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明要说不说还原地转圈,快把殷峥转晕了。
“没事就走吧。”
他本来就不想自己现在的状态被认识的人知道。赵昭明肯来看他,说明他是关心自己的,但他真不需要这个关心。
他正要赶他走,赵昭明却突然挨着他坐下。
满脸的做噩梦见了鬼,醒来后发现不是梦是真的鬼又不得不面对的惊惧表情。
“殷峥,我想起来了。”
殷峥一怔。
“你想起什么了?”
赵昭明的双手紧握成拳,嘴唇颤抖:
“两年前,在你家那一晚,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那个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面罩。他先是用什么东西,麻醉剂吧,放倒了成诲和万杭,然后又放倒了我。等我醒来,你就失踪了。”
“那一天的事,我全部想起来了。”
殷峥瞪大眼睛,心里急跳,他慌乱地问:“……你,你看到他的脸了吗?”不要!不能让你们知道是他!
“没有。他戴着面罩,我怎么能看清他的脸?而且从他进门到把我弄昏,也就几秒钟之内的事儿。”赵昭明不假思索回答完后立马思索起来,他眯着眼审慎地盯着殷峥。
殷峥暗自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看到越廷的脸。
赵昭明直接开门见山:“你看到他的脸了,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而且还不想其他任何人知道。
殷峥是不会回答的,把头撇向一边否认:“我不知道。”又加了一句:“你别问了。”
哪有受害者明明知道凶手是谁、不但不说还瞒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人知道?这正常吗?赵昭明在殷峥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当中,确认了大半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想。
看看,看看,把殷峥给害成什么样了?
殷峥的声音低低地传来:“除了你,他们也都想起来了吗?成诲和万杭?”
“我有试探过。连柳棠我也旁敲侧击过。他们都支支吾吾的,我估计也都想起来了。”
但是包括赵昭明在内的四个人都默契地选择糊弄过去,从来没有就那晚的事深入讨论过。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等他们彻底想起来的时候,殷峥已经毫发无伤地回来很久了。那会儿大家甚至都毕业了,各有各的事干,想聚齐都难,况且当事人殷峥正在一心工作全国各地猛干,根本见不到他,没有交流的机会。
二是殷峥不追究的态度。殷峥没事,他们四个就是晕了一下也没事,都没事,唯一有可能受了伤害的殷峥在回来后只字不提甚至找借口遮掩,说明他不想追究那个闯入者。至于引起的一系列麻烦,唉反正都过去了。他们没有必要旧事重提。
不交流不代表自己也不想,赵昭明暗地里冥思苦想:应该是殷峥跟什么人结仇了,那么个臭脾气,得罪人不是很正常?对方报复他,把他从家里掳走了。后来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殷峥就回来了。
赵昭明就着眼前的长发美男开始细数他哪里不对劲。
想想殷峥这两年的改变——刚回来的时候精神不好去住院,出来了以后留长发,不爱玩了,不四处勾搭美女到处留情当渣男了,还一年到头全国各地到处跑,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从小到大,他是勤劳吃苦的人吗?哪里浪大他哪里浪。
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人把他掳走之后对他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儿,所以使得他性情大变。
应该不是□□折磨,他记得很清楚殷峥回来的时候一个指头都不少、一块油皮都没破,看气色营养均衡饮食健康。
那能是什么呢?精神攻击?
听起来玄乎,但赵昭明觉得太有可能了。奶奶就信佛啊,说不得自己和成诲万杭他们就是被啥佛道出马仙之类的施法给催眠了,后来时效过了,他们就想起来了。
这个人肯定是殷峥的仇人,只跟殷峥有仇,否则那就不是只带走他一个,而是带走一锅了。既然最后殷峥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人也好了也没追究,说明他们之间的什么仇什么怨应该都了结了。
因此要不是这次偶然发现殷峥又来住院了,赵昭明也不会说破这个事,他担心不是对方气不过又给殷峥下什么祸乱精神的蛊啊虫子啊之类的吧。
赵昭明看着殷峥额头上自己撞出来的红痕,深吸几口气给自己一点勇气,坚定地对殷峥说:
“殷峥,这都不是事儿!我一会回家就问我奶去,请几个大师来做法!保准你就没事了。”
殷峥:“……”
赵昭明虽然害怕对方又来给自己催眠失忆,但还是免不了痛恨道:
“真是禽兽不如啊!多大仇多大怨啊还把人给掳走?”
“咱们找私家侦探。你知道他是谁吧?见过他的脸吧?咱们找画师把他的画像画下来,找私家侦探,不相信找不到他。抓到他做法一百天再送大狱蹲大牢去!”
殷峥猛地抬头:“不行!”
赵昭明瞪大眼:“为什么?”
殷峥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误会……一场误会而已。我那时候真是去旅游了。那个,他,他是和我闹着玩,把你们吓到了,我,我……”
“我”了半天,殷峥一句话总结:“我好得很,没事!你别多想,快回去吧。”
赵昭明自然是不相信的。当事人不肯讲,其他的人再着急也没用。
他担忧地看着殷峥:“你好,你好,那为什么又来这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把越廷打得半死,越廷囚禁了他,耍够了把自己送回家他跑了。现在自己找到他了,大不了再去报仇。
但你为什么没有呢?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
因为……
因为你不想再和越廷之间有任何误会,任何暴力行为的存在。
你希望他理你。
但理你做什么呢?
之后呢?
殷峥双手揪着头发,感觉头疼欲裂。
赵昭明见他撕扯自己的头发,连忙过去把他的手拉下。
“行了我不问了,不问了。你松开!”
殷峥无力地仰躺在沙发上,有气出没气进:“我就是心情不好。抑郁了。”
他是不可能跟赵昭明说自己得了幻想症的,幻想的还是同一个人,现在甚至都已经发展到除了视觉还有触觉了。
“真的?”赵昭明将信将疑。但他倾向于往好的方面去想。
或许这个事情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吧。可能就是……就是结了点仇,然后回来以后心情又不太好,和家里的关系也一般。这几重作用之下,就抑郁了。主动看看心理医生,疗愈一下,说不准就好了。
殷峥摆摆手,快心力交瘁了:“真的。压力大,心情不好。我这不找医生来开解开解吗?你不要担心了,我过两天也就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回家吗?你是打算回来了吗?不在外面到处飘了?”
殷峥手捂着眼睛,半响,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昭明见他是真累了,安抚道:
“你放心,你在这里的事我也是偶然知道的,我没告诉过别人,你就在这好好养着,有什么烦心事你随时告诉我。”
殷峥耐着性子扮演好平常的自己把他送走,疲惫地在床上躺下。
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周全有没有再发信息过来?找到他了吗?
摸了个空。
这才想到,手机一个小时前已经被他摔坏了。
请假?
请什么王八蛋的假,能够一请半个月16天啊?拿工作当儿戏,对病人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
难道你不知道我生气了吗?
明明是我们的约会,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岛上,就这么走了,跟那小护士卿卿我我去了,就这么算了?
殷峥蹭得坐起身。
他是不是又逃跑了?
翻身下地,殷峥一阵风地刮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