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相继离去,佣人也散去各司其职,屋子里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平遥还站在那,什么话也不说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但尽管如此,月姐还是不放心站在不远处守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平遥终于动了,她转身上楼,月姐急忙跟上去。
平遥站住,背对着人,说:“我想一个人待会。”
月姐默默后退,但那双担忧的眼神依旧跟随着平遥。
到晚上的时候,月姐准备好食物从厨房走出来,想了想还是来到平遥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门轻声说道:“小姐可以吃饭了。”
里面无人回应,月姐把门打开,走进去却发现并没有人在,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巧碰见过来打扫卫生的佣人 ,于是问:“小姐呢?”
佣人回:“好像在后花园。”
月姐急忙从房间出来,来到后花园,看到人独自蹲在金鱼池边看鱼,有些失魂落魄的。
月姐走过去,有些担心地唤了她一声:“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平遥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池边的鱼,回了句:“看,鱼。”
她垂下眼眸,手里不断往水里撒着鱼料,说:“金鱼不是代表着好运吗?我希望能够给他带来好运。”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池里的金鱼问:“可是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她的语气很轻,却让人那么想流泪。
月姐站在她旁边,不知说什么。
平遥抬起头,再次说道:“为什么啊,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月姐担忧地看着她,说:“小姐,你不要这样,先生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平遥问:“他希望我是什么样的?”
月姐把她扶起来,一脸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劝慰道:“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平遥沉默了,眼睛望向池里的金鱼,许久过后说:“他会没事吗?”
月姐感觉快要哭了出来,只能捂着脸点头,拼命地点头,说:“会的,一定会的。”
平遥视线转移到月姐脸上,那么天真又那么可怜,确认道:“真的?”
月姐说:“真的。”
平遥得到满意的回答终于笑了,跟着月姐回了屋子,听话的去吃饭,去睡觉。
而那个被她寄托好运的金鱼也养在了房间里,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她就会对着金鱼在那默默祈祷着。
清晨,月姐一如既往上来实行叫醒服务,这次平遥没有赖床也没有迟到,她飞快地跑到楼下的餐厅,餐桌上摆满食物,可却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平遥依旧不放弃,又上楼朝着反方向的那个房间跑去,她从门缝里面探头探脑的,似乎认定了人回来了,认定了人在房间里,或许在卧室里休息,或许在书房里办公,总之她秉持着小心翼翼的原则,生怕打搅到。
可是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月姐急急忙忙走过来,面对她的这一反常有些不知所措。
平遥蹲在门口抱着膝盖,问:“月姐,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姐……”月姐呼之欲出的措辞被平遥这么一问顿时反应不过来,她不忍心骗下去,在心里组织了许久的语言,小心翼翼安慰:“别担心,这不是有陆警官在吗?一定会没事的。”
“陆安阳?”平遥的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棍,说不清楚是发蒙了还是清醒的,只觉得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
她从地上起来,一阵眩晕差点倒下,还好被月姐扶住,不过她推开了,迅速地跑出去。
“章家,一定是他们!”
平遥很快来到了陆安阳的家。
陆安阳正要出门,看到平遥到来眼神惊讶后转为了然。
平遥不想去理会他的想法,而是直接问:“为什么还不放人?”
“什么?”陆安阳很快明白过来指的是什么,于是说:“这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为什么把他拘留?”
“啊,拘留肯定是因为符合相关条件,不然的话我们哪有那么大的权力。”
“他犯了什么错?”
“怎么,你不知道?噢,他肯定不会让你知道。他杀了人,就是绑架你的那个人在t国被杀了,而且章觉出车祸有可能也是他指使的,所以那个绑架犯才能偷渡离开,对于这种人你还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吗?还敢待在他的身边吗?”
“证据,”平遥吐出一口气,气息及其不平稳地对他说:“有证据吗?”
陆安阳在心里似乎早已判定了对错,对于那些所谓的证据也觉得胜券在握,他信心满满地笃定道:“肇事逃逸的那辆车有眉目了,就是那名绑架犯,在席寞的帮助下偷渡在t国如今死因不明,我们怀疑是席寞的手笔,毕竟他的助理曾到过t国且有一笔不明资金来往,我相信事情的真相已经快浮出水面了。”
平遥面对他的那一套说辞,情绪几乎崩溃地叫道:“就凭这个……就凭着这个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怀疑就拘留他,你们简直就是在公报私仇!”
陆安阳愣住了,但也明白这会她的心情,于是耐心安慰道:“我知道你很不敢相信,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往往出乎意料,可你不能因为跟他的关系就无底线的偏护他,你要相信我,如果事情真的不是他做的我也不能奈他何。”
“到底是我太天真还是你?”平遥冷笑一声流下泪水,那笑中似乎带着嘲讽,明晃晃地刺痛着陆安阳的心,让他下意识地躲避,只能不断地对平遥说:“相信我。”
平遥只觉得很可笑,她看着陆安阳笑得很大声。
陆安阳抓着她不解地问:“你在笑什么吗?”
