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是被噩梦惊醒的,她习惯性的喊席寞,习惯性的往旁边摸寻他,习惯性的想躲到他的怀抱,可看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才明白过来是一场梦。但好像忘记了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已经多久没有在他的怀里醒来,平遥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多大的力量才能消耗掉身体里本能的那些举动,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成熟的人,在席寞的面前展现出一副对过去从容,不在意的样子。
可是在他的面前做不到伪装,从前到现在平遥在他的面前可以说是透明的,没有秘密的。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平遥,也就因为这个所以他会那么累吧,平遥觉得自己像个吸血鬼,一直扒着席寞的身体,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所以,他才不想和好。
尽管如此透彻,她也没有找到很好的解决办法,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就像是此刻,她只想看见席寞,只要他,谁都不肯。
月姐匆匆离开房间去找男主人,听到月姐的话,席寞不禁皱眉,但也还是过去了。
人躲在被子底下,听的月姐话才肯出来,却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席寞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问:“哭了?”
平遥顿了顿,只是抱得更紧了。
席寞摸了摸她的头,说:“做噩梦了?”
平遥没有回答,而是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席寞倒也不嫌烦的应着她。
平遥忽然抬起头看向他,情不自禁流泪,说:“我好怕。”
“怕?”
“我也不知道我在怕吗,就是,就是.......”
平遥说不清那种感觉。
“别怕,我在。”
他动作轻柔的擦拭平遥脸上的泪水,即使这句话具有极大的哄骗艺术成分在,那也够了。
过了一会,席寞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月姐还在外焦急的等待着,于是说:“没事了,你去准备点吃的给她吧。”
月姐这才放心,然后说:“席先生,海莉在书房等你。”
席寞点了点头回到书房。
海莉来了有一会了,只不过听说平遥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在书房里等。
席寞坐着椅子上,问:“什么事?”
海莉说:“最近章家召集律师及警方那边在调查我们。”
席寞端起一杯咖啡,并不意外。
海莉看着他的神情,说:“章钦有联系你吗?”
席寞说:“昨晚给我打过电话。”
海莉想了想,说:“可能是想套话,或者是那边有警方在监听?”
席寞喝了口咖啡,问:“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
海莉说:“是的,人已经在那晚事情之后成功抵达t国了 。”
席寞看了她一眼,说:“是吗?”
海莉顿了顿,心中了然,说:“我会处理好的。”
席寞说:“医院那边怎么样?”
海莉把手中的资料递过去,说:“目前人还在ICU观察中。”
席寞翻了翻手中的资料,扫了几眼便合上,随意地丢在桌上,只对她说:“继续派人盯着。”
海莉说:“好,那我先出去了。”
席寞嗯了声。
海莉刚要走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她回头看见杯子摔碎在地,而席寞手撑着桌子,脸色很难看,似乎身体不是很舒服的样子,赶忙跑过去扶住,问:“席总,你没事吧?”
席寞脚步虚晃跌坐在椅子上,对海莉说:“麻烦给我倒杯水。”
海莉还有些惊魂未定,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去倒水。
她不敢多问,只小心地说:“需要叫医生吗?”
席寞喝了口水,说:“不用,谢谢。”
海莉走后,席寞从怀里拿出药瓶倒在手心,吃了药之后整个人才缓和了许多。
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只有微微的喘息声。
下午的时候,平遥看见家庭医生来才找到席寞发高烧了。
等医生从房间出来后,平遥才能进去,其实要不是席寞的命令她早就冲进去了。
她不明白,早上明明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感冒了。
可平遥不知道其实很多事情就是毫无征兆的。
走进卧室里是从未有过的不安,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人,平遥的心顿时揪住了一样,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吵醒了他。
平遥有些慌乱,说:“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吃了药嘴巴苦不苦,要不我还是去给你拿颗糖好不好?水果也来点吧,我去削。哦对了,月姐做了小点心,我现在去给你拿............”
席寞说:“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平遥像是没听到的一般,倒了一杯水放在那,然后把说的那些东西拿过来,然后一一介绍着说:“月姐做的那些好像有点太甜了,我知道你肯定不爱吃,我有叫她做点别的了,噢对对,还有糖,我告诉你噢,这个可不只有甜,等会你吃了就知道。”
见他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平遥只能住嘴。
但也仅仅只有一秒,平遥又说:“我给你擦擦身体吧,听说这样是最有效的降温方式。”
说着平遥就要去端水,注意到沙发上有他的换洗衣物,应该佣人还没来得及收拾,于是她就顺手把衣服都拿起来,说:“衣服正好我也洗了吧。”
席寞叫住了她,说:“不用麻烦了。”
平遥背对着他站住在那,说:“怎么会麻烦呢?”
