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效应 第11章 我跟你不一样

谁都没开口说话，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过了半晌，苏谨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打破僵局：“那个，今天讲什么？”

沈鹤野手指捻着书的边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画册上的一幅画，泰然自若地说：“这个吧。”

苏谨凑过去，两人的衣袖相贴。

苏谨似乎觉得不太满意，又故意往沈鹤野那边挪了一点，让两个人的肌肤贴在一起。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看沈鹤野指的那幅画，偏着头问：“这个有什么特别呢？”

沈鹤野眉毛轻挑，目不斜视盯着那幅画：“这个是名家唐礼的开山之作。”

苏谨惊叹一声，他不太懂，但按照常理来说，一般处女作都会比较贵吧。

他凑近那幅画些许：“哇，那这个多少钱？”

沈鹤野早知道他会问，立刻回：“五十万。”

平常苏谨问这种问题，沈鹤野不会给出准确的数字。

藏品的价格会有个大概的区间，一般通过拍卖后才能确定最终具体的价格。

但今天他居然清晰地讲出了具体价格。

苏谨半趴在桌上，有些意外回过头看他：“这个跟其他的相比，应该算是价格偏低的？”

沈鹤野点点头，双手交叉，认真分析起了这幅画：“这幅画用笔稚嫩，你看下面那三只白鹤，线条生涩。远处的黑白灰晕染也没有晕染到位。”

苏谨一脸崇拜，一双眼睛眨巴着：“沈鹤野你好厉害，我以为你们这种家庭，读大学只是为了…”

苏谨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这话说得有问题，不太礼貌。

难道他要说，我以为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草包，上学只是为了消遣娱乐扩展圈子？

苏谨尴尬的抿嘴，嘴跟不上脑子：“只是为了…为了…”他别过头去，脑子飞速旋转。

沈鹤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小时候我爸对我特别严格，不让我跟别的小朋友玩儿，每天放学我都是第一个被司机接走的。”

苏谨回过头，听着他说，慢慢直起身，专注地看着沈鹤野。

沈鹤野仰着头，眼睛盯着教室前的黑板，眼神讳莫如深：“同龄人都在看漫画书的时候，他非要让我学英语，等我真的开始对书本里的东西感兴趣的时候，他又不乐意了。”

沈鹤野说着，眼睛一转，对着苏谨：“你知道吗？他连糖果都不准我吃。”

沈鹤野的这些话倒牵动起了苏谨的某些回忆。

他想了想，爸妈还在时是很爱他的，虽然家庭并不富裕，但糖果他吃了很多。

苏谨撇了撇嘴道：“啊，这是不是有点太丧心病狂了。”

沈鹤野耸耸肩：“不过后来呢，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开始对我很好。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买，十五岁那年，我特别喜欢一串珠子，他花了两百万给我买了。”

“后面上大学，他想让我学管理，然后出国留学。我不愿意，跟他大吵一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管过我。但我要什么他都还是会给我。”

说完他将眼神移回到那幅画上：“这幅画，拍卖价五十万，在我家的书房”

苏谨勉强笑了一下，撤回身子，头埋进面前的书里，语气闷闷地：“我收回我刚刚的话。”

沈鹤野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起了逗弄：“要去我家看看吗？”

苏谨霎时一愣，猛地转过头：“去…去你家？”

沈鹤野忍住想笑的冲动，故意往某些方面引导：“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突然凑近苏谨，鼻尖快要碰到苏谨的脸，沈鹤野眼底含着笑意：“要去吗？”

苏谨故呼吸急促了起来，耳朵尖霎时就红了，他双撑着椅子背：“不…不…不好吧…那个…我…虽然…”

沈鹤野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他撤走近在咫尺的脸。握拳放在嘴边，掩饰般地笑了几声：“我以为我过生日，你会来呢。”

苏谨眼睛不自然的眨了眨，身体向后，干笑了两声。

他在内心暗自谴责自己，天呢苏谨，你色令智昏！能不能矜持一点。

苏谨沉吟了几秒，刻意提高音量：“害，你生日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沈鹤野手指有规律地点着桌子：“下周六。”

从那以后，苏谨每天都在期待周六的到来，但除此之外，给沈鹤野买什么生日礼物却成了困住他的一道难题。

贵的东西沈鹤野不缺，但便宜的苏谨又送不出手。这礼物既要送的有意义，但又不能太过于昂贵，毕竟苏谨确实没有那么多钱。

他想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打算问问方柏舟。

周二晚上，苏谨上中午的班，所以下午早早就回了宿舍。

晓霏这种死宅，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游戏，此刻他正窝在床上。笔记本被他用一张桌子撑起。鼠标随着他的手指快速移动，他聚精会神看着电脑，嘴里还吼道：“报点！别上，别上。”

