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们的地位比较特殊嘛,来的人总得有几分分量,而且最好是比较熟的。”铃想了想,皱了皱眉头,“反正如果不是那老头,那就只能是格雷夫了——那还不如那个老头呢。至少他谈事情还认真,立场也明确,不像那个家伙。”
“他怎么了?”林予安摸了摸腿上的猫,猫发出一声舒服的叫声,翻过肚皮来。
铃忽然坐直了些,用一种比刚才认真不少的语气问:“在说这个之前,我问你个事——你不是和他见过一面吗?你对他第一印象怎么样?”
“呃……”林予安犹豫了一下。他对格雷夫的印象确实不差,但侦探社的人对他的态度很明显。他斟酌着用词,“我觉得……他还挺有礼貌的。”
“我就知道。”铃叹了口气,“表面功夫他一直做得很好。我刚来侦探社那会儿,对他的印象也不差。”她顿了顿,“不过,你看人,不能只看他对你是什么样子的。”
“这我当然知道。”林予安沉默了一下,“所以……他是做了什么吗?”
“那家伙就是典型的‘在哪儿就说哪儿的话’。在灵能者面前就顺着灵能者说,在官方那边就顺着官方说。如果有人真的信了他的鬼话,把他当成自己人,指不定哪天就被他背刺了。你说他是墙头草也好,说他圆滑也罢,反正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只是觉得那是‘在其位谋其事’。”
“如果只是两面派的话,确实让人不太喜欢……”林予安觉得虽然听起来不太舒服,但好像也不算特别过分。至少对他仅接触到的灵能者来说,感觉都不是很在乎这种“小事情”的样子。
“当然不止这样。”铃看了他一眼,“如果只是说话两头倒,我们顶多不跟他深交就是了。可问题在于——他这样,有时候是真的会害到人的。”铃顿了顿,“我当时还没加入侦探社,具体的事情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
圣赛利亚政府拥有一支不公开的武装力量,其性质类似于特工,平日里负责为内部人员搜集情报,也会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由于灵能者的存在,他们的工作地位受到挤压,工作价值被削弱,因此其中不少人十分憎恨灵能者——毕竟他们自身也多少具备些能力,多少能给灵能者制造点麻烦。
不过,圣赛利亚排名前三的城市——首都赛利亚城、维拉诺瓦港以及阿尔诺——并没有驻地的灵能组织,这算是灵能者方面作出的一次妥协。毕竟,驻地的主要作用只是更有效地掌握当地的异常情况,并非不可或缺。既然政府如此忌惮灵能者,那他们便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退让一步,避免冲突升级。
维拉诺瓦港的前任特工队队长对灵能者仇视已久。然而当地唯一的灵能组织便是Z.C.侦探社,该社不招收新人,成员大多具备一定实力,因此那位队长即便想报复也无从下手——直到殷诩加入。
殷诩入社时年仅五岁,因其异能极为特殊,不到两年便在里世界声名鹊起。不过,就算他再厉害,终究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自然比成年人更容易对付。于是,那位队长为他量身定制了一系列计划,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下手时机。
“我真搞不懂,那家伙对我们到底哪来那么大的恶意,连一个七岁的小孩都不肯放过。七岁!还是幼崽呢。简直比灵能者还不像人,猪狗不如。”铃气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砰”的一声,橘猫吓得猛地跳起来,重重摔在林予安腿上。
嘶……有点疼啊。林予安:“……”
他甚至看见茶几上隐约裂开了一道缝,随后又缓缓合上,“……你冷静点,都过去了。所以是格雷夫给他创造了这个机会?”
“差不多吧。当时小诩好像是刚完成一个什么委托,身上带着伤,状态挺虚弱的。他出去散步的时候又遇到了鬼魂求助,便顺手答应了,路上就碰见了格雷夫。后来格雷夫把这件事透露给了那个队长,然后,那个狗东西就带着十几个人去围剿小诩。”或许是觉得刚才拍茶几的动作有些失态,铃拿起一个抱枕使劲揉搓,把它捏成各种形状,看起来十分可怜,“十几把枪啊,真是畜生。”
“那他怎么样?受伤了吗?”虽然心里清楚殷诩现在没事,林予安还是忍不住替他担心。
“胸口中了三枪,其中一枪还贯穿了肺部,好像还打破肺动脉了吧。要不是他是灵能者,而我们侦探社又恰好有人会治愈系异能,他恐怕早就没命了。”铃攥紧了抱枕,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我……我也不太清楚普通人中一枪会不会死,但电视剧里演的,往往中一枪就倒地不起了。那时候……小少爷本来就带着伤,还硬撑着从那个地方跑了几公里才回到侦探社,一定痛苦极了。芊芊那时刚加入侦探社没多久,就碰上这种事,也被吓得不轻。”
但凡跟动脉扯上关系的伤,都不会是小伤吧……真是惊险。林予安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问道:“那……格雷夫是故意的吗?”
