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从读档开始 第12章 死于匕首

“柳昭仪坚持要在明日端午宫宴上告发梅妃，任我如何劝说都不肯听。”薛云半蹲着给眼前布满疤痕的身体涂抹着药膏，她叹了一口气：“她此举无疑是在王室宗亲面前对萧稷施压，但缺少决定性的证据，终究很难如她所愿对梅妃定罪。”

祁墨在她涂药的过程中一直紧绷着身体，不仅沉默，似乎连呼吸都克制得轻而缓。

“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对此事如何作想啊？”薛云戳了戳他胸前为数不多的没有伤口的一块肌肤，又硬又软。

“......我不知道。”

“罢了，问你也是白搭。其实以柳昭仪的家世背景，即便她被判为'污蔑'梅妃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我只担心打草惊蛇，萧稷会怀疑她是何处得知的真相。”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曼萝：“主子，陛下身边来人，说请您去宣政殿一趟。”

“宣政殿？”这是皇帝处理朝政以及面见外臣的宫殿，哪有人在办公室召见小妾的？

曼萝脸色也混着开心和担忧：“主子，奴婢听说陛下也常会召宸妃娘娘去宣政殿说话议事呢，也许就是请您过去作陪。”

薛云心不在焉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先梳妆打扮一番。”

关上门，她快步绕到屏风后，谨慎地问：“祁墨，你去过宣政殿吗？萧稷突然宣我过去不会是发现了什么要问罪吧？”

相比之下祁墨十分沉静：“你我的行动都没有暴露踪迹，应该不会是问罪。”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会跟在你身后的。”

*

薛云心中纷乱地跟着领路太监来到宣政殿。

踏进金碧辉煌威严浩荡的金殿时，她有点像什么妖鬼邪祟经过悬着镇邪宝剑的门梁，无端被震慑了一下，但想到暗处还藏着祁墨那只“法力高强的大鬼”，心里又无端地安定一些。

没想到内殿书桌前执笔书写的萧稷看到她，露出和煦的微笑：“来了？免礼吧。”

膝盖曲到一半的薛云顿了一下：“陛下，不知您宣臣妾来此所为何事？”

“无事，找你来陪陪朕罢了。“萧稷合上身前的一本奏折，抽空抬眼，含笑看着她：”前些日子不是将你独自晾在宫里了吗，没生朕的气吧？”

“臣妾不敢。”薛云又条件反射般屈膝垂首：“陛下慷慨封赏了臣妾，臣妾自已感激不尽。”

“真心话？”

薛云僵立着，头脑飞快组织语言，萧稷又指了指一旁的梨木椅：“罢了，坐吧，不必拘着。”

也许是看她干杵在椅子上像块木头，萧稷又塞了本书给她：“就像上回朕在你宫里那般，随性自如些，等朕忙完公务再好好补偿你，可好？”

“随性”这两个字就跟不可能跟他在薛云的生命里同时出现，薛云紧攥着书边缓缓点头。萧稷见状，竟忽然凑近到她耳旁，轻声说：“还有那晚的亏欠，一并补偿，嗯？”

薛云心跳蓦然加快，急促的像是催命的鼓点，她垂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闷的回应。

萧稷满意地回到位子上落笔挥墨，薛云则在心底拼命嘲笑自己难以控制的生理情绪，无论是紧张、恐惧还是羞怯，她全部回应以鄙夷并试图通过思考冷冰冰的现实将自己拉出陷阱。

随着太阳西移，一本本批阅过的奏折渐渐堆积成小山。

康成忠忽然从殿外跑进来禀报：“陛下，梅妃娘娘派人来请陛下去宫中小坐，说是娘娘新手备了晚膳的糕点。”

薛云闻言下意识地向萧稷看去，没想到他刚好抬眼看过来，对视后萧稷唇角微弯，道：“告诉梅妃朕今日另有安排，就不去看她了”

薛云难得升起的期望没撑到一秒钟就顷刻破碎，萧稷却心情不错地大笔批完最后一本奏章，牵着她的手往内殿的一张放置棋盘的桌案走去。

薛云迟疑道：“陛下，臣妾不会棋......”

