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雪跑到楼道口才停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块皮肤上好像还留着那人的温度。
很热,烧得她心口滚烫。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群消息——“今日核酸結果陸續出咗,大家留意查收,陰性嘅可以正常出入,陽性嘅等通知居家隔離。”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上走。
过了几日,小区悄无声息地解封了。
核酸检测也从捅喉咙升级成了捅鼻子,更加酸爽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有人闹事这一出,再加上每日早起赶去排队的不满投诉,原本的定时核酸点取消了,改成工作人员挨家挨户派送鼻拭子,做完再统一上门回收。流程倒是挺体贴,就是那个棉签捅进来的时候,总觉得天灵盖被轻轻戳了一下。
宋成雪在睡午觉。
手机又是一阵响,她怕错过重要消息,连忙拿起来看。
群里发了个住户人员信息登记表,让大家填好信息发上去。宋成雪戳开一项一项认真填写,填完后发送。手机往床头一扔,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睡是睡不着了,干脆躺在床上来回翻滚。宋成雪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了,还是不粘锅的那种。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宋成雪一个激灵坐起来,挪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陆扬嘉站在门外,带个帽子,一双笑眼弯弯。
宋成雪打开门。
陆扬嘉刚准备开口,看到开门的人顿住一秒,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视线停留了几秒,然后默默移开,转向天花板,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宋成雪被她看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怎么,”陆扬嘉声音有点飘,“就是……小可爱,你是不是刚睡醒?”
宋成雪闲闲补了句:“哦,被你吵醒的。”
陆扬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脸坏笑,“怎么样?那天晚上过得还好吗?”
宋成雪一脸茫然:“什么?”
“就那天啊,”陆扬嘉语气里全是八卦,“秦青瓷送你回来的,没发生点什么?”
宋成雪没听懂:“发生什么?”
陆扬嘉“啧”了一声:“你这样子……是真没发生还是装没发生?”
宋成雪反问:“到底要发生什么?”
陆扬嘉扶额,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什么都没发生。”
陆扬嘉换了个话题:“在家无聊吗?我特意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当志愿者?送物资,放放风。”
宋成雪只思考了零秒:“去!”
陆扬嘉忍不住笑:“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拐跑了?”
宋成雪一脸真诚:“你心地善良,是一个好人。”
陆扬嘉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收住了,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宋成雪眼神干干净净的,什么杂念都没有,就是单纯的说“你是个好人”。
傻得有点可爱。
陆扬嘉耸肩:“我可不是个好人。”
宋成雪看着她,陆扬嘉散漫的靠在门框,她眉眼桀骜,长得又野又帅,带着棒球帽,耳骨上还闪着一枚耳钉。虽然外形看着不像个好人,但是宋成雪知道,她心并不坏。
宋成雪想了想,还是认真说:“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好人。”
陆扬嘉彻底放弃了,笑着往前走:“行行行,好人提醒你——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宋成雪疑惑低下头,然后她僵住了。
她现在穿的是一件长款白色大T恤,下面是一条超短睡裤。T恤够长,把睡裤遮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像只穿了件衣服。
但衣服里面……是空的。
宋成雪这几天自己在家呆习惯了,闲下来就把里衣脱了,懒得穿,反正房子里就她一个人。
刚才就这么敞着门,跟陆扬嘉说了半天话。
宋成雪闭上眼睛,想起刚才为什么陆扬嘉笑得那么开心。
淦!
陆扬嘉!
集合点在一个社区活动中心门口。
宋成雪和陆扬嘉一组,负责半山区的物资配送。
第一栋楼,十层,停电。
宋成雪看着黑洞洞的楼梯口,深吸一口气。
陆扬嘉拍拍她的肩:“加油。”
语气像在给即将上刑场的勇士送行。
三楼,小意思。
五楼,手有点酸。
七楼,宋成雪想把这袋米扔了。
十楼,宋成雪想把自己扔了。
陆扬嘉在前面健步如飞,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里全是笑意:“还行吗?”
宋成雪咬着牙:“行。”
陆扬嘉倒是一副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一手拎着物资,一手还能腾出来扶她一把。
“你平时真的不运动?”陆扬嘉问。
“从房间走到阳台晒衣服,”宋成雪喘着气,“算吗?”
陆扬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送完最后一户,宋成雪想躺在地上滚下楼。
回到地面上,宋成雪感觉腿不是自己的。
陆扬嘉递给她一瓶水,宋成雪坐在小推车上,连说声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扬嘉眼里笑意藏都藏不住:“你这体能不行啊,平时得多锻炼。”
“臣妾做不到。”
陆扬嘉笑得直不起腰:“那今天就当我带你锻炼了。”
休息了会,打算回去领下一批任务,负责人过来喊住:“等一下,呢度仲有一批。”
递过来一个单子,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半山别墅区。
“呢个系私人物资,有人捐嘅,指定送过去。”
陆扬嘉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把单子递给宋成雪:“走吧,最后一单。”
宋成雪低头看那个地址。
名字那里写着一个姓:秦。
宋成雪心里一顿,然后她想,姓秦的人很多,或许只是巧合。
又想起自己上次跟人家说什么来着——你身上好香。
还有想偷听结果被反制的尴尬场面。
都挺社死的,还是先不要见面了吧。
宋成雪摇摇脑袋,打算把这些回忆从脑海里挥走。
她正准备站起来,腿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扬嘉一把扶住她,挑了挑眉,那点坏笑又浮上来:“怎么,看见这个姓,腿软了?”
