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绵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已经躺在了浴缸里,山里的晚上会更冷些,仍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肩头和锁骨却被药浴蒸腾起来的水蒸气熏的一丝寒意都感受不到。
刚刚喝了酒的眩晕感在此刻像浓墨般化开,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灵魂随着热气缓缓上升,飘满了整个浴室,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好像就这么离开了人世间,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
醒来的时候江梦绵发现在自己的卧室里。
江梦绵:……?
“?”
江梦绵:“什么鬼?!我不是在泡澡吗?怎么就在自己的床上了???”
江梦绵一个弹射,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拉开厚厚的棉麻窗帘,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睡了多久,为什么毫无感觉,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安安稳稳睡觉是什么时候了,是什么时候来着……不对。
我是怎么回卧室的?!!!!!
难道是……
越想越不对劲,江梦绵换掉浴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飞奔下楼。但是却不见帕芹的身影,前院后院都没有,书房房间也都敞开着门,连个人影都没有。
帕芹呢?
江梦绵恍惚的倒在了沙发上。难道是帕芹……不,只能是帕芹……那她岂不是!!!!!!
越想越恍惚,从小到大**保护做的很好的江梦绵哪见过这种事,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睛,脸埋在掌心里,看来今天是没法直视帕芹了……点算啊……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帕芹进来了。
帕芹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场景仿佛不用说就知道江梦绵在想什么,江梦绵也没有要将脸从掌心放出来的意思。
帕芹哭笑不得,走近沙发从后拍了拍江梦绵的肩头,“喂。……喂喂。”帕芹一边拍一边叫着。但是江梦绵根本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唔着脸一直在摇头。
帕芹:“你到底怎么了,不就是泡澡睡着了吗,我怕你淹死弄你回房间有什么问题,嗯?说话。”
江梦绵终于颤颤巍巍放下手转过头来,“那……那你是不是……”
帕芹:“是是是,我都看见了,怎么了,论年龄,我都可以当你妈妈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帕芹扶着额头笑了起来。
听到妈妈这个词的时候江梦绵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随即目瞪口呆,那也不行啊!女女也授受不亲啊……特别是顶着这张让人想犯罪的脸说自己是妈妈……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啊!!!刚刚在想什么来着……什么妈妈……
江梦绵彻底崩溃了,最后狼狈奔上了楼。留帕芹一个人在原地疑惑。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随后又无所谓的耸耸肩,转头进厨房去了。
江梦绵上楼直奔书房,精准的抽出了那本心经以蜗牛搬家的速度认真读了起来……
这个字怎么念来着……那个怎么也不认识……“论年纪我都可以当你妈妈了……”
这句话像符咒般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连南无阿弥陀佛都无法将它打败,旋即变成一支利剑,刺碎了那小小的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了,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最后江梦绵还是放弃了,妥协般走下楼帮帕芹打下手。
她自从上了山以后,手机就一直关机,因为没有电,手机就是一块板砖,看时间完全靠感觉,但是她刚来没多久,对时间的把控还没有那么精准,但是帕芹不一样。
她这才知道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钟,这顿就是做来给她垫肚子的。她简直要惊得跳起来,她什么时候睡得这么久过??这怎么可能……连刚刚的尴尬都忘了。
“我真的睡了那么久??”江梦绵很不可思议。
“嗯哼。是的你没有听错。”帕芹很无所谓。“不过我也没想到你能睡那么久,小姑娘以前作息习惯很不好啊……”
没有。真的没有。以前睡满了五个小时就自动开机,然后就是头疼欲裂……
“……我也没想到啊。”江梦绵今日的惊喜值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高,前半生都没有过的经历在来到这里不到两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睡这么久早就饿了吧,快拿去垫垫肚子,一会我带你出去逛逛。”帕芹说着把盘子递了过来。
