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大家才看到,经过房子前的菜地后,一圈竹栅栏围着这栋建筑。围起来的空间很大,组成了一个小前院。
院子里种着一些树,只是现在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呈现萧条状态。
贺启上前拿手机当搬砖拍了拍栅栏,栅栏发出声响。吸引了里面的人。
视线越过小院,苏谨看到一个人影,他从那个棕色的木门里推门而出。
一个老头头发花白,头顶秃了一块,他穿着有些破烂的衣服,摇摇晃晃朝着他们走去。
贺启垫起脚,朝老头挥了挥手,他扯着嗓子:“李老头!”
李老头在推开门后就已经看到了这几人,听到声音后他脚步加快,走到栅栏边拔开了门栓。
他声音沙哑苍老,脸上布满皱纹,眼神路隐约透露出一股精明。
苏谨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此刻他被脚底的疼痛困扰,因此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
李老头刚一打开门,视线就扫过苏谨,眼神略带嫌弃地上下打量,面色凝重,他不太友好地说:“小贺,这是你说的鉴定师吗?”
贺启听出来了,于是干笑了两声:“李老头,你这荒山野岭,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快让我们进去吧。”
苏谨动了动双脚,伸出手:“大爷你好,我是苏谨…”
“哼。”大爷并未听完苏谨的自我介绍,他忽略苏谨伸出来的双手,脑袋一甩,领着贺启和小满往土房子内走去。
苏谨也不觉得尴尬,他忍着脚痛,小跑着跟了上去。
经过小院时,苏谨的视线突然被地面上的脚印吸引。
前几天刚下过雨,从山下上来需要经过一段泥泞山路,而此刻,地面上除了贺启刚刚踩过的新鲜脚印,还有几排已经干掉的泥土印记。有些凌乱。
苏谨右眼皮剧烈跳动,他看着前方的三人,突然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带着疑惑,苏谨小心谨慎地踏进了屋内。室内简陋,墙上挂着发黄的挂历,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土房子布局。
室内前面的空间摆着一张木桌,几个小木凳,后面则是烧火的灶台。
灶台后面有一扇木门,木门有个小的缝隙,鸡叫声从缝隙里传出来。
李老头并没招呼人,他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从旁边的木桌上拿起烟杆,猛地吸了一口。
等到那杆烟烧了一大半,他才咂巴了一下嘴说:“你们随便坐,我这儿可没什么东西招待。”
贺启用脚勾起旁边的另一个小木凳,卸下背上的登山包,挨着李老头坐下。
坐下后,他先是给了小满一个眼神。小满自觉的出去了,房间里只剩苏谨、贺启、李老头三人。
他没有先开启正题,而是又招呼苏谨坐下,苏谨摇了摇头,他站在贺启背后,眼神不自觉往那扇门里瞟。
在苏谨还在探究那扇门时,贺启开口说话了:“李老头,我这鉴定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专业度你可以放心,不如你把东西拿出来?让他先看看?”
李老头眼皮都没抬,摇了摇头:“小贺,东西已经有人收了,你来太晚了。”
贺启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眉头拧到一起:“卖了?”
李老头脸不红心不跳的点了点头。
贺启猛地一下站起来,他声音大了几分:“我不是说那东西需要经过鉴定,确认是否为国家级藏宝后才能出售吗?”
李老头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村里人,他一下子被贺启的这番话刺激到了,五官揍到一起,看起来像某个煞鬼:“我家地里挖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卖!你让我等,谁知道你是想买还是想免费拿走?我听山下的人说了,好的宝物你们私自就收缴了,根本不给钱!”
贺启这样的文人,讲道理可以,但对付没有文化且并不讲道理的村民显然就缺乏经验。
他推了推眼镜,脸涨的通红,愤怒地撸起袖子,看起来大有要干架的趋势。
苏谨在后面一把拉住爆发边缘的贺启,上前一步,挡在贺启面前。
苏谨镇静地问:“东西还在这里吗?买家是谁?”
李老头斜眼瞟了一眼他,不屑地白了苏谨一眼,并未回答苏谨的话。
苏谨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毫不留情地说:“大爷,私自售卖文物是违法的,懂吗?蹲局子坐牢。”
李老头又胡搅蛮缠起来:“诶?我卖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就要坐牢了?!”
苏谨:“是不是你的东西还两说,得我看了才行,如果不属于国家级文物,那你随便卖,但如果是,你卖了…就等着警察来拷你吧。”
李老头看着苏谨一脸严肃认真,突然心虚起来,他斜眼瞟了一眼灶台后的门。嘴硬道:“就是我自己的,不信你们验!”