平遥没有答,而是用力地推开他跑了出去,她在笑什么?她在笑吗?她只觉得好难受,好难过,好生气,好心疼,好对不起那个可怜的男人。
那天之后平遥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似乎只有这样才勉强好受一点,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做不到,这一刻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有多没用,她气愤的想:“都怪你席寞,是你的错,谁叫你那么傻的,如果你不回来的话那么什么事都没有了,但凡你再狠心一点就不用因为我承受这些,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说着玩的就你当真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较真了,还说我较真呢,你才是。”
期间梁灿打过电话进来,听得出她也知道了这件事,也明白对于平遥的打击性。梁灿说:“你别急,我已经找我哥去帮忙了,一定会没事的。”
平遥知道这件事别人插手不了,不过还是说了句:“谢谢。”
平遥把电话挂了。
外面月姐还在担心地敲着门,平遥知道他们都在担心,知道席寞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有多么的脆弱,就像是丝菟花那样依赖着席寞才能存活。
过了一个小时之后,月姐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并没有开一盏灯,给人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月姐急忙打开灯找人,最后发现人安然无恙地趴在鱼缸上喂鱼,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走过去,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这唐突的举动。
平遥从膝盖里抬起头,慢慢地说:“我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是现在。”
可她的眼神不像是对活着有希望的,月姐看着都吓一大跳 ,那双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声音很虚很哑,听着有些阴森恐怖。
月姐看着都很心疼却无能为力,只唤:“小姐……”
那几天席寞没有任何的消息,平遥常常从白天等到黑夜,她曾在白天里自言自语,也曾在黑夜里痛哭流涕。
常常会在心里替自己找说辞,会想:“席寞,你把我养得真的很差,你看,现在你出事了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后悔了吧。”
月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把情况告知了梁灿,那天梁灿从外面赶来,还没等平遥看清她的脸,就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毫无预兆,意料之外,被甩在床上。
平遥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梁灿说:“这巴掌是替席寞打的!他真的是瞎了眼居然为了你这个臭丫头蹲监狱,我真替他感到不值得,你就打算这样下去吗?你觉得你躲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哭哭啼啼的就是对得起他了吗?”
看得出来梁灿很生气,说的咬牙切齿。
平遥趴在床上什么话都没说,但床单早已浸湿。
她哭着说:“可我做不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不是没心没肺,我有感觉。我不想去美化席寞所遭受的只让自己心里好受,不想再做一个只知道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傻瓜。”
“你现在又比之前好到哪?你这样做才是真的傻。”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待。”梁灿抱住她,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之后,平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用任何影响,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会跟着月姐他们学习一些烘焙或者花艺。
这天,平遥和月姐在楼下插花,起初还是一片融洽,直到新闻出来后——辛投集团总裁席寞突发意外,竟是精神疾病发作。
平遥盯着电视,脸上早已维持不了刚刚的平静。这是关于席寞的新闻,里面还附上了他的照片,原来是在接受审问的时候突然晕倒,经医院检查结果认定有精神疾病。
平遥站在那,心里是愤怒更是惊愕。
月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平遥发着抖,嘴唇努力发出音节:“送我去医院。”
来到医院,外面已聚集了大批媒体记者,还是走了绿色通道才上去的。
一路上平遥都在努力平复着情绪,最后平遥站在病房门口想了想还是去找了医生询问情况:“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那位患者除了患有精神疾病之外,我们还检查出他还有心脏疾病,据他的病例显示,大概是三年前的车祸受到的损伤。”
平遥红了眼,否认道:“不可能……不会的……骗人,一定是骗人的。”
医生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安慰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只剩下平遥站在那什么话也说不出!怎么会这样?平遥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轰的一声,崩塌了,好像所有美好的,幸福的都化为了泡沫,什么都没了,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东西都解释的通了。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忽然觉得自己与医院有着诡异的缘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使平遥再次发现这座安宁之所的冰冷与无情,它的存在见证了无数生命的起起落落,平等地把每一条的生命归置在不可控的未知。
平遥对席寞感到很愤怒,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自己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不怕会被发现吗?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还是说他考虑过会在某个时间一走了之所以不会担心,所以说他从未有过跟她和好的想法,究竟把她当什么了,一个胆小怕事,一个让他不相信可以共进退的女人吗?
平遥突然觉得好悲哀,好痛苦。难道自己的一无是处,真的对于席寞来说不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选吗?可是试问这么些年自己有做过多少荒唐事,完全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地方!可笑的是席寞本身就被她视为依靠的存在,他不就是自己心中一直被坚信的Mr.right吗?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个Mr.right会杀人放火会被拘留会患有精神疾病和心脏疾病,会沦落成众人茶余饭后谈资的地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纠缠,如果不是她太脆弱,如果当初不害怕。她爱这个男人却不敢与他一起面对疾病,不敢承担失去他的痛苦,却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做着伤害他的事情,明知跟自己在一起已经是不可为,明知自己愚蠢的要死还是选择尊重所有的决定,平遥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是个可恶的女人。
她来到了病房,却看到里面空无一人,她找来了医生:“请问里面的病人去哪了?”
