无比熟悉。
我小心翼翼走近他,影子从迎客松下走了出来,露出一张我日思夜想的脸。
我没有任何犹豫就向他跑了过去,脚下的软鞋踏上鹅卵石硌得脚心生疼都不能让我慢一步,我只想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
却在离他一步之遥时停下了脚步。
在他眼里,我已是沈业的嫔妃,我不禁自卑起来,我哪里还配得上他。
李长季朝我笑了笑,声音哽咽而苦涩:“阿言,我来晚了。”
他向我张开双臂,仅仅一瞬间的犹豫,我便在他怀中了,李长季身上很凉,不知在我殿外站了多久,冬日的夜晚寒冷无比,他怎么能受得了。
我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快极了,他牢牢抱着我,我也牢牢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不见了。李长季的胡茬密密蹭在我额头上,更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着他的存在。
“不哭了好不好…”李长季擦去我的眼泪,心疼地凝视着我,“我刚到上京就听七公主说你受伤险些没命,就想来看看你。”
我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带他在无人的偏殿外坐下,小声道:“一点小伤已经好了,你呢,你还好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上京,我还以为你得多恢复一些日子。”
沈业说李长季的外伤得慢慢治,按时间推算,他应当是伤还没彻底恢复就从西凉出发了。
李长季的手好凉,我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肩上,他跟我讲他养伤的日子,说他有多想我,他还经营着我和他那间茶馆,客人也和从前一样多…
我仰起脸注视他,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从前那般面如冠玉,只是看着更憔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脸颊两侧凹陷下去,瘦了好多。
他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盯着他的唇,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我是真的很想他,想他想得快要发疯。
我不喜欢待在皇宫,可为了李长季,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得不留在沈业身边,不得不和沈业躺在一张床上让他碰我,我讨厌每天说那些满是人情世故又拗口的话,我不想对着沈业假笑,我想高高兴兴无所顾忌地放声大笑。
多少个夜晚我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我就会梦到李长季,醒过来时脸上都是泪痕,沁馨发觉我的异常,怕我出事告诉沈业。沈业何其聪明,他知道我在想李长季,他晚上故意留宿芙蓉殿,强行让我枕在他胳膊上一遍遍抚摸我的身体,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把他想象成李长季,来说服自己不要躲避不要抖。
我紧紧搂着李长季的脖子吻他,他也扣住我的肩吻着我,忽然他停下来,推开了我。
我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我贴在他耳畔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沈业上了床,你嫌弃我?”
“阿言,你知道我不会…”李长季怜惜地捧着我的脸,“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我没有…”我对上他的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回宫后我没有和他…我没有…”
李长季俯身吻住了我的唇,把我抱到了他的膝上,他一向温柔,连亲吻都温柔地让我发晕,他的嘴唇好甜,我能在他唇间尝到甜蜜的滋味,好像吃棉花糖那般美妙。
渐渐地我不再满足这种表面的触碰,我试探着向他的耳垂吻去,他扶在我腰上的手开始收紧,占有的**更加强烈,我轻咬他的耳垂引诱着:“给我摸摸你的伤…”
李长季的呼吸粗重起来,牵着我的手向他领口探去,一寸寸向下直至腰腹,和旁边平滑的皮肤截然相反,结实的肌肉上有几处凹凸不平,俨然是刀伤愈合的疤痕。
“还疼吗?”
他摇头:“早就不疼了,你呢,伤口深不深?”
我解开斗篷,扯下肩头的衣裳给他看,匕首留下的疤只剩铜钱大的一块红痕,雪白的肌肤裸露在月光下,红痕宛如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李长季喉头微动,身体也有了微妙的反应,我对他道:“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他在我的怂恿中俯下身,吻着我的伤痕,这么寒冷的天气,我一点都不觉得冷,李长季的吻越来越密集所求也更多,我抚着他的头发,有种说不出的奇异的快乐。
李长季轻吻着我的锁骨,肩头滑落的发丝碍事,他伸手想拂去发丝,眼神却被一抹鲜红吸引。
他看到我脖子上的划痕,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沈业对你动手了?”李长季拉起我的衣裳,用斗篷把我包在他怀里。
“没有,我跟他吵架自己划的。”我尽量把和沈业吵架的事说得云淡风轻,“我打了他,划伤自己吓唬他而已。”
李长季急道:“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要伤害自己。”
我点头答应,又说:“你家的案子沈业在查了,一定会给你个交代,只不过得多等一段时间。”
说到为李家翻案的事,李长季的兴致不如刚才高,他几次欲言又止,我疑惑不解:“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李长季柔情似水凝视着我,“我想说,阿言,我好想你。”
他的吻再一次落在我唇角,我和他紧紧贴在一起,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过一个人的怀抱,似乎只要他抱着我,我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该如何应付沈业,不用担心如何自保。
我的手搭在李长季的脖颈上,他身上火热,被我冰得抖了抖,李长季的吻让我意乱情迷,我心中猛然产生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说:“这个偏殿没有人住,那天错过的洞房花烛,我今晚赔给你好不好?”
李长季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好”,右手从我双腿下穿过想抱起我,却又停住了。
他没抱我去偏殿,他说:“阿言,我不是为这个来的,五个月了,我只想看看你。”
我哽咽道:“我明白。”
李长季抱着我在偏殿廊下坐了一个时辰,我依偎在他胸前静静听着他的心跳,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闭着眼闻他身上的气味,想象我和他在西凉的日子,和他一起坐在沙丘草原看漫天星辰,和他一起听西北风猎猎作响。
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我窝在李长季的怀里快要睡着时他唤醒了我,眼下已经是丑时末了。
皇宫的侍卫在此时要换班,他再不走,等早起劳作的宫人醒了就更走不了。
我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出来,他用力抱了抱我,对我说总有机会再见面的,随后拎着剑一袭黑衣消失在夜空中。
我对着他离开的地方发愣,寒风吹来才打着哆嗦回了寝殿。
被褥柔软舒适,在我眼中却比不上和李长季一起坐过的石阶。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般恍惚,还未从梦境中脱离,梦里沉沦梦外清醒。
阿言的日子太痛苦了
李长季是她唯一的支撑和动力,她看到李长季该有多高兴啊啊啊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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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