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效应 第4章 危机

一碗鲜馄炖刚从锅底翻上来就被盛到碗里，撒上绿油油的葱花后上了桌。

老旧街道的一家面馆前，苏谨和徐伟对向而坐，低矮的木桌子衬得这两个大男人更硕大了。

苏谨看着摆在面前那碗冒气的馄炖咽了咽口水，他先喝了一口汤，大骨熬制的汤十分醇厚，好滋味儿蔓延口腔。

徐伟撑着桌子，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说：“苏总，没想到你还会吃这种路边摊？”

其实这家面馆严格来算不在路边摊的范畴，只是地方偏了点，店面小了点，只能支个桌子在外面吃。

苏谨往嘴里塞了好几个馄炖，囫囵说：“怎么不能吃了？美味都藏在深巷里。”他吃的很香，眼睛眯起接着说：“在M国想吃还吃不到呢，每天只能吃点菜叶子。”

徐伟对这位副总的经历不太了解，只听说是留学回来直接就成副总了，不免对苏谨的经历十分好奇。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面前的馄炖，好奇地问：“苏总，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呀？留学要花很多钱吧。”

苏谨吃东西很快，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就吃了大半，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家就是普通家庭，我爸妈都不在了。”接着他思索了几秒说：“不过留学确实挺费钱的。”

徐伟无意窥探苏谨的私隐，本来就这么随口一问，听到对方这么说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场面一时有些冷，徐伟转移话题说到了上午的合作。

“秦老板这个人挺奸的，苏总你这么快就能搞定他，厉害呀。”他有些拍马屁的嫌疑。

苏谨听他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国内现在鉴定藏品的真伪除了送到拍卖行找专门的人鉴定之外，有资质鉴真伪的机构多吗？”

徐伟摇了摇头：“一般都是拿到拍卖行，那边会有人鉴定，而且大部分买家或者卖家也更信这个。毕竟拍卖行不可能卖假的。”

苏谨从碗里夹起一颗葱花，举到徐伟面前：“假如你在一家知名拍卖行买了一件藏品，上面有拍卖行的鉴定证书，那么你会怀疑这件藏品的真实性吗？”

徐伟不假思索：“当然不会。”

苏瑾接着说：“那如果你恰好见过真品呢？”他把那颗葱花放到桌面上，又夹起一颗：“你发现，你在拍卖行买的那件，跟你当初看到的真品不一样，你会怀疑吗？”

徐伟拧着眉，认真思考着：“会怀疑。”他话头一转：“但是，就藏品的商业性质而言，最重要的是卖出好价，有大拍卖行背书才能有卖出好的价格，至于真假感觉不是很重要。“

苏瑾不知可否，他看着筷子上的那颗葱花，怅然若失：“是，但是这些真品不仅有商业价值，还有艺术价值。“

徐伟愣愣地看着他。

苏瑾接着说：“用偷天换日把真品留下来的人，必然不会在国内再次进行交易，就像你说的，有拍卖行背书通过鉴定的才能称之为真。”

“那些”假货“会通过某种方式出海，到达另一个国度。”苏瑾说着陷入了回忆里：“我在M国曾经看到过一个花瓶，说实话我也分不清他是真的假的，因为在我的记忆里，真货被收藏在某个权威的博物馆。”

徐伟听到这里有些不可思议地打断了他：“你是说，倒卖？”

苏瑾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垃圾堆：“是，后面我通过教授了解到，那个花瓶是藏主本人花大价钱找来的真品。不过我当时只是一个学生，也没有机会见第二次。“

徐伟额头前的青筋直跳，愤愤不平地说：“这样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苏瑾想到秦老板桌面上的那幅画，吸了口气：“为了钱、权、某种利益。”

都是半大的成年人，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大抵算起来也都为了这些，两人聊到这里都有些成年人的无力感，一时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瑾自觉谈的这个话题太过严肃，于是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不过呢，这种毕竟是少数。”

徐伟顺着这个话说：“那当然，至少我们公司不会，现在有苏总坐镇，更不会！”

苏瑾看着他自信坚决的模样，笑出了声：“不过，你可不可以不叫我苏总？”

徐伟：“那叫你什么？”