“他当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好心给同事提供了一个没什么价值的情报而已,他有什么错?”铃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不过我不信他看不出那个狗东西的状态,也不信他意识不到自己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根本不在乎结果。”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看向林予安,“我不要求你对他和我们一个态度,但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以后跟他接触时,一定要保持距离。永远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他在那个瞬间想让你听到的。就算不是假话,但也不一定是真话。”
“我明白了。”林予安郑重地应下。虽然他自己未必会畏惧这些,但家中还有身为普通人的父母,无论怎样,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反正政府知道这件事后,就及时做了切割,表示对此并不知情,并承诺会严惩肇事者。后来那家伙被判了无期徒刑,扔进监狱里了。”铃有些可惜地说,“其实我知道,他们内部有些人还挺支持那家伙的,甚至暗中帮了忙。但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那些人都揍一遍。”
林予安吐槽道:“总觉得官方组织突然就不太靠谱了。”
“毕竟政府也算是一个组织,一个组织做大了,肯定就没那么纯粹了。不过说到底,他们好歹还是为人类服务的,大体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橘猫似乎感受到了铃的低落情绪,便从林予安身上跳下来,走到铃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铃把它拎起来抱进怀里,说:“你啊你,一天天的,吃了我们侦探社多少东西了?要不干脆留下来给我当个伴?”
橘猫没搭理她,只是盯着茶几上精致的茶点,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的。”铃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拿了块点心喂它,又说,“你也吃啊,我做了好久的。发什么呆呢?”
林予安抿了一口茶:“我妈妈说你手艺很不错,比那些做了几十年家庭主妇的人还好。”
“是嘛。”铃笑了笑,“我诞生的地方就有一位很会做饭的女仆,我跟着她学了十几年呢。后来……一场大火把那里烧毁了,我也差点死掉,一直浑浑噩噩的,直到小少爷把我救出去。我在殷家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伤,里面的佣人到底是灵能世家出身,虽然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可对特殊调料和食材的运用比我还熟练。我也算是集了好几种手艺于一身啦。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下次得注意点,不然很容易露馅。”
有女仆的地方……难道铃真的只是某个地点诞生出的精怪?可总觉得不止如此,尤其是她能修成人身这一点,实在有些蹊跷。殷诩说过,那个疑似铁轨化成的精怪都没有修成人身,明明两个精怪诞生的时间点相差无几,而且他也表示过,铃的天赋并没有那么高。
林予安正想着,却看到铃已经打开了他带过来的盒子,尝了一颗可露丽,说:“你妈妈手艺也不错,有空我去找她交流交流心得。”
“你能到我家去?”他的语气有点惊讶。
“当然可以啊,侦探社的涵盖范围还是挺广的。不过就算我离开这个范围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伤还没好透,出去的话比较容易掉幻术,而且我还得看店呢。”
竟然能离开,那就确实不是单纯的一个地点诞生的精怪了。林予安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故事,但铃已经把话题转到了点心上去,他便没有追问下去。
林予安提醒道:“这个点心趁热吃比较好,他们还没回来吗?”明明是一样的放学时间,但另外两人似乎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芊芊和同学逛街去了,至于小诩……他周末一般会回家,不在这边待着。”铃把盒子关好,“不过你放心,我们这里有特制的储藏柜,他们一定能吃上最新鲜的。”
“那就好。”林予安话音刚落,侦探社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我回来了。”一个高挑的女人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艰难地走了进来,“有没有想我啊?”
“塞西莉亚姐姐,你回来啦!”铃惊喜地站起身,赶紧迎了上去,橘猫则从一旁跳到了地上。
“哎呀,累死我了。”塞西莉亚将身上挂着的袋子逐一放到玄关的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林予安这才看清她的全貌。她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遮阳帽,帽檐上系着一条浅色丝带,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一身碎花长裙,裙摆被风带得微微晃动,显得随意又自在。大红色的口红在室内灯光下格外醒目,整个人明艳张扬,像是刚从某个海边小镇度假回来。
这位就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女仆长”,只是现在的气质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好像到目前为止,只有在格兰先生上,他的准确率才高一点点,有点心塞。
“安安也在啊。”塞西莉亚看到了他,语气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仿佛已经和他很熟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我叫塞西莉亚·罗西,很高兴认识你。”
“……姐姐好。”林予安点了点头,跟着铃的叫法打了声招呼。
“嘴真甜呢。”塞西莉亚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液体,隔着玻璃看去似乎带着雾蓝色,还隐隐透着点点星光,像是掺了闪粉。
“喏,这是我给你带的见面礼。”她把瓶子递到他面前。林予安犹豫着接过来道了声谢,塞西莉亚捂着嘴笑了笑,说:“这可是好东西,你以后一定用得上。”
“哇,那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啊?”铃已经跑到她身边,正弯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看。
塞西莉亚伸手揉了揉铃的头发,说:“那肯定啊,每个人都有份,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橘猫绕着她的脚踝走了两圈,似乎在嗅她身上带回来的新味道。
“话说你不是去做委托了吗?怎么一副度假回来的样子?”铃翻出一个漂亮的胸针,正往自己身上比划,随口问道。
“因为事情解决得快,委托人请我去度假村玩了一圈。哦,对了。我在那儿还抓到了这个——”塞西莉亚凭空变出一个比较大的罐子,里面是一条很漂亮的蓝紫色鱼,“一条即将开智的小鱼儿,六给你作伴怎么样?”
“谁要它作伴啊?”铃嘴上说着,但还是接过罐子,“不过它估计也快成妖了,倒是可以养来玩玩,我等下找个鱼缸。”
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林予安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临走前,铃塞给他一盒刚做好的点心。橘猫也跟着他出了门,一到外面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走了。
林予安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想:这家伙不是流浪猫吗?怎么感觉像是要抓紧时间回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