“但是东西我已经答应要卖给他了,你们要看,先问问他吧。”李老头接着补了一句。
贺启心里十分烦躁,胸膛里堵着一口气,不耐烦的问了一句:“谁?人在哪儿?”
李老头朝着灶台前的那扇门努嘴:“门后面。”
苏谨早就察觉到那扇门不对劲,听到李老头这样说反而还松了口气。但转而一想,对方买了疑似国家级的文物,居然没有立马走,还敢留在这儿?
苏谨又问李老头:“东西也在他们那儿?有多少人?”
李老头有些无语:“没见到钱,东西我谁都不会给!我那后面就一小块养鸡的地方,就一个小伙子!他撒尿去了。”
说完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自言自语道:“城里来的都是神经病,一个二个像查案一样。”
苏谨回头看了一眼贺启,安抚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跟那边的人交涉,你留在这儿。”说完这一句,苏谨禁声,用嘴型表示:“小心这老头耍诈。”
贺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苏谨转头,朝着那扇门走去。
贺启在背后和李老头说话,由于有些紧张,苏谨的注意力全放到了门上,完全没有听清楚两人在后面说什么。
苏谨甩了两下脚腕,按住疯狂跳动的右眼皮,拖着略显沉重地步伐一步一步靠近。
越靠近门,鸡叫声越明显。苏谨在心里打着腹稿。如果对方很难缠,那我只要求看一眼藏品,如果对方比较通情达理,那或许可以让他允许我拿到贺启的工作室仔细研究看看。
苏谨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门由于力的作用发出“嘎吱”的响声。没有门板的阻隔,鸡的噪音像魔音一样灌入苏谨耳中。
苏谨抬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放到了门口的二分之一处。
这里的地面没有室内那样的水泥地砖,就是纯粹的泥地,上面还有黑绿色的鸡屎。苏谨抬脚,眉头紧皱的避开那些脏东西。
他将脚踩实,发出了一句很轻的:“您好。”然后他抬起头:“我是苏…”
咽喉被扼住,苏谨的后半句话被硬生生按在了胸口处,他看到站在鸡圈旁边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双手插进黑色的西装裤兜里,黑色的风衣被风微微吹动。他听到苏谨的声音后,微微侧过头。
此时已经不算清晨,但在苏谨眼里,冰冷的空气中好像有一层晨露模糊盖在了那人的侧脸上。
苏谨用力眨眼,想要努力把那层晨露抹掉。
神情恍惚中,对面的人动了,他侧过身子,棱角分明的脸一览无遗地暴露在苏谨的视野中。
苏谨心脏猛地一抽,脚心的疼痛似乎蔓延到了大脑,让他思维混沌愣在原地,瞪着一双眼睛足足看了对方好几分钟。
而对面的人似乎也不打算开口,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宽厚的身躯挡住了远山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他失神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眼睛有些干涩,新一轮的鸡叫声又响起时才彻底结束。
他张开嘴,很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沈…”一个字出口,他就说不出话了,双手垂在裤缝边,有些无助地扣着手指。
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低着头,视线落到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鞋上。
苏谨声音很低,仿佛只是喃喃自语:“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
沈鹤野动了,他朝苏谨走来,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开口满是嘲讽:“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你?”
的确是,沈鹤野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苏谨。
不过,不是因为某种爱意,而是为了彻底让他走入死胡同。断了苏谨任何一条谋生路。他恨苏谨,所以一切都说得通。
苏谨没来之前,贺启那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工作室没有出任何问题。而他一来,又是赝品又是藏主变卦。
苏谨抬起头,反问他:“难道不是?”
沈鹤野又往前跨了几步,两人距离不到半米,很近。近到苏谨呼吸间就能闻到沈鹤野身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沈鹤野站定,把苏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眼神落在那双帆布鞋上。
苏谨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发现沈鹤野盯着他的鞋,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脚。与他的窘迫比起来,沈鹤野简直就像天神,身上一尘不染,连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都未沾脏分毫。
沈鹤野冷着脸:“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苏谨先前在贺启面前的游刃有余此刻荡然全无,他一时语塞,甚至连自己本来的任务也忘记了。
在苏谨不知道怎么面对当下局面的时候,贺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风风火火地一边往门里挤一边喊:“阿谨,怎么…”
贺启的视线与沈鹤野交汇,玻璃镜片后,贺启的瞳孔猛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次是沈鹤野先开口,他没什么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好久不见。”
贺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本能的伸出手:“好久不见啊,你…你怎么?”
沈鹤野假装没有看到贺启伸出的手,视线落回到苏谨脸上:“我听说这里有宝贝。”
李老头也跟着挤到门边,他咳了两声,对着沈鹤野吼道:“老板,这两个词人难缠得很,东西我暂时不能拿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