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家计 第4章 点点夕照西沉去

2012年七月七号，晴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从演讲比赛回来之后，距离中考只有1个月的时间了，江芷几乎把全部的时间用到备战中考上，每天都是脚步匆匆。江妈甚至都觉得江芷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每天回家除了做题就是睡觉，几乎没有娱乐时间；

江妈对于这一点并没有想着改变什么，她在江芷的教育上从来没有费过心，实际上她对于什么都不太费心，江爸爸在家里拥有绝对控制权同时也有很强的责任感，所以江妈40岁，心智还宛若少女；

江芷觉得时间不够，努力不够，虽然五三的错题集她已经刷过三遍了，但她还是觉得远远不够。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要做就做到最好，不给自己留余地。专注、努力，这也是她一直对自己引以为傲的一点。

现在任课老师已经不在讲课了，每天都是自习的形式。所以课堂被从中间泾渭分明的划出两部分：

一部分是前排低头翻书做题的好学生们，各自做题，时不时有同学举手提问，所以老师的活动范围也主要集中在这一块；

另一部分是后排的同学们，大家也是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有的睡觉，有的穿小纸条，有的看漫画..他们只要负责不出声就行了。

任课老师们送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对于这种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最后几天的时间改变不了三年以来的规律和习惯，考试和人生一样残酷，有时候它的结果不是在最后一刻才写好的。

江芷的紧张感一直持续到出结果那一天，全家人坐在电脑前，紧盯着屏幕等待12:00那一刻电脑屏幕即将出现的数字：

倒计时5、4、3、2、1.12:00一到，电脑立马刷新出数字：630分！

中考满分是650分，就相当于江芷只被扣了20分。

成绩出来以后全家人都很开心，江芷还是淡淡的，对这个成绩她已经做好了预期。

江芷爷爷是最开心的，他第一时间也收到了全校同学的考试成绩，江县这次整体考得都不错，初中部一共有4个考上了600分的同学，也就是说四个班各有一个，江芷名列第一。可能有将近60%的同学们可以直升江县高中；

唯一让江芷爷爷比较发愁的是，江芷该去哪读。

江芷这个孩子，自强，有韧劲，肯努力，他有这个信心无论把江芷放到哪个环境她都能变成其中的佼佼者。

但也正是这样他才发愁，他搞了这么多年教育，比任何人都更知道教育环境的重要性，人是环境的产物，环境的上限就是江芷的上限。别说江县了，就是放眼整个市教育都是非常落后的，江芷在这里想要突围，几乎难如登天。

但是不在这里读，又能去哪里读书呢？没想到江芷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反而让爷爷顾虑重重；

只有江芷此时此刻是算真正放松了下来，不过她的放松是因为目前她没有什么其他需要思考的地方，其实对于未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做什么工作，遇见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这些只在别人口中、电视剧里听到过的议题，她甚至还没有开始思考，毕竟她只是一个刚刚中考完的中学生，或者说，她的人生才刚刚起航，现在的她，只需要完成学生阶段的既定命题——高考就好了。所以江芷过了从上学之后最安逸的一个假期，没有假期作业，也没有父母唠叨。她和同学们踏踏实实的玩了一个月。

但是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也；

等江妈妈刚刚带她从海边度假一个礼拜回来，江爷爷就把全家人叫在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事实上在开会之前，家里的两名男性已经深度达成了共识。这段时间江爷爷和江爸一直在忙忙碌碌，还去了两趟北京。

“江芷，你高中想去京市读吗？”爷爷问道。

京市？读高中？江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在她的脑袋里从来没有可能出现的事情。实际上，这段时间身边的小伙伴们已经陆续购置高中住宿的生活用品了，江芷早就做好了和她们一起入读江县高中的准备。

爷爷见江芷没有说话，继续道：“爷爷之前的一个老战友，现在是北京政府正处级别的干部，我们跟他说想把你送去北京读书，北京的教育条件好，你在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当然，你也会辛苦一点。”

去京市读书意味着离家很远，也意味着可以去比江县更大的城市，意味着可以和当时演讲比赛见到的那群光鲜亮丽的同龄人站在同一个起跑线，这自然是让人兴奋的。

“可是”，且不说之后的高考，在北京生活费用就是不小的开支了。他们家虽然不穷，但是也没有宽绰到支撑她无负担的在北京生活三年。

江芷爸爸好似知道女儿在顾虑什么，“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一个高中生也花不了多少。刚才爷爷的意思是你先去京市读高中，等快高考的时候再转回来。这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也就是爷爷之前的老战友关系好，他正好有个孙子也要读高中在走关系，你才有机会去北京享受最好的教育”。

最好的教育...