她转过身来,笑着看他,“这些是我应该做的啊。”
席寞说:“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平遥看着他,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甚至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失落。“为什么?”
席寞说:“不为什么,这些你不用操心,佣人会看着办。”
平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佣人可以做的凭什么我不可以?”
席寞看了她一眼,不想与她争吵,只说:“出去。”
平遥站在那低着头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传出小声的哭泣声,却在这个房间里无比的刺耳,让人无法忽略。
席寞突然抓住她,推着她走。
平遥不肯,她拼命的抓住一切能让自己留下的东西,哭着说:“我不要走,我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不想做一个只会让你耗心神,只会让你觉得长不大的小孩,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屋子里发生了很大的动静,很多东西都摔落在地,这些都是两人在撕扯之中不小心撞的,最后是平遥跪倒在地抱住他的腿,说:“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可以吗?”
席寞站在那痛苦地说:“不可以。”
平遥对他吼了一声,说:“那你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仅仅只是因为可怜我吗?只是因为我爸爸的缘故吗?那你可真伟大,但也真让我瞧不起你,讨厌你!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我也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做的我也可以同样为你做,而且我比你还高尚,我是因为爱你!”
她趴在地哭的很大声,很悲伤。
席寞对于她悲伤无动于衷,只冷漠地说:“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除此之外恕我无能为力。”
平遥只觉得可笑,说:“什么是你该做的?凭什么你做就是应该的,我就该接受,凭什么我做的就是不应该,你就不需要,那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该做什么。”
席寞突然把人从地上扯起来,用着特别凌厉的眼神看着她,“那我告诉你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他抓起刚刚平遥放在桌上的东西,对着她说:“你不该费尽心思讨好我,如果你有点自尊的话,就不该做这些,我不需要也不会喜欢更不会接受,还有——”
他从地上拿起刚刚平遥要洗的衣服,说:“不管是我的衣服还是我的整个人,就算是死在你面前,脏了臭了也不需要你管,不要再对我抱有任何可能的心思,不要再做一些你认为我们还有可能的事情出来,不要再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感觉,这些是不该做的!”
“你要做的就是不过问我的任何事情,最好是不闻不问,你可以在没有我的地方活得更好,不惧怕在每一个看不到我的明天,永远对生活对未来对这个世界保持希望,这是你该做的!”
平遥推开他,说:“我做不到,因为这是你欠我的,这次的绑架是因为你,跟我没关系,所以这是你欠我的,你这次拿出多少个五亿都没用,我和你早就不是可以用钱来划清的关系,整个b市的都知道我对于你的重要性,你不会对我置之不理,而我是你的死穴,不是吗?”
平遥看着他,想问:“你后悔吗?后悔答应阮东升要照顾我,后悔从章家手里救下我,后悔吗?”
平遥抱住他的身体,对他说:“是你把我卷入了你的世界里,休想让我全身而退!”
席寞痛苦地闭上眼睛,说:“滚。”
过了一会,平遥回到自己的房间,身体像是被抽了全部力气的虚脱,滑落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平遥并没有看到他出来,甚至连饭菜也都是佣人送上去的,中间除了家庭医生进过他的房间之外便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了。
平遥在他的房间门口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打扰,回到房间的平遥坐着沙发上看动画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停止思考才能不会那么难过。有时候想想她真的错了吗?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都是把个人的意愿强加在他的身上,她觉得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事情,所以理所当然认为席寞需要她,她觉得和席寞在一起过,所以自负的认为只能爱她。
她无法理解席寞,明明很在乎一个人为什么要拼命推开,在她的心里爱一个人就是永不分离,就是想拥有,就是想白头偕老……
从这次的争执中,平遥只感受到他的更强烈,更坚定的决绝,这对平遥来说无疑是伤害,因为在她的心里早已无法接受和他除亲密之外的关系。
这个夜晚她注定难以安心入眠,她渐渐的感受到一种无力感,越来越强烈的感受是无法融入在席寞的心里恐慌,是那种置身之外带来的无力感。
仿佛她退出席寞的生活里一样,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她也无从知晓,这种落差是致命的冲击。
再乐观的她,脸上也出现了难得可见的落寞,是啊,绕是她想破脑袋也无法想到是什么让席寞对自己的感情如此的避之不及。
她的自尊像是被踩在脚下,怒火早已悄无声息点燃,可是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频频注意住在走廊对面人的情况。
她再次独自一人享用早餐,平日里无足轻重的环节在此刻显得那么重要,可自己却总是因赖床而老是错过,要不就是姗姗来迟,但他早已用餐完毕离席了,原来等待的滋味是那么难熬,原来和自己喜欢的人享用早餐是这么的美好,迟钝的她居然现在才发现。
月姐见她坐在那走神,问:“怎么了,早餐不合胃口吗?”
