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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吹羌笛 第5章 锱铢必较

作者:抚绥万方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12-19 17:23:32 来源:文学城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姓魏的可真敢说出口。”闻嵻调侃道,“也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祁夜容只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在回来相府的路上是否有一家酒肆,名叫三月楼?”

经她那么一问,闻嵻确实回想起来了,那日魏长引吩咐他的下属将他们二人护送回府,回来的路上确实途径了一家名为三月楼的酒肆,他们二人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是,还离这府苑不远呢。”

闻嵻的回应更是笃定了她的想法,这是想让她出去三月楼会面的说辞。

“送信之人可还在外头?”祁夜容问向阿绿,她手中这封信便是常煜借由阿绿之手拿进来的。

“他还在,他说要亲自确认信真的到了娘子手中,还说娘子可能会需要他的帮忙。”阿绿说道。

祁夜容点头,“他说对了,我确实需要他的帮忙,闻嵻,你过来。”

只见祁夜容附耳悄声与他说话,说完,闻嵻的表情倒是有了一些变化,看向祁夜容的目光都多了些许敬佩。

眼中似在说着,很强。

闻嵻转身便跳出了院墙。

阿绿看着那轻盈一跃的身影,有些震惊,问道,“娘子,他还会飞啊,他要去哪啊?”

“我让他转告那人一些话,这样,你家夫人会唤我过去亲口容许我出这院门。”

不过片刻,闻嵻还未回来,那难云仙竟真的差人来唤她去大堂问话。

她前脚刚走,闻嵻便翻墙回来了。

见院中只有阿绿一人,他自言自语称赞道,“哟,没成想这法子还真奏效了。”

“什么法子?”阿绿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你家娘子让我给外头那人传话,让他去你们夫人面前说你们家容娘子不知礼数,那日出口冒犯了楚平王,让她亲自上门赔罪。”

闻言,阿绿神情变得有些焦急,说道,“可...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才托人传话过来,夫人定会生气责罚我们家娘子的。”

“你们家大娘子不就打这算盘吗。”闻嵻神情不屑地说着,拿起那石桌上的果子仔细端详后送入口中,“怕什么,你家娘子皮糙肉厚得很,什么打打罚罚的,于她而言不堪一提。”

阿绿看着他,忖度了一会,“你......好似很了解我们娘子啊。”

闻嵻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讪讪道,“不算了解,不算了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我是小人,最爱度君子之腹了,此等小人行径,小人行径,莫要在意......”

见闻嵻这般支支吾吾地,阿绿也不多问,只自顾自地收拾院子。

夫人唤了只她家娘子一人过去,所以她也不敢跟着一同过去。

而常煜回到王府便向魏长引说了此事,魏长引只反问道,“你便就此答应了?”

“……主公不是说,不管何事,只要祁夜娘子开口,便可答应……”

魏长引那么一问,常煜心里倒是起毛了,说话的声音逐渐变低,头也慢慢垂了下去,不敢与之对视。

魏长引看着他,开口道,“这回倒是聪明了,不过……这罚也免不了。。”

“嗯嗯嗯嗯!......嗯——?”常煜这声倒是大了,眼睛也瞪大了。

“有问题?”魏长引反问道。

常煜刚想开口,站在一旁的陈去连忙捂住他嘴,“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带他去领罚。”

不给常煜说话的机会,陈去连拖带搂地将人带了出去。

吃完军棍,常煜不解为何,陈去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祁夜娘子这般说辞,不就给殿下扣上了个锱铢必较的名声。”

常煜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为人作嫁衣了。

“那我,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毕竟咱也是咱殿下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常煜愣了一下,但依旧不解,“那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我?”陈去哼一声,“自当做好回来领罚的准备啊。”

“......”

陈去倒是没猜错。

主要是魏长引那日在山上时的说辞着实是让祁夜容心中不悦,这才让她有了这个想法。

她的计划也没出错,难云仙确实生气,斥责让她好好学习礼数,再去楚平王府登门致歉。但她没想到的是难云仙又吩咐了祁夜滢前去教她礼数,督她念书。

原在沂国将军府时她从小便过目不忘,可她更好武,但她父母确想她能文武双全,所以她也算是文武兼备,以至瑾国的礼数她亦略有耳闻。只是现如今需收敛锋芒只能装作不识字不识礼数,但如今多了一个人来监督她,若与那祁夜滢认个熟稔面孔,届时说不准还能遂了她的愿,但至少也能遂了她的意。

