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无雪 第10章 第 10 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秦青瓷觉得自己的肩膀大概已经湿透了，走廊那头有人经过又离开，她等着那抽噎声慢慢平息下去，变成偶尔的抽搭。

宋成雪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一只刚淋过雨的小猫。

宋成雪才发现秦青瓷一直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平静，可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她看不懂，只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心跳又开始乱了。

视线往下移了一点。

秦青瓷肩膀上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还有一点亮晶晶的——是鼻涕。

宋成雪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猛地后退一步，低下头。

“对、对不起....”声音慌乱，带着哭过的沙哑，“我没控制住....弄脏你衣服了，我会赔给你的.....”

说完转身就跑，脚步仓皇，像是怕被身后人追赶。

宋成雪回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陆扬嘉抬头看她一眼，筷子顿在半空：“你哭了？”

宋成雪坐下，没说话。

陆扬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放下筷子：“你哭什么？”

“秦青瓷……”宋成雪不回答，只说，“她家人凭什么要她辞职？”

“我在问你话。”陆扬嘉态度突然强硬，声音沉下来，“你哭什么？被那样对待的是她，又不是你。”

宋成雪抬起头，眼眶又红又肿。

“我就是生气。”宋成雪语气认真，“她家人凭什么那样对她？为什么那样轻易决定她的人生？她那么好，他们凭什么——”

“行了行了。”陆扬嘉打断她，眉头皱起来，“你气什么？你认识她几天？”

宋成雪被她堵得一噎。

陆扬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认识的宋成雪，是个受气包。被中介坑了也不吭声，没东西吃也从不抱怨，被她逗急了也只是瞪一眼，从来不会为了什么事情绪这么激动过。

现在倒好，为了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哭成这样，气得跟个小炮仗似的。

“宋成雪。”陆扬嘉盯着她，“你不会是……对她上心了吧？”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心里先紧了一下。

宋成雪愣了愣，她垂下眼，睫毛还湿着，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知道……”

接着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半开玩笑半认真说：“不然你给我介绍吧。我好像看上她了，你之前不是说给我介绍吗？”

陆扬嘉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面前的人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副“你给我介绍吧”的傻样。

陆扬嘉眉头一皱，突然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还没认识上呢，就替她哭上了。这要是真谈上了，哪天被甩了，还不得跳楼？

陆扬嘉后悔了，后悔自己让宋成雪和秦青瓷产生交集。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根刺似的，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看着宋成雪魂不守舍那个样子，陆扬嘉忽然开口——

“宋成雪，你听我说。”

宋成雪直直看着她。

“她有些事，走不出来。”陆扬嘉一字一句，“你性格单纯，最好不要对她上心。你如果靠近，要么被她推开，要么被她拖进去。不管哪种结果，你都承受不了。”

宋成雪低下头，没说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炸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吃不下去。

陆扬嘉看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不禁一软，想起来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凶了，吓到她了。

“行了。”陆扬嘉没看她，目光落在别处，语气别别扭扭，“刚才拽你，是我不好。”

宋成雪有点意外抬头。

陆扬嘉拿起筷子，给宋成雪夹菜：“我不喜欢被人误会，还有我……怕你受伤。”

“吃吧。”

宋成雪看着那只炸虾。

陆扬嘉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手腕，忽然顿住。

宋成雪手腕上那一道红痕是她刚才拽的，指印清晰，在宋成雪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陆扬嘉神色复杂，她斟酌开口：“秦青瓷..她以前是刑警，在港城警队。后来出了一些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她家人接受不了，觉得她自毁前程。”

宋成雪看向她，眼睛亮了一点。

陆扬嘉看着那点亮，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还有呢？”宋成雪问。

“没了。”陆扬嘉觉得有些烦躁。

宋成雪却没失望，嘴角弯起来一点点。

陆扬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翻上来。

陆扬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出口：“宋成雪，你别太认真。”

“她这人冷清冷心，对谁都那样。”陆扬嘉移开目光，不看她，“她对朋友温柔，照顾人，都是一样的好，不是只对你。”

这话说出来，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私心。

宋成雪低下头，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炸虾。

“哦。”她说。

陆扬嘉叹了口气，以为她听进去了。

宋成雪想着刚刚秦青瓷耐心哄着自己的温柔模样。

明明不一样的....

