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效应 第17章 疑云

苏谨：“他们刻意抬高价格，但又不买，本意是想提高你交易的成本，最好是因为价格问题，让你做不成这生意？”

贺启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苏谨：“不然你认为，如此高超的赝品技术，这些村民会吗？”

苏谨眉头紧锁，他在脑中搜寻了一圈可疑人员，但实在没有头绪，于是问：“你怀疑谁？”

贺启闭上眼，半分钟后睁开：“不知道。”

苏谨指了指门口：“她每天都来吗？你就没怀疑过那女孩？”

贺启：“不会是她，她是本地人，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替换掉的赝品如果真的运出去卖，也是从她们村里出去的，她这样做得不偿失。”

苏谨来的时间太短了，村里除了队长和小女孩他就没见过别人，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他想了想问：“你的计划是什么？”

贺启起身走到柜子前，背对着苏谨，他盯着面前那排藏品，眼底讳莫如深：“明天你跟我上山，不能拖了。”

苏谨看向他背在背后攥紧的手，眼神落在他大拇指的扳指上。

贺启思考难以解决的问题时就会无意识转动那个扳指，这个细节尽管过去四年，依旧没有变。

而那个扳指，却深深刺痛着苏谨的眼。

那是他为了给沈鹤野买件T恤，在水里捞了三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而换来的东西。

苏谨回想起昨天贺启说的话，想起他描述的从未见过的沈鹤野，忍不住开口问：“他…这几天有联系过你吗？”

贺启转动扳指的手猛地停住，他身体稍微一顿，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谁？”

苏谨沉默了片刻，心里暗嘲自己。沈鹤野应该庆幸吧，自己这个让他深恶痛绝的人终于滚了。

如果真的如贺启所说，沈鹤野真的为苏谨当年的离开感到痛苦，那为什么四年，他一次都没理联系过苏谨。

沈鹤野这样的身份，找一个人很难吗？

苏谨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全然没有刚刚讨论正事的自信，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没谁，我随便问问。”

贺启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甚至很贴心的扯开了话题。

他拍了拍手，有些俏皮的开口，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来吧，鉴定师，帮我看看这里还剩多少真东西。”

两人将柜子里的罐子以及一些别的藏品都拿出来一一检查，除了地上那个被摔碎的，其他的都是真品。

苏谨松了一口：“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下手。”他抬起头看向贺启，正准备深入了解一下他的计划，但却被贺启脸上不太明显的笑意逼停。

苏谨心里一大堆疑问，但他深谙职场生存法则，老板交代的任务认真执行，老板没有讲明的细节用心揣摩，而老板没有给你传达的信息，就不要去刻意打听。

更何况，贺启代表的不是个人收藏家，而是国家。

而苏谨，只不过是受昔日好友相邀，来这里做一份按月拿工资的工作而已，就算背后真的有某些势力对国家的东西虎视眈眈，他也无能为力。

苏谨回想起短短两天的经历，刚上岗的第一天宝贝被替换，还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事情还没查清楚呢，贺启又神神秘秘什么都没说。

还有贺启脸上隐秘透露出来的微笑，刻意没有上锁的房门和没有任何监控的房间。

除此之外，外部也危机四伏，贺启所说的那波人是真的存在？上山究竟是去哪里？要找什么东西？

这满腹疑问在苏谨脑子里打转，直到晚上都没有一丝头绪。

苏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声声鸡鸣中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按照约定，披着晨露踏上了通往山林的泥泞小路。

小满又在最前面带路，她换掉了昨天的白鞋，穿着一双军绿色布鞋。干练稳健地踏过每一个泥水坑。白色的长裙边拂过还带着露水的草丛。

与她的矫捷比起来，苏谨就显得十分局促。

来这里的决定非常仓促，苏谨因此没有带便于爬山的鞋子，此刻他就踩着一双帆布鞋，非常费力的行走在越来越陡的泥路上。

他喘着粗气，手撑在旁边一颗树上，盯着前方健步如飞的贺启和小满。

贺启穿着登山服，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么难走的山路。

这一段路是由茂密的草木、密集的树林组成的小森林。说是泥泞小路，实则这里根本没有道路，纯靠小满拿着镰刀在前面开路走出来的。

贺启背着登山包走在中间，他时不时回过头看苏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跟掉了。在数不清多少次回头后，贺启直接站在原地不走了。