苏瑾支着下巴，眉毛一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谨谨也行。“

徐伟惊讶地看着他，最后硬邦邦的从嘴里蹦出：“谨…谨。“

苏瑾被口水噎住，满脸涨的通红：“…我开玩笑的…你还真叫啊？“

两人对视一眼爆发出轻松的大笑。但这样的愉快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急促响起的手机铃声同时打断了两人。

苏瑾接起电话，陆离惊呼急迫的声音传来：“小苏，你马上回公司，项目出问题了。“

苏瑾挂断手机，眼皮猛地一跳。

平时本应该午休的办公室这会儿异常吵闹。

苏瑾推开会议室的门，整个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长桌最前面是陆离，她面色不虞，正经危坐在最前方。右边是几个项目的负责人，左手边也坐着三个中年男性，苏瑾没见过，应该是高层的其他股东。

会议室的目光纷纷投射向苏瑾，他朝大家讨好的笑了笑，然后轻手轻脚拉开靠近门边的转椅坐下。

“上个月购入的李远的字画藏品，本来进行到收尾阶段了，但合作的金融公司昨天突然撤资，导致这批货砸在手里了，没有资金进行运转。“陆离吸了口气：“除了这个项目，最近我们洽谈的一些别的项目都是同样的情况，投资方都在观望，目前都拒绝跟我们合作。”

几个项目负责人听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右边为首的一个年轻男人开口：“这个跟我们部门的人没什么关系。”

陆离咳了一声：“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吗？”

年轻男人神色软下来：“可是…这确实是事出有因，我们要解决问题只能找到根源啊。对方明确说了，因为我们公司在用人上出问题了，他们不想跟我们合作，怕项目也出问题。”

苏瑾垂着头，默默听着。

这时，左边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最近我确实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我还以为是某些有心之人故意传播，看如今这架势，是真的？”

陆离赔笑：“王总，那些都是空穴来风的。“

中年男人轻哼一声：“无风不起浪，事情没发生之前怎么说都可以，但现在已经影响到公司的业务运行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这话没有明说，但是在场的人都懂，处理的结果无非就是直接排除问题根源，开除苏瑾。会议室响起了一些细微的讨论声。

陆离面如菜色，刚要发言就被苏瑾打断。

“王总说得有道理。“苏瑾先是顺着他的话说，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决：”外面确实有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但有些着实是夸大了，我跟嘉德国际的老板是有一些过节，但那个合作我已经退出，重新安排了人对接。大概是对方对我还有什么误解。“

王总一屁股坐回去，对着苏瑾严肃道：“你最近惹出了不少事啊，年轻人要有点职业精神，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众人都抬头望去，苏瑾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利落的站起来，朝大家一一鞠躬：“这件事我立马处理，请大家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先前说话的年轻的男人接话：“弥补？你怎么弥补?”

苏瑾忽视他的话，毕竟在苏瑾没有离开传世之前，他的的层级比对方高。

苏瑾对着扶额无奈的陆离说道：“陆总有嘉德国际沈总的联系方式吗？秘书的也行。”

陆离呆楞住，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下意识点点头：“我有他秘书的。”

苏瑾朝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笑：“麻烦你同步给我，我和沈总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解决，就算不为着公司，我也是要跟他说清楚，何况现在对公司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全场一片肃静。

苏瑾接着对着王总，微微一笑：“王总放心，如果这件事没有解决，我会自动离职，退出公司。”

王总那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放晴的趋势，他站起来，冷冷道：“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会议室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几个项目经理和其他股东面面相觑，最后也识趣地走了。

陆离眉头皱着，翻出那个号码将手机递给苏瑾：“哎，小苏，有什么问题就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苏瑾点点头，毫不犹豫拨出了那个号码，几秒后对方接了起来：“喂你好？”

苏瑾不想去做无谓的寒暄，单刀直入：“我是苏谨，告诉沈鹤野，我要见他。”

陆离站在一旁，听着苏瑾的语气和态度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这两人是有多大仇，搞得苏瑾这样好脾气的人此刻都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在走路，呼吸有些急促，安静片刻后，对面说：“不好意思，沈总今天没时间，有空我们会联系你。”

苏瑾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强硬：“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劳驾沈总，给我发个地址，我随时都能到。”

对方似乎有些为难，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苏瑾接着说：“告诉沈鹤野，我有东西给他。”

对方捂住了手机在说些什么，片刻后好像是得到了许可，回答苏瑾：“好的，晚上八点到我给您发的地址就可以。”

说完苏瑾挂断了电话，眼睛望向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