这一点开始让江芷思考以后的事情，不再是上学、学习、 吃路边摊这样的流水账，也不是今天多学一会明天少学一会，而是一些更有深度的议题，这些议题让她开始意识到从今以后自己要面对的不再是学习这一件事，或者简单的一个去京市还是江县高中的选择，而是影响她以后人生的关键的钥匙，如果有了这把关键的钥匙，她也可以打开那扇门...即便她还不知道那扇门意味着什么...

但这绝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选择。

看到江芷亮起来的眼睛，妈妈摸了摸江芷的头，从怀里那么小小的一点成长到现在的样子，漂亮又懂事。

这是命运给她的提前到来的，短暂的一次放手的时刻。她相信丈夫的选择是对的，这是她最爱的女儿，她希望女儿能有最好的前程。

也许被贫穷打上过烙印的人，终究会因为恐惧或者**在某些选择上露出马脚，但是在当下，他们或许已经用超出阶层的眼光，力所能及的把江芷送的更高。

一家人在江芷上学这件事上达成了深度默契与共识。

江芷真正有实感的时候，是在家庭会议两天之后，她已经和爷爷一起坐上了去京市拜访潘处长的火车。

江爷爷坐上火车便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这次老战友花费了很大精力才把自己的孙子和江芷一起塞到鼎立中学。

之前，他只知道京市的高中好，却不知道鼎力中学在京市的地位，直到江芷解释一通之后，他才立马决定要带着江芷再次亲自拜访一下自己的老战友！也因此两个人次日便踏上了这趟北上的列车。

他知道，虽然老战友是处长，但京市一板砖能砸到三个处长，能读鼎力中学肯定也是一番周折，老战友的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

毕竟那可是半只脚踏进Q大的最牛的高中。

江县到京市3个小时的火车，这三个小时，后座有一个小孩一直在踢座位，饶是这样，江芷也踏踏实实的睡了两觉。

他们一早出发，到潘处长家已经快到中午了；

潘处长家在三环一个比较老的别墅区，一个个独栋别墅被道路和花园隔开，排列的井然有序。

因为内部的路没有明显的路标，开进来的时候出租车师傅还绕错路了，他们多花了十几分钟才在一个整体偏黄色的别墅前停下来；

潘处长和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江！”见到江芷爷孙俩，潘处长显得非常热情，声如洪钟。

“这就是江芷吧，真乖，又乖又漂亮”潘处长的夫人扶着江芷的肩膀轻轻说道；

江军其闻言接过话茬，“是叫江芷”。随后又将身子一转，冲着江芷说：“这是你潘奶奶，快叫人啊”

“潘奶奶好”江芷乖乖问好，但见潘奶奶其人，身型偏瘦，穿着水绿色的丝绸针织，脸色红润，嘴唇上了一层淡淡的口红，连皱纹都妥帖的长在不明显。仿佛没有经受过岁月摧残的温柔。爸爸说，潘爷爷的儿子潘叔叔是经商的，所以家里很宽裕，江芷亲眼见到后深以为然。

甚至数年之后再次回顾，江芷仍然记得初次见面时，潘奶奶的手腕带着一个绿的晃眼的玉镯。

爷孙两个本次主要就是表达感谢，因为还要赶晚上的火车，没有停留太久。没想到的是潘家太热情了，他们走的时候反而拎了更多东西回家。

回程的路上，爷爷变得更沉默了

“爷爷，爸爸说潘处长也是江县人，当时和您在一个部队”，江芷看着爷爷，柔柔的问道。还有一些话，她没有问出口，爸爸还说后来上大学的名额只有一个，但要有两个人竞争。是爷爷考虑到潘爷爷家庭困难，主动让出去了。

“对，你潘爷爷和我是几十年的战友了”

那么，当时有上大学的机会，爷爷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如果爷爷知道教育资源是这么的重要，他不知道爷爷是怎样忍着旷远的孤独，忍着对外来机会的错过，送走了战友。

明明，他们是同一个起跑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