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港岛等雨 > 第17章 布局

港岛等雨 第17章 布局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9 04:04:10 来源:文学城

赵铭远的那顿饭之后,陆予琛开始做一件事——他把母亲留下的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遗信、手稿、U盘里的录音、刘律师转交的遗嘱副本、以及苏晚亭生前发表的三本书,全部摊开,按时间顺序排好。

他把书房的一面墙变成了临时的工作台,用便利贴和红线标注出每一个关键人物、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处矛盾和不合理的地方。

陆柏年第一次推门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第二次进来的时候,端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第三次进来的时候,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打算从哪开始?”陆柏年问。

陆予琛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陆柏年从不参与他的任何“业余项目”。他以为这次也一样——不干涉,也不过问。

但陆柏年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姿态放松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既然你要查,我就陪你查。

“宋家的脉络,”陆予琛拿起一支笔,在便利贴上写下“宋怀远”三个字,贴在墙的最中央,“你跟我说过,宋怀远被你赶出了董事会。但他是怎么进入陆氏的?他和陆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柏年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张写着“宋怀远”的便利贴上。“宋怀远和你爷爷是战友。六几年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缅甸做过生意。后来你爷爷回了香港,宋怀远去了台湾。八十年代初,你爷爷成立陆氏地产,宋怀远带着资金从台湾过来入股,成了第二大股东。”

“所以陆氏从一开始就有宋家的钱?”

“不只是钱。”陆柏年的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人情。你爷爷在缅甸的时候,被当地的武装扣押过,是宋怀远拿自己的命去换的。你爷爷欠他一条命。”

陆予琛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所以我爷爷在宋怀远面前,一直抬不起头。”

陆柏年点了一下头。

“那宋以宁嫁给你,也是我爷爷的意思?”

“是。”陆柏年说,“你爷爷说,两家联姻,陆家和宋家就彻底绑在一起了,以后再也不用分你我。他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也没有问过宋以宁的意见。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陆予琛在便利贴上又写下几个字——“陆老爷子”“联姻”“人情债”,然后用红线把它们连在一起。他看着这张密密麻麻的网,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家族关系图,这是一张用利益、人情、债务和鲜血编织成的网。每一个人都被这张网缠住,越挣扎越紧,直到窒息。

“我爷爷现在知道了,”陆予琛抬起头看着陆柏年,“他让人杀了我母亲。你知道了这件事,把他赶出了董事会。他知道你知道。你们之后还说过话吗?”

陆柏年端着咖啡杯的手稳如磐石,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说过。每年过年,我会带你去老宅拜年。他在你面前,从来不提这些事。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学业怎么样’‘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女朋友’。”

陆予琛想起每年过年去老宅的场景。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声音沙哑地问他“最近好不好”,他低着头回答“好”,然后沉默,沉默,一直沉默到离开。他以为那是祖孙之间的隔阂,是老爷子不认他这个“外面来的孙子”。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一个祖父对孙子的冷淡,而是一个杀人犯面对受害者遗孤时,无地自容的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陆予琛的声音很轻,“如果你爷爷当年没有让人杀我母亲,她现在可能还活着。她会看着我从法学院毕业,看着我拿到律师执照,看着我坐在这个书房里,整理这些便利贴。她会给我倒一杯牛奶,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你旁边,听我们说话。”

陆柏年低下头,看着杯里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没有说话,但陆予琛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很难咽的东西。

“我想过。”陆柏年说,“每一天。”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院子里的风把凤凰木的枝叶吹得沙沙响。

陆予琛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的人。他的父亲,此刻看起来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了太久的树,树干还在,但枝叶已经残破不堪,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爸。”

陆柏年抬起头。

“那些事都过去了,”陆予琛说,“我妈不在了,宋以宁不在了,宋家也散了。唯一还在的,是坐在这间书房里的两个人。我不想把剩下的时间都花在翻旧账上。我想把这些事情查清楚,不是为了恨谁,是为了让我妈可以安心。”

陆柏年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薄冰终于彻底碎裂了,像春天的河面在某个夜深人静的瞬间,忽然承受不住冰层下面涌动的暖流,轰然碎裂,化作一江春水。

“你妈会为你骄傲的。”陆柏年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她一直都会。”

陆予琛的眼眶热了一下,但他没有哭。他拿起笔,转过身,继续在那面墙上贴便利贴。

他写下“何子衿”,贴在“宋以宁”的旁边,用红线连上。他写下“赵铭远”,贴在“赵以宁”的上面。他写下“陆予怀”——那个没有机会长大的哥哥的名字——贴在墙的最高处。

陆柏年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把他的位置放在最上面,”陆予琛没有回头,声音很平,“因为他是第一个走的。他走的时候,我们还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陆柏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墙上的便利贴从最初的十几张变成了四十多张,红线从几条变成了几十条,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复杂的、让人望而生畏的网。陆予琛看着这张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庄严的肃穆。这张网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他们活着的时候,彼此纠缠,彼此伤害,彼此拯救,彼此辜负。

他们死了之后,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变成了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一条连线,一个可以被标注、被分类、被分析的对象。

但他母亲不是。

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个谜,不是一个案件,不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她是一个人。

而他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比任何一本书、任何一封信、任何一段录音都更重要的东西。

“爸,”陆予琛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去倒点水,你要吗?”