平遥收起思绪,只是说:“没有,我只不过在想事情而已。”
月姐说:“小姐在想到什么了?”
平遥没有答,而是抬起头望向楼上,目光很是担忧。
月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在想什么,可也无能为力,男主人早已下了命令不许透露一切消息,就算她有心也无力,因为男主人房间有专门指定佣人进出,连她都不能靠近。
平遥低下头,询问:“医生有来过吗?”
月姐站在一旁,回:“来过了,应该已经无恙了,小姐不用担心。”
平遥噢了声,没再多说,埋头吃着桌上摆放的食物,眼中毫无渴望,只是机械般的塞进嘴巴里,像是完成某种任务一样,落入月姐的眼中更多的是心疼,不由叹息。
走廊里依然安静,平遥俯身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从里面听出什么来,可是没有。
她想进去,但想到那张充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又迟疑了,尤其是现在比较特殊,还在感冒,平遥不想再惹他生气。
正徘徊时,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平遥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本能地把目光朝里面张望,只看到一闪而过的侧影。
她忍不住走近,但门很快关上了,那个人对平遥点头致意便离开了。
平遥站在那,突然抬起手要大力敲门,但还是停住了,负气跑回房间,趴在床上无助的哭了起来。
而那边的房间充斥着浓重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人烦闷。男人坐在桌前用餐,直至用餐完毕,旁边站着的管家才收起来。
席寞似乎想到什么,放下餐巾,随口问:“外面怎么样?”
管家老实回答着:“一切安好。”
他没说什么,起身来到办公桌旁,因身体缘故得居家办公了,所以很多在公司的文件都搬来这边了。
管家本该收拾好就出去的,但却好像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只是阮小姐看起来比较担心您,刚刚还在门外站着想要进来,不过后来自己回房间了。”
席寞嗯了声,似乎并不在意,而是拿起桌上的文件。
管家见状也就不打扰他了,端着东西退出房间。
迎面碰见海莉进来,面色焦急的,看样子是有急事来汇报。
昨晚睡的并不好,平遥是哭着哭着便睡下了,但很快便被吵醒了,楼下传来很激烈的争吵,这栋房子住的只有她和席寞,平日里佣人也很本分从未有过这种吵闹的情况,这让平遥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从床上起来,披着一件针织外套出去查看情况。
而外面停了几辆警车,佣人站在那窃窃私语,管家与警方不知在交涉着什么。
月姐是第一个看到平遥的,连忙上去,“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平遥看着楼下场景,不解地问:“这是怎么了?”
陆安阳也看到了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月姐没有回答她,而是拉着她回房间,说:“我们回房间吧,外面管家会处理好的,别乱想。”
平遥将信将疑跟着月姐回房间,这时却听到一阵动静,不由地停下脚步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是敞开着,太阳照得地板光滑锃亮,从房间走出来的那个男人此时西装革履,仪表堂堂,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
海莉及早上从席寞的房间里出来的那个人站在后方两侧,面色凝重。
陆安阳率先上楼,对着他出示证件,“走吧。”
席寞面色很平静,点了点头便示意陆安阳先下,然后静静地跟随与平遥擦肩而过,期间无任何眼神交流及嘱咐。
“等等!”
平遥从楼上跑下来拦住他们,看了看陆安阳又看向席寞,说:“可不可以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陆安阳先开口,“只不过是有些事情需要席总配合调查,平遥你是在担心什么吗?难道你不相信他……”
平遥脱口而出:“我当然相信!”
陆安阳愣了愣,只说了句:“五分钟,有什么想问就问吧。”
说罢便带着手下出去外守着。
平遥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他的脸色还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感冒好了没有,抬起手在他的额间试了试温度,发现无异后只说了句:“忙完事情记得早点回来,我会在家等你的。”
男人的眼神动了动,蓦然之间从冰冷变得有温度起来了,当然,平遥并未发觉,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很快转过身不去看席寞了。
许久他才从发紧的喉咙中找回声音,对着身旁的助理及律师,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