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后面,两班的老实人不多,明着暗着喝了不少,白榷和林深看着这群喝醉的小兔崽子,别提有多头疼了,挨个挨个给他们叫车,让没喝醉的同学同路照顾一下。
步屿一行人没怎么碰,帮着老白林深两人处理后才打了招呼离开。
转眼进入仲夏,夜里的温度潮湿,粘腻,风沾上残余的酒香,弥漫在一群人的指尖,明明没有醉,却又像是醉了。
御谨言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抬头看着上方的群星,发现意外的耀眼。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落在一颗最亮的星星时,谁料前面的那人正好侧过脸,落在他的手心。
御谨言心脏猛地一缩,情不自禁的想抓住他。
待到几人分别,御谨言默默跟在蒲霄玉身后。
“你好像不走这个方向。”前面的人出声。
御谨言“嗯”了一声。
蒲霄玉继续走,过了一会儿又道:“为什么跟着我。”
“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送你。”
“……我家离得不远了,你不用跟着我了。谢谢。”
“蒲霄玉。”
前面的人没停,但走得很慢。
他不敢回头,要是他回过头,御谨言立马就会发现他眼眶红得不像样。
“怎么了?”
“来看我比赛吧。”御谨言声音发紧,跟在后面一直盯着他的后颈,艰难道,“那是我…准备好久的,你来吗?”
“五一作业有点多,我可能就不去了。”蒲霄玉刻意加快了脚步,尽量保持自己的声线,“明天,你加油。”
看着蒲霄玉远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御谨言慢慢停下脚步,终于坚持不住蹲下来,死死揪住心脏。
啊……啊……
好疼……
我有在变好,你看看我啊蒲霄玉。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啊。
蒲霄玉在跑到一个拐角后也彻底崩溃了,顺着墙身滑下去,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
回到家后,御谨言发现他妈居然还没睡,有些意外。
他妈注重保养,以往九点之前就睡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过了。这个点还没睡,他妈肯定是有什么事。
“妈。”御谨言叫了一声。
他妈抿了一口茶,淡淡“嗯”了一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运动会聚餐。”
“是吗?”御夫人放下茶杯,这才抬起眼看他,“这么晚回来,明天有精力参加比赛吗?”
什么!?
御谨言心头一震,转过头看着他妈,一侧的手死死攥紧,“你知道了?”
“如果不是今天王姨去你房间打扰,你还是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整这些有的没的!你看看你那成绩什么样,你能不能学学你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
好累,他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他感觉这个家就像一个牢笼,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而他就像一个被迫表演的小丑,只能演给他们看,没有说拒绝的权利。
“不管怎么样,我明天都会去参赛的。”
回到卧室,御谨言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力气。怎么上的楼梯,怎么穿过的走廊,怎么回到的房间,他都没有印象了。
一股脑的栽进床里,好想就这样消失掉。
刚思忖不到一秒,又强睁开眼,伸出手看着天花板。
不行——
脑海里一直响起某个声音。
“别那么认真嘛,认真你就输了。”
“一直认真的话,我就赢了——”
这是之前他对蒲霄玉开的一个玩笑,那时本意只是逗逗他,也没指望蒲霄玉会回答。
神奇的是,那次蒲霄玉停了笔,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至少我认真过,我不会后悔。”
他怎么都忘不掉蒲霄玉当时的那个眼神,坚定,自信,带着希翼的光。
在蒲霄玉说完那句话后,他的心脏就莫名控制不住的怦怦直跳。
不久后他才知道,他对蒲霄玉保持的是一种什么情感。
“咔哒——”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落锁声,御谨言意识到后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奔到门口。
“谨言,妈妈都是为你好。”御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要理解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我理解你什么!?你有理解过我吗??啊!?”御谨言嘶吼,用力砸门,“开门!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等你长大就知道妈妈是对的,不要埋怨妈妈,等过了阵你就放下了,你要知道音乐以后对你来说作用不大。你爸打算把公司交给你,你听话好不好?”