陆柏年点了一下头。

陆予琛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喝了一大口。厨房的灯是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

他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地位,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父亲。而是因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还能站在这里,站在一盏白色的灯下,喝着冰过的矿泉水,等着把另一瓶水带给另一个人。

他拿着两瓶水走回书房。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陆柏年站在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前,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记号笔,在“何子衿”和“赵铭远”之间加了一条红线。

陆予琛走近了,才发现那条红线旁边,陆柏年写了一个字。

“等。”

他停下脚步,把水瓶放在桌上,看着那个字。“等什么?”

陆柏年转过身,手里的红笔没有放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陆予琛从未见过的、几乎是狩猎者才有的光芒——耐心的、沉着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对方会给什么的笃定。

“何子衿和赵铭远之间,有一条线。我在等赵以宁把那条线连上。”

陆予琛皱了一下眉。“你是说赵以宁会去找何子衿?”

“她已经在找了。”陆柏年把红笔放回桌上,拿起自己那瓶水,拧开瓶盖,“赵铭远收养她的时候,把所有关于宋以宁的记录都抹掉了。但一个被抹掉的东西,恰恰是最让人想去找到的东西。赵以宁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有问题,她一直在查。你查到了何子衿,她迟早也会查到。而你见过何子衿这件事,赵铭远一定会告诉她。”

陆予琛的后背忽然涌起一阵凉意。“所以你让我去见赵铭远,不只是为了让我了解真相。你是想通过我,把何子衿这个人暴露在赵以宁的视野里。”

陆柏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瓶口,看着陆予琛。

“你在利用我。”陆予琛的声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一个人发现今天的天气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时,那种平淡的、不出所料的语气。

“我在利用所有人,”陆柏年放下水瓶,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包括我自己。这是我一贯的做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陆予琛看着他的父亲,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明的眼睛。他没有愤怒,因为陆柏年说的是对的。

这就是陆柏年。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他下棋,他布子,他用所有人的利益编织成他自己的棋盘,然后坐在棋盘的一端,等着对方走出一步他算好的棋。但这一次,陆予琛没有觉得自己是被利用了。

因为他自己也在下这盘棋,他走的每一步,也是他自己算好的。

“你不怕赵以宁知道真相之后,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陆予琛问。

“她不会。”陆柏年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数学公理。

“为什么?”

“因为她是宋以宁的女儿。宋以宁到最后,想要的不是复仇,是赎罪。她的女儿,不会走她走过的路。”

陆予琛看着陆柏年,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那种近乎残酷的确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柏年不是在利用赵以宁,他是在赌。

赌人性,赌一个母亲临终前的忏悔会通过血脉传承给她的孩子,赌赵以宁在知道真相之后,会选择原谅而不是复仇,会选择向前走而不是回头。

而如果他赌错了,赵以宁选择了另一条路——那他也准备好了。

“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对吧?”陆予琛的声音有些哑,“从我妈死的那天起,你就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想过一遍了。每一种结局,你都想过了。”

陆柏年没有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结局?”陆予琛往前走了一步,离陆柏年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细小的纹路和眼底那片永不消散的青黑。

“什么?”

陆予琛没有回答。他看着陆柏年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又滴答了十几下。然后他伸出手,从陆柏年手里拿过那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回桌上。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陆柏年的眼睛,而陆柏年也没有躲开。

“晚安,爸。”陆予琛说。

他拿起自己的水瓶,走出了书房。这次他没有快步离开,而是走得很慢,慢到身后的书房门自动关上的时候,他还没有走到走廊的拐角。

他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是陆柏年的。

他没有回头,但他把那声叹息装进了口袋里。在以后很多个失眠的夜晚,他都会把它拿出来,听一听,确认那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

回到房间,他没有立刻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璀璨如星河的夜景,脑子里反复转着陆柏年说的那句话——“我在利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还有那句“她不会。”以及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藏在红笔写下的“等”字里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窗外的城市在沉睡,但他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人还没有睡。赵以宁在她的半山豪宅里,也许也在看着同一片夜景,想着同样的一个问题——我是谁?何子衿在他的工业大厦里,也许还在那盏台灯下读着旧书,想着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女人。赵铭远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也许正翻着一本旧相册,看着宋以宁年轻时的照片。而他父亲,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里,一个人坐在那张大书桌后面,看着一墙的便利贴和红线,等着赵以宁走下一步棋。

陆予琛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那本手稿。母亲的字迹,母亲的故事,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本书。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赵以宁会去找何子衿,何子衿会告诉她什么,没有人知道。赵铭远还会不会说出更多关于宋以宁的事,也没有人知道。而他,陆予琛,会继续查下去。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真相,是为了在他母亲用命换来的这张棋盘上,走好属于他的每一步。

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走廊尽头那间书房的门缝下,灯光还亮着。他知道陆柏年还在那面墙前,也许在加新的便利贴,也许在看那些旧的红线,也许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那个人不会让自己停下来,就像他也不会让自己停下来一样。

陆予琛闭上眼睛。在黑暗和黑暗之间,他看到了那条红笔写的“等”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等。等什么呢?等赵以宁?等何子衿?还是等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某种可以被称之为“答案”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会等。不是被动地等,而是主动地等。在等的同时,把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好,把自己的每一颗棋都摆好,让自己在终局到来的时候,有足够的力气,去接受任何一种结局。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那本手稿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布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