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比周曦国要冷的太多。
前不久远明国捷报频传,穆辞卿彻底逼退凛月军,应该在年底便会回城,与此同时武安将军也不遑多让,几次逼退凛月军,让其没有可乘之机。
但唯独朝夕将军的军队自从那封奏折过后,便再也没有传出任何捷报,朝堂上议论纷纷,都在嘲讽女子为将终究不成气候。
可他们全然不知,凛月国国君听闻镇守周曦国的主将竟是一介女子,认定对方极易对付,就算有当初的火烧军营之事,也只当是司徒舟第一次做将军没有经验,中了她的圈套,司徒渡自从去了周曦国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国君觉得胜券在握,当即调遣富余兵力,大举挥师进犯周曦国。
这令穆清昭他们压根就没有写捷报的时间,袁清甚至有些后悔来周曦国,这几天她恨不得长出三个分身。
陆灵溪在寝室内望向窗外伸出右手,雪花依偎在她的掌心,不多时变融化成水。
再过不久,就是灯花节了,她会回来吗?
京城这几个月要说最热闹的节日,那指定是在新年前的灯花节,寓意着扫清霉运,看清前路。
这个节日,京城的公子小姐们都会放河灯,用来祈福家人平安顺遂。
听说河灯要是亲手做的,会更显灵。
陆灵溪因此备了三盏河灯,外祖一盏,母亲一盏,还有一盏.....给清昭。
只等着灯花节一到,她就把这个灯放进河里。
周希成最近都快疯了,看着没完没了的凛月军,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自尽的冲动。
这仗都打了快一年了,自己的城池遭不住这样的重创,城门被凛月军撞的感觉下一秒就能创飞,再这样下去,就算是没有攻破周曦,周曦也毁了一大半。
穆清昭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轻拍他的肩膀安抚:
“国君放心,今日一战将是最后一战,我也着急的想要结束。”
这凛月军的弱点,通过这快一年的时间,算是让她玩明白了不少,今日她就要一举拿下,最好能赶到京城的花灯节。
花灯节,灵溪一定盼望着自己能回来。
“希望如此吧。”
周希成其实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知夏坐在案边,终于把带着血的剑擦拭的一尘不染,冷声对穆清昭说:
“这一战之后,我就回华阳了。”
“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回京,论功行赏吗?”
袁清起初对她的意见很大,但也幸亏有她在,凛月军能一退再退,更何况她还救过自己,要不然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死在凛月军手里,所以渐渐的对她改观。
知夏眉头微微一扬,说出的话与对待穆清昭的语气完全不同,带着些笑: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不过你要是能跟我回华阳,我可以让你当上我的小侍女。”
华阳派挑选起人来,可是严苛的很,能进的人都是有些天赋的,哪怕是一个侍女,都是江湖中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然而袁清却觉得她想奴隶自己,气哼哼的不再说话。
知夏也不在意,收起剑就要出去透气,穆清昭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她:
“这次你功劳不小,当真不想让陛下赏赐?”
“功名利禄这些东西,我们江湖中人,从来不在乎,我来也是还你人情罢了。”
还没等穆清昭继续说话,知夏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这人也太奇怪了。”
袁清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随后又问起穆清昭:
“穆清昭,这次我们主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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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穆辞卿与武安将军得胜归来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凛月国投降的战书也到达了金銮殿上,让裴朝难得的开怀。
“哈哈哈,这凛月国也不行啊,才不到一年就被我国的将领打的节节败退。”
大臣们心领神会的夸赞:
“我朝国运宏盛,人才辈出,是陛下待人有方。”
裴朝嘴角带着笑,这些夸赞听多了容易生出茧子,他轻叹一声:
“这定远将军当真是教女有方啊,穆清昭这次领兵周曦,击败凛月军,可谓是让朕刮目相看。”
礼部尚书周益忙应和道:
“是啊,朝夕将军乃女子之榜样。”
裴朝轻笑一声,把战报放在一边,慵懒的靠在龙椅上缓缓道:
“袁爱卿可在?”
兵部侍郎袁侯一听陛下在叫自己,连忙慌张的出列:
“回陛下,臣在!”
“周曦国的军报朕看了,你的女儿袁清和华阳派的小掌门多次协助穆清昭攻打凛月军,立下赫赫战功,朕自然是要赏你们的。”
袁侯受宠若惊,忙跪下道:
“陛下,小女做事实在有些欠妥,当不得赏的。”
“哎,有功之人,怎么能不赏,难道你觉得朕是赏罚不分之人?”