宋成雪瞪她:“我是累的!”
陆扬嘉笑得更欢了。
进入别墅区,画风突变。
视野是大片的绿,一栋栋别墅隐在山林之间,看着神秘而冷寂。
宋成雪本来觉得自己家境已经算不错,可眼前的景象才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低头看了看自己——荧光绿马甲,好像还穿反翻边了,宋成雪懒得管,反正没人认识她。一身爬楼冒出的臭汗,头发在风里乱飞,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误闯天家了属于是。
“A30,”陆扬嘉在门口登记后递过来一张卡,“你去送,有电梯。我在这抽根烟。”
宋成雪嗯了一声,接过陆扬嘉递过来的一袋物资和一张卡。她低头看了一眼物资袋——透明塑料袋里,是一袋猫砂。
宋成雪拎着那袋猫砂,脚步欢快的往里面走。
进了电梯,里面没有按钮。她把卡放上感应点,数字面板上无声地跳出“30”,随即平稳滑升。
电梯很快,门在30层打开。
宋成雪走上那道门,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打开。
宋成雪脑子一瞬间空白。
秦青瓷站在门口。
她一身深灰衬衫外搭黑色马甲,长卷发随意拢在一侧。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修身马甲勾勒出利落的腰线,西裤垂顺,整个人干净又冷淡。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随意搭在门边,手指修长,银戒在玄关的灯光下闪了闪。
随着开门的动作,那股熟悉的香味又钻进宋成雪鼻子里。
宋成雪想起自己上次说的那句话,面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我来……”她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干,“送物资。”
她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那袋猫砂在她手里晃了晃。
秦青瓷看着宋成雪,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在那件荧光绿的马甲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像是在笑。
空气安静了两秒。
咚。咚。咚。
宋成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
“辛苦了。”秦青瓷说。
声音清冷,但尾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眉眼之间,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宋成雪站在门口,好像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乖巧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我——”
“进来喝杯水吧。”秦青瓷说。
宋成雪愣了一下。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秒。秦青瓷侧开身,让出路。
宋成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秦青瓷家的沙发上了。
宋成雪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先是落在自己脚上——今天穿的是一双的粉色球鞋,穿了几天,鞋边都有点脏了。
宋成雪有点懊恼为什么出门没有穿好看点了,现在她邋里邋遢的,一定很难看。
再小心地抬头观察四周,房子是冷调的装修风格,灰白色调,黑色线条,没有一件私人物品。格局倒是开阔雅致,就是太冷了点。
说是家,这更像是样板间。
整面的落地窗把维港尽收眼底,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砖上铺就一层金色的光。沙发是灰白色的,很大,很软,宋成雪坐着的这一块微微陷下去。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白瓷的,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脊朝上,她看不见书名。
墙上挂着一幅画,看不懂,但觉得应该很贵。
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上摆着一束花,白色的,花瓣细长,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冰箱是双开门的,比她住的那间屋子公共厨房的冰箱不知大了多少倍。
宋成雪想,这里太干净了,太整齐了,像是没人住的地方。
秦青瓷在岛台倒水。她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能感知到女孩正在轻轻打量周围的一切,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水倒好了,秦青瓷把杯子递过去。
宋成雪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坐在沙发边上,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动作小心翼翼。
秦青瓷在她对面坐下,和上次在Kelly家吃饭玩游戏一样。
“今天当志愿者?”秦青瓷问。
“嗯。”宋成雪乖巧点头,尽量让语气放松,“我和陆扬嘉一起报名,不然在家也挺无聊的,哈哈哈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秦青瓷看着宋成雪捧着杯子的手。
女孩手指指甲干净,带着点透粉,那双手正贴着温热的杯壁,指腹微微泛红。
秦青瓷突然想起女孩手腕上还留着那点触感——软。
她手腕软得像没骨头。
“那天,”秦青瓷开口,“抱歉。”
宋成雪一愣。
“在车上,”秦青瓷说,“我应激反应。弄疼你了吧。”
宋成雪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我不该偷偷上车的——”
“不是你的问题。”秦青瓷打断她。
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神是轻柔的。
秦青瓷看着宋成雪,女孩的耳朵红了。
宋成雪低下头喝水,没看见秦青瓷嘴角那一点弧度,也没看见她转开眼睛时,秦青瓷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