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第43章 第 43 章

休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松望辞依旧将额头抵在邓绪鞠的肩窝，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汲取着那虚幻的安全感。他声音闷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问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你是不是生气了？”

是因为他昨晚离开去了医院？是因为他没能时刻陪伴？还是因为他生命中出现了另一个需要他付出精力的“牵挂”？

邓绪鞠任由他靠着，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听到这个问题，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进松望辞的耳膜。

“没有呀。”他的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的味道，仿佛松望辞问了一个多么奇怪的问题。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松望辞的耳廓，用一种分享小秘密般的、亲昵又诡异的语调，轻声说道：

“只是想和你玩游戏。”

玩游戏。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松望辞的心脏。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没有生气。

没有委屈。

没有寻常人的情绪波动。

他深夜离开导致的“失踪”，他机场里疯狂的追逐与失态，他此刻卑微的祈求与恐惧……所有这些惊心动魄、让他心力交瘁的波澜，在邓绪鞠眼中，仅仅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为了看他反应、品尝他痛苦、欣赏他狼狈的，有趣的游戏。

松望辞缓缓抬起头，对上邓绪鞠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苍白失措的脸，以及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于“游戏”的兴致盎然。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于实验对象的观察和玩弄。

松望辞看着这双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自我嘲讽。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这个疯子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吃醋？

会因为他的担忧而心软？

他早就知道的。

从九年前他爱上这个清醒的恶魔开始，他就应该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声音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好玩吗？”

邓绪鞠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灿烂夺目，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夸奖。

“嗯！”他用力点头，眼神亮得惊人，“特别好玩。”

尤其是看着你为我发疯的样子。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松望辞从他的眼神里，读得清清楚楚。

松望辞闭上眼，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咽回肚子里。

然后，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邓绪鞠的手，力道不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

“好，”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说，“我们回家。”

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