“臣不敢。”
袁侯只觉得惶恐,他家女儿几斤几两,他还能不清楚,就算立功哪能轮的上她?
裴朝懒得跟他废话,叹了口气道:
“行了,等她们回京,朕自然会一个一个论功行赏的。”
“谢陛下。”
寒冬腊月的风带着痒意,程馨一大早就站在城门口,穿了一件喜庆的大红衣裙,等待着穆辞卿的归来。
听说今日武安将军也要回京述职,只是不知二人是否一道。
燕晴强撑着病弱的身子在城门口和陆灵溪一同等待武安将军的身影。
一别十年,不知道父亲现在是不是瘦了许多?
可能是上天感知到了众人的期盼,没过多久,穆辞卿和武安将军燕归谈笑间向她们走来。
穆辞卿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劲装,笑意盈盈的看向站在城外等着自己的程馨,手中的鞭子挥的比平日快了许多,而与他一同的男子,穿着一身铠甲,胡子发白,带着沙场的风沙气,比穆辞卿要年迈些许。
他望向城门口,看着明显有些病弱的妇人,和搀扶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子,竟有些不敢相认。
他女儿怎么会磋磨到变了样子?
直到马走到他们身前,燕归垂眼就能看到燕晴唇就算是发着白,却还是竭力扬起一抹笑后,再也抑制不住的火大,拉着缰绳咬着牙问她:
“那畜生负了你?”
燕晴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不再众人面前哭,却在父亲说的第一句话里就丢盔卸甲,燕归一下马,怀里就填满了一个人,燕晴再也忍不住埋在燕归的胸膛上哭泣,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点也不保留。
燕归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只有心疼,他轻拍了拍燕晴的肩膀,视作安抚:
“放心,父亲回来了,我定让那畜生付出代价。”
陆灵溪看到燕归看向自己,忙行礼道:
“外祖父安!”
燕归虽然对陆阁不满,但也不会发泄到陆灵溪身上,毕竟她的身上还有燕家的血脉,他语气带着温柔的说:
“十年不见,灵溪都成大姑娘了。”
另一边,穆辞卿轻哄着抱在怀里泣不成声的程馨,宠溺的开口:
“夫人,这外面可都是人啊,你现在一哭,你对外一直维持端庄自持的形象,可就毁了。”
程馨哪还管这些没用的东西,紧张兮兮的对他说:
“没受伤吧。”
“没呢,他们打不过你夫君,不信的话,晚上夫人可以亲自把我全身检查一遍。”
“整天没个正形。”
程馨恼羞成怒的就要走,穆辞卿赶忙去哄。
至此,定远将军和武安将军都凯旋回京,只等朝夕将军凯旋,陛下亲自论功行赏。
京城的雪总是没个定性,一会儿大雪纷飞,一会儿碎雪零星,好不容易出个太阳,人们能高兴一整天。
时间一晃而过,花灯节到了。
今晚的京城街道上灯火通明,商贩叫喊声此起彼伏,河灯没有一个重样的。
来来往往的大街上,也有不少带着面具的人,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要是在放河灯的时候,看到同僚还要招呼几句,那这节过得,岂不没了兴致。
陆灵溪身后跟着莲韵,一同去了河边,她用火折子点上了烛心,一个一个的把它们放进河里。
陆灵溪闭上眼睛,两手合十开始许愿:
河神,信女所求不多,只希望至亲之人平安,心悦之人岁岁康健,别无所求。
微风轻轻划过河灯,水波成为推手,河灯渐渐的越飘越远。
还没等陆灵溪睁开眼睛,一道熟悉又带着欠揍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
“向河神许愿,不如向我许愿,我比河神灵一百倍。”
陆灵溪身形猛地一顿,她下意识转身,就看到靠在树干上,带着面具的女子眼里含笑的看她,微微倾头,面具下的脸似乎还挑起了眉,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
“这位姑娘,可是在等佳人?”
陆灵溪没有说话,她走到女子身前,想要去触碰面具下的脸,还没等她垫起脚,女子却先她一步低下头,从未有过的乖巧顺从,陆灵溪碰触面具的手指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揭开了面具,入目便是她朝思夜想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