翌日。

祁夜容带着阿绿出府,不过此次与上次不同,此次她是乘着马车来的,为了防止事情生变,她们先是到了王府,再暗中乘坐了王府的马车前往三月楼。

马车停在了三月楼前。

这正门敞得开阔,尤其是那檐下标刻的“三月楼”漆金匾尤为惹眼,食客往来络绎不绝,看着与这街市的热闹也不遑多让。

侍佣见她下了马车连忙迎过来,只是话还未问出口,驾车的陈去跳下车就拦住了他的步子,示意让他退下,

一直候在门口的常煜见到来人便上前行礼,“祁夜娘子,殿下已在楼上等候多时,这边请。”

“你与我说你们殿下在哪里罢,无需带路,我一人上去便可。”

“此举不妥,还是我来带祈夜娘子上楼吧。”陈去走过来行礼道。

祁夜容本就只想一人上去会面,不喜外人在,但细想来魏长引身子孱弱,又遇先前遭掳一事,怕是定要有随从在身旁守着。

她没有回绝,只回礼道,“那便有劳了。”

陈去将人带上二楼西客房便下去了。

常煜守在那楼梯处,若有所思道,“我只知左相有个女儿钰阳君,可什么时候还多个女儿……”

陈去走下来站在他另一边,看了眼他,“榆木脑袋。”

“……”

二楼

祁夜容摘下面纱,走到魏长引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常人无异的神色,开口说道,“看样子,魏将军体内的毒性已经被压制住了。”

魏长引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开口道,“如今的我已不再是将军,还是莫要再这般唤我了。”

祁夜容沉默,随即开口轻声道,“......楚,楚平王殿下。”

她拿起面前这杯微微冒烟的茶水,佯装轻抿一口,那茶水沾唇便放下了,“可我还是更习惯喊你一声魏将军。”

她不再聊外话,“我与你说的,你应派人去勘察过了,如何?”

“你所言不虚,那方向确有一条人为小道,也确有一个被人隐蔽的洞口,不过.....”魏长引欲言又止,“如此隐秘的道路,你为何直接告诉我。”

祁夜容没有说话,而是目光四顾。

魏长引看出了她的担忧,先开口说道,“放心,外面都是我的人,不会有别的人上来,此处你我二人谈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祁夜容依旧不语。

显然,她并不完全信任他。

魏长引也只好先开口道,“你那日说得没错,你阿父……祁夜容的生父祁夜雷进确与沂国有暗中往来,私下勾当我尚且还未调查清楚,只知晓与之来往之人很是谨慎,目前还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闻言,祁夜容有些不解,问道,“你朝丞相与他国勾结,你身为亲王,为何不选择阻止而是要与我这个敌国之人言说,魏长引,你这是何意?”

魏长引想也没想,直接出口,“通敌啊,看不出来吗?”

通敌一罪,罪本当诛,应受极刑再五马分尸,此等不要命的措辞,在魏长引口中说出来,竟是这般的从容轻易。

“我在通敌,你亦如是。”他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又补充道,“我能是何意,你为活着,我亦活着,你就是身死不在,都想着为你沂土清除后患,更何况我这个命不久矣的,为了我瑾土安平,我又有何事做不出来?”

闻言,祁夜容失声笑了,说道,“我尚还是当初那人时,便听闻魏将军身负重伤,如今,不过是和诜这个质子都能想对你下手便对你下手,可想而知,你死了,对瑾国朝野上下都不会有何甚大的影响。”

“魏长引,你最好有让你我保命的筹码,毕竟——”她敛起笑意,神色箫肃,“我希望,你不会死于我手。”

“自然不会。论筹码,先前是没有的,但现在,我有了。只是现如今,你也必须清楚一点,你能不能依着此身份于相府活下去,便只能靠我。”魏长引说道,“而我要荡除瑾土外患,可你知我已遭多处压制,先前我所行皆小心翼翼,但现如今,我却能靠你助我成事。”

“而且你现在,可不是她。”他拿起那杯茶往祁夜容的那杯沿轻轻一碰,“所以你我,不算通敌。”

他又道,“何况你所言无错,我若是死了,于瑾国上下无甚影响。来前我已吩咐下去,此处无论发生何事,皆不许进来,我便是横死在此,你仍能相安无事。所以于你而言,我不过俎上鱼肉,而今任你宰割,如若不信,动手便是。”

祁夜容观望四周,确无任何能藏匿兵器之处。

先前在山上给他把脉时,也摸出了端倪。

但还得握住一些保命筹码才行。

她看了他一眼,忖度一番,便开口说道,“那一条道原是先前朝覆灭时一些流民为躲难存活而徒手挖出来的,鲜少人知,若非三年前误打误撞,我也发现不了那里会有一条如此冗长的通道。除了我和我的几个副将外,那条小路和洞口无他人知晓,只是......”

