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效应 第12章 勇气堡垒

时光仿佛禁止，房间里一下没了声音，落针可闻。

苏谨甚至能清楚的听到乌鸦起飞的声音，它呜呜叫了两声，随后飞走，永远离开了这片黑暗地区。

方柏舟不淡定了，他扯到嘴边的笑容突然僵住。眼睛也瞪大，释放出了一些光彩，眉头用力挤到一起。

方柏舟长得是帅的。棕色的头发有型的支在头顶，笑起来很阳光。加上他格外外放的性格穿搭，让他多添了一分痞气。

而此刻，他像听到噩耗，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

他结结巴巴：“你…你喜欢…沈鹤野？”

苏谨马上接过他的话，平静地说：“是，我喜欢沈鹤野，就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他接吻，牵手，睡觉的喜欢。”

方柏舟吞了几下口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但沈鹤野…不是喜欢女孩子吗？”

苏谨愕然，他这么些天建立起来的感情堡垒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他强迫自己开口：“是…是吗？你怎么知道？”

方柏舟不怀好意地眨眼：“我猜的。”

苏谨：“…”

刚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跌落回去，苏谨斜眼，有些无语的打量了一下方柏舟说：“性取向什么的我们还是不要乱猜吧。”

方柏舟嗤笑一声：“不过你俩肯定没戏，沈鹤野家什么条件，能接受你？”

这是一个误区，好像人喜欢什么就必须要得到，爱吃什么就一定要吃到吐，**不断膨胀催生，到头来反而得不偿失。

苏谨摇摇头：“不接受又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

方柏舟有些意外，随机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苏谨在方柏舟这里没有得到答案，心里闷闷不乐。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宿舍，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

经过步行街，苏谨逛到了一家商场，他看向每一家店的门头，思考着自己能买得起哪家店的东西。

视线一一掠过，余光瞟到一家店。这家店的名字是一串英文名，苏谨不认识，但英文旁边的那个图标，他见到过。沈鹤野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有这个牌子的logo。

苏谨有些惊喜，揣着小手走进了那家店。

店内装潢简约，但细看高级成色的大理石板上铺着厚重繁富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

店内售卖的有衣服、首饰、箱包等。它们都被店员分好了区域，安静高傲地矗立在店内。

苏谨环顾一圈，走到门边的那一排架子前。架子上挂着各色的短袖T恤，他伸手，小心翼翼翻开一件蓝色T恤的领子。

吊牌上的印着英文字母，但没有价格。

远处一个店员在苏谨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他，这会儿看苏谨对着那件T恤摩挲，于是上前搭话：“你好，喜欢这件吗？”

苏谨快速收回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随便看看。”

店员是个女孩，脸上挂着十分亲和的笑，她眯着眼：“好的没问题，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呼叫我。”

苏谨犹豫挣扎了几秒，弱弱地指了指那件蓝色的T恤：“那件有L码吗？”

店员走上前拿起衣服在苏谨面前比了比：“顾客，你穿的话L码有些大了，我去给你换件M码的。”

苏谨连摆了摆手：“不用，我买给…买给别人的。”他尴尬的舔了一下嘴唇问：“多少钱？”

店员拿起手机对着吊牌上的某个地方扫了一下，抬起头：“五千六。”

苏谨深吸一口气，心一下沉到谷底，他眼神闪躲想了半天最后说：“这么贵…我今天没带够钱。”

店员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心下了然，她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到架子前，重新挂起那件衣服。

苏谨退出这家店，夏夜的晚上，冷风吹着，他站在店门外的广场中央打了个冷颤。

他讨厌冬天，讨厌冬天沉闷的空气，讨厌冬天冰冷的身体。

可现在分明还是夏季，却给了苏谨一种冬天快要到来的错觉。

苏谨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路边走，回想起方柏舟的话“沈鹤野家的条件，凭什么接受你？”

他一边朝沿湖公路走，一边扯起自己身上起了毛边的衬衣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这么些天与沈鹤野的亲近垒砌的勇气消失殆尽。

夜晚的湖心路行人稀少，苏谨走到湖边的一个长椅处坐下，他望着湖心的亭子，半晌后，狠狠用力闭上了眼。

带着一丝凉意的气息从他的鼻子里喷出，苏谨动了动身子，将头仰着，脖子抵在长椅背上。

虚空中，沈鹤野沉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是几天前，也是个微凉的夜晚，沈鹤野特别像个文青，很认真的对苏谨说“不要逆来顺受，要破茧而出”

苏谨回想着，像是要把和沈鹤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相处瞬间反复咀嚼，直到它们成为褪色的记忆。