苏谨本想停下来歇一歇，抬头看到贺启站在原地等他。也不好意思多做停留，赶紧踩着翘起来枯枝跑了几步。

贺启在离苏谨还有些距离的地方，伸出右手，脸上又是那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手给我。”

他忽略掉小满充满恶意的眼神，费力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贺启的手心。

通往目的地的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他的精神也被消耗了不少。再加上昨晚没有睡好，脑袋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手被握紧，苏谨被用力一扯，顿时很轻松的往前移了几米。

就这样继续往山里赶，到了后半程，贺启将自己的登山棍给了苏谨。在这样半拉半等中，几人终于穿过那片森林，走上了一条铺上水泥的道路。

小满手里的镰刀沾满了绿色的汁液，她看着落后很多的苏谨，无奈的说：“转过这个弯前面就到了。”

贺启摆了摆手回应道：“没事，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走。”

小满翻了个白眼，似是终于忍不住了：“哥哥，你怎么找一个什么都不行的人来啊？就这么几步路，你看他像个女孩一样。”

“不，他连女孩儿都不如，我看他还是回城里去吧。”小满叉着腰，语气里满是嘲讽。

贺启刚开口准备打个圆场，没想到苏谨先他一步开口。

苏谨：“你多大了？”

小满疑惑：“干嘛？比你小就要教训我吗？”

苏谨摇摇头，嘴角带笑：“我有一个妹妹，跟你差不多大，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希望她能像你这样。”

小满以为苏谨在阴阳她，声音提高几度：“我哪样？”

苏谨回想起昨天的那一巴掌，收回了脑袋里冒出的几个美好的词，转而说：“你这样…鲜活，灵动，有脾气，她应该很羡慕你。”

小满往前走的脚步顿住，她听出来苏谨这是在夸她。于是她哼哼了两声，把更难听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已经上午十点了，山里的气温很冷，太阳的热度带走了雾气露珠，被高大树木遮住的道路十分阴冷。

苏谨冷得打了几个喷嚏，这时，贺启突然开口：“你有妹妹？”

苏谨拿手揉了揉鼻子：“啊，对。”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贺启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着什么。

苏谨笑了笑，解释道：“她身体不太好，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再说了，我俩之前的关系也没好到每天行影不离的程度吧。”

贺启没有笑，而是问：“她什么病？”

苏谨侧头看了贺启一眼，沉默了，林中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大概一分钟后，苏谨才回答了这个问题：“血液病。”

“需要…”

“不，不需要。”贺启的话未讲完就被苏谨严厉的打断：“我做好我分内的工作，你付给我应付的工资就好了。”

贺启打量了他一眼，过后拍了拍苏谨的肩膀：“我是说，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医生。”

苏谨松了一口气，转过头说：“好啊，等有机会，你给我引荐。”

话虽是这样说，但苏谨想，大概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当年去M国，最原本的目的并不是读书，而是为了苏珊的病。

那一年，苏珊的病情极度恶化，为她治疗的主治医生给出了两套方案。

第一是留在国内，接受为数不多的几次化疗，然后等待身体机能退化，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带着满身病痛离开，或许最后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第二个方案是，带着苏珊前往M国，拿着医生的推荐信可以挂上在血液科深造了很多年的名医。这个医生有成功为重症病人换过骨髓的经验，或许对于苏珊来说，尚有一线生机。

不过，治疗的费用是国内的好几倍。

虽然费用高，但好在结果不错，苏珊真的在那位医生的治疗下，病情有所好转，但也只是多了二十几年的寿命。

已经够了，对于苏珊来说。

水泥路走到了尽头，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小满站在一个土堆上，指着前面的一栋用土和砖筑成的小房子说：“到了到了，就是那儿！”

苏谨抬头望去，土房子位于山脚，房子前面有几块地，地里种了一些蔬菜。

这里地形非常多变，土房子和地是这里唯一的块平地。平地左边延伸出去是向下的悬崖峭壁，右边是另一坐山峰。

这里地处非常偏僻，只有这一户人家。

贺启收起刚刚拿出来的手机，率先越过小满，往那栋土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