她顿了一下,似想到了一些不解的事情,随即开口道,“我发现那条道上依旧有人往来的痕迹。那时,我便怀疑在沂土之上出了细作,于是我便暗中独自跟踪调查,发现那条通道,成了秘密运输军械的暗道。”

“军械?”魏长引一怔。

三年前他尚在朝上,兵权亦尚在他手,他竟未能发现瑾**械竟被盗用?

“原先没封住那通道,是想着灾荒时能予难民一个躲藏之地,只是我也是真的没想到……竟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说着,祁夜容目光凝重的看着他,“我记得,那来往交易的人,腰间佩戴的是你们瑾国官臣特有的符牌。”

闻言,魏长引紧紧皱眉,他也确有派人暗中调查军中情况,竟没往这方面去调查。

“符牌,你认得此人?”魏长引问道。

祁夜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自己倒了一杯,开口道,“不认得。”

魏长引紧紧盯着她,“不认得?”

“不认得。”祁夜容再次否认。“先前曾有人于我看过你们瑾国符牌的纹样,与我沂国大不相同,所以我才认出那是你们瑾国特有的符纹。故而你所忧心的我自是清楚,但是……你害我险些被难云仙刁难,这笔账如何算?”

听到这话,魏长引都愣住了,反应过来时都无奈失笑了,“竟就是为了此事?”

“你觉得是吗?”祁夜容微微扬眉,“你最好能让难云仙同意将我一同带进宫去,这样,说不定我能帮你抓住那人。”

“进宫去不比在相府更加危险,我亦非长留皇宫,但也不至让你如此冒险。只是……我很好奇,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魏长引终于开口问道,“你来救我,是为了进宫,如今来见我,也是为了进宫,你莫不是真要为那行刺之举。”

他其实想不通祁夜容到底是什么想法,救他那日原以为是为了单方面杀他灭口,不曾想竟真的舍命救他。

他也想不清楚,她这般做,又为何。

“我有我的做法,若我要害你,害瑾国上下所有百姓,当日我便让闻嵻亲自将你交到那和诜手中,再与和诜联手。莫说你的驺虞骑,便是整个瑾国也无法与和诜对抗。”祁夜容语气严肃的说道。

“莫忘了,和诜是被换来的质子,北遗如今忌惮的是沂国的势力,非是瑾国,北遗的兵马非是你们如今的瑾国可能抵挡得住的。”

祁夜容说的没错,和诜是北遗派来的质子,为的就是两国交好,可北遗现如今的领派对瑾国虎视眈眈,由和诜一族统领的北遗政权已然被策反翻权。若不是和诜身在瑾国,他的母家有插手北遗政权的权利,怕不是瑾国早与北遗打得水火不容。

而如今,魏长引和祁夜容早已知晓如今的和诜已是野心勃勃,为了回北遗他什么都做的出。曾经于暗中还派人去找她赵佼和谈,目的便是为了将瑾国吞入腹中,沂国自是愿意的,哪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可那时沂国兵力大伤,根本无法与之联手,所以她不愿,甚至反对,于是此事便告一段落。

“此番前来,我该说的都说了,如今只有闻嵻和你知晓我的身份,你我二人,究竟能不能联手,你好好想想。”

说完,祁夜容起身,将手中面纱重新戴回去。

“希望今日我所言,殿下可以好好考虑。既叫得我出来,希望殿下手中真有活命的筹码,别的便不多说了,先行告辞。”

“好不容易出来,何不多坐一会儿。”

“拜殿下所赐,也不知这难云仙打得什么算盘,明知祁夜容沉珂,如今竟要她通学礼数,若她是这般遵规守矩之人,此时若不归符,她定起疑心。”

“也是,是该好好学学,下次再见,可记得给本王行礼。不然,我可让常煜再去一趟丞相府,再帮一帮祁夜娘子。”

“此等小人行径,殿下还是留着保命罢。”

“反正已落下个锱铢必较的名声,再顺水推舟一番,于你也不是坏处。”魏长引似笑非笑般说道,“说不定,还能助你进宫去。”

“倒是也不怕我做出些什么祸害你们瑾国之事。”

“你能以一己之力害了,便也是你有本事。”魏长引淡笑道,“但我想你出手的可能兴许比我要造反的可能还要小。”

“……小人之称,倒也是适合你。”祁夜容刚走一步,忽地又转过身,“若我没记错,当时魏将军伤的,是左肩。”

闻言,魏长引喝茶的动作一顿。

没错,那支冷箭,擦过了赵佼的臂膀,射穿了他的左肩。

那一箭从来不是对准他们的致命伤,目的似要架空他们二人权利,让他们慢慢致死。

可那人没想到的是,赵佼无恙,反之他险些没命。

但如今,赵佼却依旧没能躲过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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