“什么破公司?老子不稀罕!你们只会认为自己觉得好的才是好的,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你们在意过吗?!!!啊!!!”
“你们他妈能不能别逼我了!放我出去!!!”
门外沉默了一阵,之后便再没有过声音了。
御谨言额冒青筋的踹了门一脚,眼睛通红的盯着这扇门,用力嘶吼:“这他妈都什么破事,还有什么破事?!!!我还要被你困到什么时候?!!!”
御谨言绝望的瘫坐下去,良久,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又狼狈的爬起来走到那,试图逃走这个鬼地方。
“靠。”
窗户也锁上了,下面的庭院被安插了守卫,他妈一开始就想把他困在房间里!
在认清这个现实后,御谨言筋疲力尽的回到屋内,这时床上的手机却突然来电。
在看到那个名字后,心里的雾霾才终于散去一些。
“你那里怎么样了?”
御谨言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参加比赛被我妈发现了。刚被锁进房间,外面还有守卫,出不去。”
“……”对面沉默了一下,“我帮你想办法,你先休息。”
“我这样还怎么睡啊。”御谨言缩在角落里,“我他妈快疯了。”
“我们肯定会把你带出来的,保持联系。”
御谨言失落的应了一句:“好。”
步屿挂了电话,任时之才开口出声:“先通知其他人吧。一会儿我们汇合。”
步屿转头看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心疼道:“过会儿再说。你先吃药。”
不知是不是回来受了凉,任时之回来之后便开始发烧,整张脸通红,不断咳嗽。
“不碍事。”任时之摇摇头,“小李杰和解元他们在校住没回去吧,一会儿让他们过来,我们一起去。”
“好。”
在通知洛星辰他们后,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去哪?”
洛星域罕见的回了一趟家。按他的原则,只要是特殊节假日,他都特会地空出时间空来陪家人吃顿饭。
这刚结束行程回来,就见两人要出门。
还鬼鬼祟祟的。
“哥!”洛星辰立马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点声,我们……出去办点事。”
洛星源跟在身后配合的点头。
洛星域挑眉:“什么事要大半夜出去办?”
“哥~”洛星辰立马双手合十,撒娇道,“求求了,我们真的有事,让我们出去吧,不要跟爸妈说,不会出事的。”
“……”洛星域捏了捏眉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没说不让你们出去。去哪,我送你们,但快点回来。”
“谢谢哥!”
——
“故哥,你待会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对面说完顿了一下,询问,“时之,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吗?”
“没事,可能着凉了。”任时之说,“一会儿故哥能接下我们吗?我们四个人。”
故封舟道:“行,等哥去接你们。”
四辆车同时在御家宅邸外停下。故封舟他们这三辆,但发现还有一辆。下车一看下来的人,顿时默默转移了地方。
洛星域一个多月没见着他,发消息也没有回应,好不容易见着人,心里苦涩又高兴,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次抓住他的机会:“封舟——”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故封舟压低声音,“这还有孩子。”
“好……”
除之之外,其余两人便是许言迟和Carolina。
知道他们要救人后,故封舟他们打算参与行动。他带着许言迟和Carolina潜入大宅,进入监控室,把刚才的那一段录像截取后断掉所有电源撤离。
转而潜入走廊,把门口的守卫解决掉,随即通知了任时之他们。
因为无法得到钥匙,他们决定破窗。
一行人潜进御谨言房间下面的花园,任时之使用神力定格了时间,为步屿争取了时间。
“时之,别硬撑。”步屿见他状态不对劲,想让他别用神力。
“没事,把御谨言救出来。”任时之道,“我撑得住。”
步屿只好抓紧救人。
御谨言发现屋内落在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惊讶的站了起来。
步屿悬空于外,月光盛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层纱。
“退后——”
御谨言清晰的看见步屿吐出的那两个字,然后照做。紧接着,步屿动作一挥,一道巨大的震碎声贯穿整个耳膜,眼前的玻璃窗化瞬间成泡沫,似满天破碎的星子。
步屿落在他的房间,扯下他的窗帘开始打结:“收拾好东西,不然他们听到动静一会儿就来了。”
御谨言点头,从床底拿出行李箱,取出小提琴盒迅速背上。
步屿撕裂空间,对他道:“你先进去,我善后。时之他们在下面接应。”
“嗯!”