医生说:“办理出院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来之前。”
平遥连忙打了月姐的电话问席寞有没有回去,得到的答案却是没有。
在医院里总觉得很冷,平遥冻得发抖,脚站了很久都麻了,眼睛直愣愣的,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发不出一点音节,她不断地在想:“放手吧,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但是脑子却一直纠结着一个问题:“他去哪了?”
后来才知道是老太太派人带走了,那时公司也在面临了巨大的波动中,股价也因此下跌,章家正大力行使收购计划中。
而席寞病情加重根本无法管理公司,一切都是老太太在力挽狂澜,面对章家虎视眈眈的收购计划上也打了一场保卫战,不过也有传闻说这一切也离不开邓市长的暗中相助,因为席寞在这之前与邓市长的女儿邓慈关系匪浅,那会也有人怀疑过双方是不是有亲上加亲的打算。
当然这些都是在事后才知道的,但同时平遥也意识到,这段关系要画上句号了。
那几天平遥一直在等他,等他来找自己。
平遥想就算是要结婚了肯定也得把一些麻烦处理干净了不是,不然的话对双方都不好。
果不其然,平遥等到了他,那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天气晴朗,但因已步入冬天,所以外面还是比较冷的,不过平遥不了解,因为她基本足不出户。
见面的第一句话平遥先是恭喜了他一下:“听说你要和邓慈小姐结婚了,恭喜啊。”
席寞看了她的一下,大概也觉得她这话很勉强吧,不过也不反驳。
平遥心跌到了谷底,又气又好笑,但面色不显,说:“到时候结婚会不会给我发请帖?你发我就去,不发……不发的话那我就不去了毕竟是你的大喜日子,肯定不能惹你生气,但是份子钱还有新婚礼物那些我还是要给的。”
席寞皱眉听她说完这些,最后说:“你听谁说我要和她结婚?”
平遥怔了怔,答:“新闻上看到的——”
看他的神情平遥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误会了。
没等平遥开口就听到有人对席寞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平遥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几个人,应该是来带走行李,还有书房里公司重要文件的。
见他要走,平遥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背,哀求道:“别走。”
他站在那,没动作也没说话。
平遥很快红了眼:“为什么?”
他沉默了。
平遥站到他的面前,问:“是不是因为你身体的原因,你的病。”
他起初有一丝惊讶,但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恢复了面色,平遥想可能是老太太已经把新闻压下去了,他还不知道那些新闻爆出来了,也可能是她说中了。
平遥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问:“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一个人痛苦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去害你。”
“什么叫害?爱一个人就是要接受他的全部,席寞你这个大笨蛋,凭什么自作主张,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听到哪去了?”
她说着话的时候就忍不住掉眼泪来,但这不是难过的泪水,这是感动的泪水。
“爱能维持多久?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我不想把爱圈在痛苦的日子里一点点的消失殆尽,那样对我来说不是爱,是慢性毒药。”
“所以你选择独自承受病魔的折磨?但你想不到我爸爸会再次将我托付给你,没有想过我会那么难缠,在面对我的真心时,以借为我好的名义理所当然的逃避一次又一次。其实你大可以跟我讲的,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既然是相爱那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还是说在你的心里我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陪你同甘共苦的人选?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们的感情?”
他仍旧秉持着沉默的原则,像个硬邦邦的石头。那是平遥最痛恨的一次,她的手捂着他的脸,问:“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无话可说了吗?被我说中了,其实你就是一个懦夫,一个胆小鬼,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谈爱,活该,活该孤独终老!”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片刻的动容,说:“平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我不想我们最后变成相看两厌。”
“所以你要为未知的东西来否定我对你的感情,是吗?”
“是,你是很爱我,我也很爱你,可是那又怎么样,爱是很飘渺的东西,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才有资格高谈阔论的,我在乎的是成果,是责任感,要的不是感动,同情,我给不了你幸福,我不想我爱的人也要承受病魔的折磨。”
“我不在乎那些,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克服,我可以发誓,无论你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我永远都爱你,都对你忠贞不渝直到死亡。”
“可是我在乎!我的家里,我的爷爷,爸爸,还有我,他们都是精神病人,遗传的,没有任何办法的,而且我还有心脏病,做不了任何剧烈运动,包括性生活!”
他失控地大吼,然后捂着脸哭出了声。这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哭的像个孩子,第一次流露出那么脆弱的一面,平日里对很多事情处理地游刃有余的他现在像个孩子一样,原来冷漠的他其实只是想保护她。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呢?是啊,就是这样自己才爱得他无可救药,所以才纠缠那么多年。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里面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很惨白,转身就走了,很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