而在这回溯记忆的缝隙里，一开始靠近沈鹤野的不光彩目的也窜上苏谨心头。

他不争气的叹了口气，讨厌自己这么快就叛变，同时又无可奈何。如果他没有喜欢上沈鹤野就好，如果没有喜欢，他不会自卑，不会被一件衣服高昂的价格吓退。

他会厚着脸皮心甘情愿在沈鹤野身边当个跑腿的，只为了给妹妹借到手术费。

可偏偏，可偏偏世事不如人愿，苏谨没有办法决定任何事情。

他睁开眼，有气无力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凭着脑中的记忆，打开了购物软件，把沈鹤野身上出现的所有品牌全部搜了一遍。

根本没有一个是他能买得起的。苏谨眼眶一片干涉，将手机页面调到银行卡余额，那短而小的数字也在刺痛着他的眼睛。

苏谨颓然地放下手机，长呼一口气后，他抬头望着漫天的星星出神。

他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那是很小的时候，老师讲的一篇课文。大意是每一个离开人世的人都会变成黑夜中的一颗星星，照耀心上之人的前路。

苏谨每每感到难过时，就会盯着漫天的星空，直到得到答案。

此刻，黑色的天幕前，一闪一闪的星星组成了巨大的形状，苏谨看着那微弱的光芒，想起了父母慈爱的脸庞。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愿意面对现实，这个世界上，除了苏珊只剩他一个人。

没有人能救他，神明不行，虚假的怜悯也不行。

那些自卑和不安在苏谨心底成长，渐渐堆成一座小山，在逐渐与苏谨的血肉融合之际，被苏谨活生生扯下来。

他想起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和沈鹤野坐在长椅上，沈鹤野细心为他处理烫伤。

想到这里，苏谨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坚定地望着天空中飘散的人形形状。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最后找到了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苏谨率先开口：“喂，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对面回答了什么，苏谨赶忙点头：“对对，就是我，我想问最近你那儿还需要打捞员吗？”

苏谨听到对方的回答后，眼睛闪着光，他频频点头：“好的没问题，明天上午可以，我一定准时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晓霏还在睡觉，方柏舟破天荒的也在宿舍睡，床下他的拖鞋不太规矩地乱摆着。

苏谨蹑手蹑脚下了床，迎着朝阳出了学校。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C城的远边郊区，昨晚他联系的是坐落于郊区环保局的工作人员。

苏谨与这位工作人员是在网上认识的。由于污水排放和河流垃圾的增多，越来越多的河道受到拥堵。特别是郊区，因为疏于管理，所以很多不良企业会将一些塑料类的工业垃圾堆放在道路上。

久而久之，随着雨水的冲刷，河道垃圾越来越多。工作人员没有办法，只得在网上发帖，找年轻力壮的男生来进行深水作业。

这项工作简单，但需要承受恶臭的体力消耗，所以单次价格不低。

刚开始苏珊的住院费就是这样来的，但苏谨做了几次以后，慢慢有些力不从心。

水下打捞主要是清理水下障碍物，包括杂草、废物等。作业时要背几十斤的潜水装备，在黑暗低温甚至有淤泥的水里摸索。

每次下水的时间有限，上岸后苏谨经常累的站不住脚，但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水里的不明生物。

上次打捞，苏谨左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一连红肿了好多天，还好没有感染，不然截肢都有可能。

刚出门时太阳隐隐冒头初升，几个小时过去，倒被厚云层遮住了些许。

苏谨到了工作人员指定的地方，这里有一条深河，河上有一条大桥，可通过轿车。大桥连通的两边是一个工厂和村庄。

工作人员姓李，他站在桥墩子底下，脚下放着潜水装备，看到苏谨后热情的招呼他：“小苏！这里这里。”

苏谨迎着他走去，也笑：“李工。”

李工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他瘦瘦的，颧骨高，看上去显得有几分精明。

苏谨下午还要去明顿兼职，他刚一走近就脱下背包扔到了地上，然后开始解衬衫纽扣。他抬头看着面前的河，水流正常，颜色也正常，不像是被堵住了。

苏谨有些不解，转过头问：“就是这里？”

李工点了点头。

苏谨眉头一皱，看着李工闪躲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捞垃圾？”

李工搓了搓手，扶了一下眼镜：“是这样，昨天领导来这边…玩儿的时候，丢了个东西在水里，本来说算了，但我听他说好像挺重要的，所以这不你又刚好找到我。”

苏谨脱衣服的手顿住：“什么东西？”

李工：“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