她是真的不会，薛云对这种网格棋盘和黑白棋子的掌握程度只局限于五子棋。

萧稷却毫不介意：“无妨，朕教你。”

就这样薛云捏起一颗白子开始了如坐针毡的围棋学习。虽然想不明白日理万机的萧稷为何忽然有此闲心教她一个初学者弈棋，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尽量在努力与愚钝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既不能让自己看起来朽木难雕扫了皇帝的兴致，也要适时提出一些懵懂的问题表明自己是在虚心求教。

和皇帝周旋远比围棋本身使人疲累百倍，累的是薛云的精力，愉悦的是萧稷的心情。过了不知多久，眼看窗外红霞浸染天云，康成忠又急急匆匆地小跑进来：“陛下，梅妃娘娘又派人来求见了，这次，说是请陛下去梅园一叙。”

萧稷脸上浮起不耐：“让她别闹了，朕已经说了今日不去。”

康成忠打量着皇帝神色，又小心翼翼地呈上一支丹红梅花钗：“陛下，梅妃娘娘还让将此物呈给陛下，说是陛下看了一定会去......”

萧稷拿起朱钗，眉头紧紧蹙起，思虑片刻，他看向薛云：“朕......”

薛云立刻善解人意地接过话：“陛下，若您有旁的事要处理，不必顾忌臣妾的。”

萧稷宽慰地笑了笑：“好，那你就在此地等着朕，留着这盘残局，朕去看看就回来。”

萧稷起驾离去，但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竟然是让薛云继续待在宣政殿。她只能干坐在椅子上盯着棋盘发呆，暗忖这梅妃为何今日如此坚持不懈地邀请萧稷见面，难道仅仅是因为看不惯薛云侍候左右？

再者，五月春夏时节，梅园里哪有梅花开？她为何费尽心思把皇帝往光秃秃的枯木园里拉？

*

等了许久一直等不到萧稷回来。门口又森严地站着守卫和太监不肯放行。薛云已经快把棋盘上的每颗棋子都盯出个洞了，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薛云来到门口，难得看到一贯从容的康成忠竟然脸上写着慌张。

“康公公，发生何事了？”薛云问。

康成忠左忙右顾地指挥手下太监们，简短地对她说：“云贵人，梅园里出了事，陛下今日恐怕没时间顾及您了，您不如先回嘉延宫吧。”

梅园出事？

从听到梅妃再三邀请萧稷会面时她便隐约感觉不对，此时心中预感终于落实，薛云尝试继续从康成忠嘴里套消息，他却半个字也不肯再透露。

她索性独自从混乱中离开，提起裙摆快步往寂静的深宫里走去，她知道身后的那道影子会一直跟着自己的。

走到一个偏僻无人的拐角处，薛云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还没喊出声就看到祁墨落在眼前。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也不知道梅园那边发生了何事。”

祁墨的任务是跟着她，方才应该一直守在宣政殿附近。

“那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传递讯息的暗号？”

祁墨摇头：“没有。如果是陛下遇险一定会有暗号传来，所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了。”

不是萧稷，难道是梅妃出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建议你先回嘉延宫......"祁墨话音未落，就听薛云落下一句：

“我想去梅园看看。”

祁墨语气转急：“梅园此刻一定遍布暗卫和侍从，若有危险，我也不好现身保护你，你何必以身犯险？”

薛云认真地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寻梅妃身上的秘密，她极大概率不止做过谋害柳昭仪孩子这一桩罪行，而今日很可能就是了解真相的一个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他仍犹豫，她又道：“梅园人多眼杂，若你担心贸然现身会暴露自己，就不用管我。”

“何必故意说这种话？”祁墨站在夜风里，眼眸漆黑：“你明知我不会不管。”

薛云怔了怔，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因我而......”

“有人来了！”祁墨陡然打断她，说完便瞬间消失于黑夜中。

薛云回头，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匆匆跑来。

靠近才发现来人竟是柳昭仪身边的菡心，她言语焦急地说道：“云贵人！奴婢可算找见您了！梅妃出了事，柳昭仪着急与您商量，您快跟我来吧！”

薛云问道：“梅妃究竟出了何事？”

菡心脚步慢下来，转过头，有些诡异地压低声音：“您还不知道呢吧？梅妃死了。”

什么？？

此言如一道惊雷炸开在心底，薛云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确定吗？怎么会突然死了，到底什么情况？”

菡心引着她一路往前走，走到一棵老槐树后，她倾身向前又用手遮着嘴：“云贵人，您听我说......”

薛云下意识地俯身凑近，却没想到，眼前快速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月光下，在她记忆深处烙下恐惧印记的，银刃的反光。

是从菡心的袖口里伸出的锐利匕首。

薛云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可她往后躲避的瞬间却从脖颈先传来一片冰凉。

祁墨也反应足够快地冲出来击倒菡心，但依旧为时已晚。

这一次，最后的印象，是从自己颈部动脉喷溅出的鲜血，和他慌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