“其实不饿……”江梦绵小声道。
帕芹一脸警惕,“你们这些小姑娘,一看就是平时一上起班来就不要命,连饭都不吃,胃早坏了吧……”帕芹嘀嘀咕咕了一大堆把江梦绵推到桌边坐下才停下。
江梦绵无法反驳,因为她以前确实是饿到不行了才会吃一点点东西,原因无它,国外的饭一点都不好吃。
她在厨房吃着,帕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设计时装周。
江梦绵无事可做,只能悄咪咪的觑着那张脸下饭……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终于吃完了半碗蛋炒饭,站起身来悄悄的带着剩下的半盘蛋炒饭去厨房里毁尸灭迹。帕芹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的,反正没管她,倒是松了口气。
江梦绵从厨房里出来擦了擦手,帕芹也合上杂志站起来了。润玉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对江梦绵说:“走吧。”
………………
正值盛夏,港岛的天气也不会凉快到哪里去。
帕芹领着她出了林子,那里已经停好了一叶竹筏,正随着水流微微起伏飘荡。
帕芹先上了竹筏,又接过江梦绵的手拉了她上来,随后悠悠的开始划起了船。
帕芹住的这片林子很大,划出去已经用了十多分钟。出了这片林子进入了一片更加宽敞的流域,水流也更急些,但不算快,索性就放下竹竿任由它飘荡。浅黄色竹筏,飘在翠绿的河水中,是春日青的颜色,江梦绵想。
竹筏的下方会有各种各样的鱼游过,像碧透青天中悠悠飞驰的精灵,五颜六色都倒映在她的的眼底,每一条鱼都在她的瞳孔中游过,好像那失去了颜色的眼睛又重新有了色彩。体内的血液随着河流一起流淌起来,各种色彩像是被激流勇进的鱼打碎后涌进了她的胸腔,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正充斥着她的大脑。
周围除了鸟叫和流水声之外没有了任何的声音,帕芹也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一边,而在这闲适的场景下,江梦绵却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血液里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帕芹把手放在河水中冲刷,见江梦绵还死死的盯着河中的鱼,把手从水中抽了出来,靠近了她,用被河水冲的冰冷又湿的手一抹她的耳廓,最后停在了她的耳垂,随即蛊惑般的声音响起:“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江梦绵像沉浸在梦境中,喃喃的说:“我看见了,前所未有的色彩。”
随即帕芹笑了笑,手指离开了她的耳垂,刚好带着一滴河水落下,滴到了江梦绵的肩上。
帕芹继续坐回去,又说了一句:“别光顾着看下面呀,抬头,我送你个礼物。”
江梦绵走神般抬起头来,帕芹下巴往上一抬,她随之望去,只见刚才瞳孔中的星群彩墨此刻正如烟雾般散开,充斥着瞳孔。那是五彩斑斓的树林,许多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树,没见过开出这种颜色的树,此刻都在她的眼里了。好像从一场梦境,走进了另一场更沉醉更迷离的梦境。
帕芹笑着说:“今天你所见过的、没见过的所有颜色,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江梦绵呆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离开了调色盘后鲜活的颜色,这是她无论如何都调不出来的,但是帕芹说,那是她送给她的礼物。
好像从来没有吃过糖的小孩,忽然间被陌生人囫囵塞了一大把,居然还是个陌生人……可能不是了吧,我都已经收下了如此贵重的礼物。
这次出来没有带任何的电子产品,也没有带任何趁手的画画工具,不过就算带过来也用不上吧,竹筏边沿源源不断的有水涌上来,又退下去,不管怎么样都是会打湿的吧。江梦绵对此还表示非常遗憾无法记录下来,帕芹却说实则不然,它们已经在你心里了不是吗,而且年轻人要注重感受,感受!!!
江梦绵只得连连说好就此作罢。
………………
回到别墅,江梦绵又不吃饭了,说要回房间休息。帕芹又不干了,要求她必须得下来吃完饭再说。江梦绵简直欲哭无泪。
等饭吃的时候江梦绵就抱着自己的画册在沙发上,生怕过了一秒就会忘了,一直在奋笔疾书。她上山的时候巨大的行李箱里除了衣服以外其实半箱都是画具,虽然不多,但是也够用了。
终于熬到吃完饭,江梦绵抱着画册就一溜烟上了楼,帕芹简直哭笑不得,今天连客气都不客气了。
到半夜帕芹冲楼上喊说药包放在流理台她洗澡的时候记得放,江梦绵敷衍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她是真听见了还是假的反正她老人家要睡觉去了……
江梦绵坐在桌前,在册子上流利的勾勒出脑海里的场景,墨团点点,却清晰又真实的显现出了所有。
只是水墨画,江梦绵没有选择上色,而是让这段记忆如梦似幻的存在于这里,而画中的颜色,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学美术的有福了(鼓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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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