秦青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肩膀那里湿湿的，凉凉的，却好像还有点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一滴泪，温热的，还在。

秦青瓷看了很久。

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免疫了的话，此刻突然有了重量。因为有人会替她委屈，会替她哭。

等回过神来，发现心已经被那女孩搅成了一团乱麻。

内心深处的冰封，无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被那个女孩的眼泪砸的。

她想抽支烟了。

宋成雪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这几天只要一闭眼那件事就浮现在脑海里，脑子里全是自己那天莫名其妙扑上去哭得稀里哗啦的蠢样。

宋成雪你几岁？三岁？

人家被家人逼着辞职，被家人为难，她冲上去抱着人家哭？哭得比人家还惨？还让人家反过来哄她？

宋成雪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见到秦青瓷，她就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傻子？

在床上滚了半小时，宋成雪终于爬起来，踩着拖鞋去厕所。

直到宋成雪坐在马桶上才恍然大悟。

难怪她情绪那么敏感，那么脆弱，那么莫名其妙地就哭了——原来是经期综合征。

宋成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不是她疯了，不是她对秦青瓷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只是激素在作祟。

她释然了。

把这件事塞进脑子最深处的抽屉里，关上，锁好。

不去想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秦青瓷大概也不会想再见到她了——谁想见一个抱着自己哭还把鼻涕糊自己身上的神经病？

宋成雪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客厅里没人。

陆扬嘉的房门关着，门上贴了张便利贴：

「我去上班了，短期不回来。——陆」

宋成雪看着那张便利贴，总觉得有点奇怪。

陆扬嘉这人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还是个话痨。但是这几天很少跟她说话，态度冷冷淡淡的。

平时陆扬嘉要出门，要么在门口喊一嗓子，要么直接推她门进来啰嗦半天。

贴便利贴这种事，太规矩了，不像她。

不对劲。

好像自从那天之后就很奇怪，明明路上还在笑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个小兔子。但是到家后就怪怪的，也没再在她洗澡的时候在门口捣乱说我看见门框上你的影子了。进门后扔给她一句“早点睡”就回自己房间了。

宋成雪挠挠头，难道她也来大姨妈了？

大概吧，都说住在一起的女生日期会变得接近。

没错，就是这样的。

宋成雪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嘴里都是花茶味的泡沫。

她打开多邻国，开始每日的粤语打卡。

「早晨。」

「唔該。」

「我係宋成雪。」

手机里机械的女声念一遍，宋成雪跟着念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自己都听不下去——发音像舌头打了结，又像小孩嘴里含着颗糖没化开。

她放弃了，把软件切到后台，点开音乐，打算听一首粤语歌，从这入手说不定会学得快一些。

Twins的《下一站天后》前奏响起来，宋成雪含含糊糊跟着哼。

是她以前就喜欢的歌手，旋律熟得很，可一到歌词就露馅，磕磕绊绊的，像是在用拼音硬拼。

“不~恋~爱~教~我~怎~么~唱~”

宋成雪唱到一半，自己都笑了。

算了，慢慢来。

她看着镜子里雾蒙蒙的水雾上自己的脸，想着，已经解封了，工作得提上日程了，不能一直这么坐吃山空。

既然决定不靠家里，就要认真的为自己未来做打算，对自己负责。

封小区前宋成雪在人才网一把乱投了一堆简历，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文。当时投的时候根本没仔细看，什么岗位都点，广撒网。现在想起来，连自己投过哪些公司都记不清，该重新看一下了。

宋成雪漱了口，把嘴边的水擦干净，转身往房间走。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宋成雪想会不会是什么面试通知？她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说话礼貌公式化：“喂，你好，请问系咪宋成雪宋小姐？”

“嗯，我係宋成雪。”

听到她不流利的粤语和简历上写的杭州人，HR语调一转，换上流利柔和的普通话——

“宋小姐你好，我们收到了你的简历，看下来觉得很满意。”电话里顿了顿，“不过有个情况想先跟你确认一下，我们公司的项目位置比较偏远，在离岛那边——戒毒所里，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下一章正篇开始~没错前面都是铺垫，么么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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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港城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