做好逃脱工具,步屿把绳子系在一旁的柱子上,随后把行李箱朝扔下去,全部动作一气呵成。在一切破坏的证据准备充分后,自己也起身撤离。
一行人上了车,在这个时间去机场,人很有可能会被带回去,所以故封舟临时起意,连夜上高速送他们去乌城参加比赛。
御谨言坐在Carolina的副驾,空隙间打量了这个少爷一眼。
很俊。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因为还是黑夜,高速上面也看不清什么,不用猜也知道这人在发呆。
但Carolina被吸引的不是这点,而是这人的一双手。
长,白,骨节分明,这是Carolina的评价,她想,要是这双手拉小提琴的话肯定会很好看。
而他左手,除了拇指外其余四指都生了一层很厚的皮,Carolina对这个在熟悉不过了,在她没进入总部前,她就是学乐器这方便的。
看他这个情况,私下应该没少练。
“怎么,去参加比赛不高兴吗?”Carolina握着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随口问了一句,“怎么看上去焉里焉气的。”
御谨言正视前方,良久,道,“有一个对我来说很有意义的人,只不过他不能来,我有点难过而已。”
“是么?”Carolina一见有情况,趁机追问,“只有有点?从你上车就emo到现在了。”
“……”
“你想让他来吗?”
想。
怎么不想?
这首小提琴曲本就是他专门提前一个月为那人准备的。
御谨言淡淡的“嗯”了声:“但是有什么用,他又来不了。”
Carolina挑眉:“嘿!别垮着一张脸了,让姐帮你下吧。”
“什么?”
御谨言转头就见Carolina弹出全息屏拨通了电话,对面传来故封舟的影像。
她道:“故队,你睡没?”
“你没在我后面?”
“咳,这不是开个玩笑吗?”
“怎么了?”
“少带了一个人啊。”
故封舟皱了皱眉,心里数了一下:“谁?”
Carolina把全息屏转给御谨言:“说吧。”
“故哥。”御谨言恭敬的叫了他一声,知道这次行动没有他们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成功,加上还是他哥故友,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长辈。
故封舟立马放柔了语气,询问:“小言啊,怎么了?”
“故哥能帮我再接个人吗?”御谨言说完又改了下措辞,道,“找他问一下就行,要是他说不来就算了。”说到后面他声音都低了几个分贝,“问问就行。”
故封舟看出他口中的这人对他来说肯定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不然不可能这么小心翼翼。
“好。”故封舟道,“你把地址发过来吧,一会儿我让人去问问。”
“好。谢谢故哥。”
御北枝到达故封舟口中的深巷胡同后,陷入了沉思。
大半夜去敲别人家门,怎么说也不太好吧。
御北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关键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后,顿时又心疼死他这个弟弟来。
或多或少,让他陷入这个困境的,都有自己的因素。
御北枝叹了一口气,来到指定的门院前,敲了敲眼前这久经风霜的木门。
半响之后,门后传来一声清冷又警惕的声音:“你找谁?”
“请问,这是蒲霄玉的家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蒲霄玉沉默了一会:“是。”
“你好,我是御谨言的哥哥。”御北枝的声音很温和,介绍分身后说明来意,“你知道他要去乌城参加比赛对吗?但是刚不久他出了点意外,只能连夜去了。”
“…他还好吗?”
“我想不是很好。”御北枝说,“他问你,你愿不愿意去看他的比赛。如果你想去话,我可以送你。”
蒲霄玉抵在木门后,很久都没说话。
御北枝也不催,站在门口等着他的回答。
“我去。”
木门打开,御北枝借着路灯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穿的很单薄,体格比一般男生都小上一些,所以看上去比较瘦弱。
御北枝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看着他:“那走吧。希望我们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