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第44章 第 44 章

回去的路上，车内是一片死寂。

邓绪鞠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浅笑，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令人愉悦的娱乐活动，而非一场差点酿成不可挽回后果的逃离。

松望辞沉默地开着车，紧握方向盘的指节依旧泛白。机场里那惊心动魄的追逐、邓绪鞠那句轻飘飘的“玩游戏”，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疲惫感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是一种过度消耗后的尖锐清醒。

回到那所房子，邓绪鞠径直走向浴室，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出来时，带着一身湿润的暖意和干净的香气，看也没看僵立在客厅的松望辞，如同完成日常程序般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

“咔哒。”

落锁声依旧。

松望辞站在原地，听着那宣告着隔绝的声音，感觉那声音不是锁在门上，而是锁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缓缓走到邓绪鞠的房门外，像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一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响，那个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此刻或许已经安然入睡。

而他，却连一丝睡意都没有。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晚泡面的味道，和邓绪鞠身上那独特的、危险的气息。

“只是想和你玩游戏。”

那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回想起机场里自己那副疯狂失态的模样，像个小丑一样被邓绪鞠轻易操控于股掌之间。他的恐惧，他的哀求，他所有激烈的情感，都只是对方游戏里的一部分素材，用以拼凑出更精彩的剧情。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笼罩了他。

他倾尽所有，背叛了信仰，抛弃了家庭，众叛亲离，换来的，不是爱，不是理解，甚至不是恨。

只是一个疯子兴之所至的——“游戏”。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轮廓，眼睛干涩刺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了。

今夜不会，或许以后的很多夜，都不会了。

只要邓绪鞠还在他身边，这种伴随着极致诱惑与极致痛苦的清醒折磨，就将永无止境。

他就像被绑在了一架永动的刑具上，而操纵杆，始终握在那个美丽又残忍的疯子手中。

黑夜漫长。

而他的刑期，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