苏谨瞄了眼方柏舟的床位，空空如也。

他不确定方柏舟今晚会不会回来，有些纠结地叫了一声晓霏：“诶，晓霏，方哥这几天有回宿舍吗？”

晓霏听到后，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没回，最近都没看到他，上课也没去。”

苏谨思索片刻，将手机调到拨号界面，给方柏舟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方柏舟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他那边很吵，所以不得不靠吼：“喂？小苏？”

苏谨：“方哥，你现在方便吗？”

听筒响起脚步声，喧闹声渐渐远去，方柏舟的声音渐渐清晰：“你说，什么事？”

苏谨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沈鹤野下周过生日，我想着你们熟一点，他有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方柏舟那边停顿了几秒，语气有些奇怪：“你认识沈鹤野？”

苏谨觉得他反应有些过度了，犹豫着回答：“认识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晓霏刚结束一局战斗，他脸上洋溢出喜悦，还沉浸在胜利中，兴奋之余，他终于抽出空看向坐在床上，懵逼的拿着手机发愣的苏谨。

晓霏从床上下来：“诶，你问方柏舟干嘛？”

苏谨回过神：“哦，没事，就是问他点事。”

晓霏摆了摆手，自觉没趣，他揉了揉肚子，转过头问苏谨：“我要出去吃饭，你去吗？”

苏谨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他摇摇头从上铺下来：“我不吃了。”

晓霏点了点头，自顾自出了宿舍。

苏谨坐在椅子上，一只腿翘起，思考着刚刚的对话。

也没说错话啊。干嘛突然挂掉电话，好莫名其妙。

这一点插曲并没有分走苏谨的心思，他思绪又回到了那个世纪难题上，到底送沈鹤野什么生日礼物呢？

一边想，他一边拿起桌上的压缩饼干吃了起来。

他头发略长，脑袋上的头发蓬乱。身上随意的套了一件灰色的短裤，露出一小节膝盖，身上那件不太合身有些短的T恤挂在腰部。

他嘴里小口小口嚼着食物，苍白消瘦的侧脸反而显得鼻子很挺。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宿舍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方柏舟站在门边，眼睛先是扫视了一眼室内，然后精准捕捉到坐在椅子上的苏谨。

方柏舟两手插兜，手指在裤兜里蜷缩了几下，随后他慢慢朝苏谨走去，盯着苏谨的眼神有些奇怪。

苏谨与他对视，突然从脚底蔓延出一股诡异地紧张感，像被处在暗中的凶猛野兽盯上了的恐怖感。

苏谨看着越走越近的方柏舟，心里彻底慌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你…”

行至面前，方柏舟停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抬手猛然地捏住了苏谨的下巴，用力来回掰动：“你…你跟沈鹤野怎么认识的？”

他脸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苏谨脸上，带有一丝若隐若现的酒味。

苏谨并不想告诉方柏舟他和沈鹤野有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在和沈鹤野相处的这么些天，他有些不太磊落地在心里把沈鹤野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苏谨不太喜欢方柏舟的语气，也不喜欢他嘴里的那股味道，忍着不适：“我在明顿打工，那天刚好出了点事，我跟他有说过话…”

方柏舟没有接话，两只眼珠在苏谨的脸上打转，似乎在考察一件艺术品。

就在苏谨实在忍不住想要把他手打掉的时候，方柏舟像是是突然读懂了他的心声，先一步放开了他的下巴故意说：“是吗？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你？”

苏谨拿饼干的手一顿，而后又恢复正常。

他站起来，绕过椅子，转身去了阳台，逃离了方柏舟的那方寸之地。

苏谨拿起晾衣杆，抬手去撑挂在挂杆上的衣服。灯光微弱他有些看不清，月光躲在云层后，让本就被黑色填满的天空露不出一点光彩。

远处因为透视重叠的楼顶连在一起，一只黑黑的乌鸦立在电线上，在宿舍楼微光的荫罩下扑动翅膀。

时至今日，苏谨仍然不能坦然的接受一些人的离开，爸爸死于一场工地事故，妈妈因此抑郁而死。

那种没日没夜都只能看到黑夜的落差感随着时间地推移慢慢变淡，而苏谨总会在某一个亮满星空的夜晚想起他们，走在路上蹒跚的步伐，朴实忠厚的笑脸。

他明确且肯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意。

苏谨将收下来的衣服上的衣架扯掉，看着衣服上洗得脱皮的印花，突然想起了公园那天晚上，沈鹤野给他贴烫伤贴的手。

苏谨笑了笑，转头看着方柏舟说：“你不知道很正常，可能因为你们不太熟吧。”

方柏舟嗤笑就一声：“我跟他的关系不比你熟？”

苏谨转身又走了回来，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