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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地 第24章 阿洛西瑞

作者:见月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54:49 来源:文学城

众人皆惊,谭山与许灼上前一步,不约而同道,“你父亲是罪魁祸首?怎么回事?说清楚!”

余南叹了口气,痛苦地抱着脑袋:“我父亲,他才是当初转化人计划的发起人,生物院高层替他背了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

“我弟弟……我弟弟余念不小心看到计划书原稿,上面有我父亲的签名……他将计划书偷拿出来给我看,打算放回原位的时候被父亲发现,父亲就,就……就把他……呜呜……”

潭水递了杯温水给他,许菱则递来一包纸巾。余南瘦得有点不健康,情绪波动太大,一直以来的压抑心情出现泄口,失去弟弟的痛苦、得知亲近之人作恶多端的悲痛……

他这一哭,就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谭山叫人给他打了一针营养剂,好让他瘦柴的身体慢慢恢复。

“我父亲他……特别讨厌人类。他缺乏共情能力、无视规则,却装作正常人的样子,我严重怀疑他患有ASPD。”

“他捏造莫须有的谎言抹黑你们,将你们塑造成故意挑起事端、故意找茬的形象。他计划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消灭所有异类,赢得人民拥护后开设宴席,再下毒,一举送走所有人,让人类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余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悚可怕的怪物。

“为了验证毒药用量,他在别墅里进行了无数次实验。每当他眼里冒出精光、表现得格外愉悦、亢奋时,我一定会逃跑,找借口离开。”

“当我再次回到家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恶心的、刺鼻的气味。别墅的佣人换了一批,我寻着腐烂的气味,在地下室找到了他们中毒身亡的尸体。”

潭水抱胸站在许菱身边,指尖“哒、哒”地敲在手臂上。

有问题。虽然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被余念发现签了名的计划书,理所当然地将亲生儿子杀害,理所当然地引余南发现他的真面目。

反社会人格中的罪犯通常极度理性,擅长利用规则钻空子,善于发现人类的弱点并加以利用,将每个人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样一个恐怖的罪犯,会被这么轻易地揭开真面目吗?有小儿子发现他的真面目在先,他真的会放任大儿子不管,任他在自己进行实验的时候离家?

偶尔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每次余南都像提前发现了他的计划那样踩点离开,他当真没有半点怀疑?

如果真的没有怀疑,大儿子流落在外,他却一声不吭,任自己的儿子流浪?

怎么看怎么像阴谋。可余南的表情、肢体动作都那样自然,没有半分虚假。倘若余南也是余白文有计划落下的棋子,那他的表演可真是太完美了。

潭水越想越焦躁。余南将真相和盘托出,情绪越来越激动,许灼一针镇定下去,让他好好闭眼休息。

两位大佬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什么。

“谭山。”

潭水扯着谭山袖子将他拉到一边。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谭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应声,潭水拍拍他肩膀,又重复了一遍。

“哪里不对劲?”谭山问。

“这些事情发生得太有逻辑、太顺利了。一环扣一环,其中缺了任何一步都无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听余南的描述,余白文是个很危险的人,我不认为他会放着余南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却不管。比起没有发现,我更愿意相信余白文正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谭山沉思一阵,点头,“找两个人给他做个全身检测,着重检查是否携带金属、挥发性毒气瓶等危险物。我怀疑他身上装有定位,或者炸弹、毒气瓶。”

潭水面露忧色,“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但我觉得即便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他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谭山抬手抱住他,拍背以示安抚。

“我知道了,别太担心。”

“老板——”

山南追随谭山一路逃亡的原班人马依然称他为老板。除了栖息地变化、生存环境变化,别的好像都不曾改变。

“老板!他身上有定位芯片!在后腰位置,看创口应该植入很多年了!”

最坏的设想成为了真实。潭水快步走到余南身边,指挥人将他翻转,仔细查看后腰的伤口。

“给我手术刀,酒精,打火机。”

谭山将打火机递给他,“你要亲自来?你会吗小孩?”

谭山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别紧张,余白文不一定能想到余南被我们救走了。”

“不,不对。”潭水面色凝重,“快让大家收拾行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说完,潭水迅速用酒精擦拭余南腰上那个陈旧的创口,又将手术刀清洗干净、在火焰中灼烧,将刀烧得胀红。

“让他咬住毛巾,小心别把舌头咬下来,动作要快!”

潭水用大拇指在创口周边按了按,找到芯片所在之处,用力刺入手术刀,将消毒后的镊子伸进不断渗出血的肉里。

芯片植入的位置很深,他加了点力按下手术刀,咬牙,用镊子咬住芯片,将它从余南身体里拔出,带出破碎的肉和血丝、组织粘液。

“余南,你的创口会迅速愈合,不会疼,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潭水对自己的言灵能力有了新发现。他的言灵能力对谭山无效,当他跟谭山身处同一个空间内时(彼此能看到,没有遮挡物),他的言灵能力就可以被有意识地调用,不会发生诸如之前无意令许菱跌倒的尴尬事件。

好东西!啊不是,好人!

潭水赞赏地朝谭山投去一瞥。

芯片成功取出,言灵生效,余南的伤口迅速愈合。谭山不经意间站到余南身边,替潭水遮掩余南身上异常愈合的伤口。

潭水踉跄一步,扶着谭山的手臂,表情有些痛苦。

谭山关切道,“芯片给我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不要再使用能力了,头疼吗?这是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

潭水摇头,“不是头疼,就是觉得累,你让他们赶紧收拾,我们要马上离开!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们的敌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费时费力打造的住所,从一无所有到绿植在小路两旁繁茂,灯一样亮着,为人群引路。

他们用拾荒得来的废木板、轮胎组了几辆板车,一行人训练有序,飞快将重要物资搬上车,自觉列队通过,在山洞外拍成一列,冷静等待命令。

“我们分两路走,你东我南,暂时不要联系,要是被拦截信号就不好了。”

山南和生物院的混合队伍一分为二,盘旋在山洞上方的猎鹰兽人俯冲下来向他们预警:

“快走!有车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光影划过天空,没入猎鹰兽人胸膛,空中雄狮急速坠落,在荒漠中砸出一个深坑,可悲地,深坑成为了她的归宿。

“兽人们被下药了!”

猎鹰兽人绝望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潭水飞速奔向谭山。

兽人们两眼发红,引以为傲的感官被药物蒙蔽,等空中哨兵发现来袭的敌人时,一切都太晚了。

“走?你们要走到哪里去?”

余白文从越野车天窗探出头来,哈哈大笑:“南南,我的好儿子,快到爸爸这边来。”

余南在颠簸中醒来,入目,恶魔沐浴在血色月华里,他的噩梦重新降临。

余南不受控制地发抖,捂着嘴,胃里酸汁搅动,他哇一声吐了出来,小脸惨白,被自责和内疚击垮,重新晕了过去。

潭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拂过每个人,最后落到山洞里。

洞穴顶部被人开了个小口,用尖锐的东西打穿岩石层,可见的颗粒状烟雾堆积在洞穴顶端,向下流动、感染兽人。

“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

余白文的视线落在许灼身上,他惊讶道,“竟然还有正常人混迹在这种畜生、鬼蛇神齐聚的队伍里?”

余白文遥遥朝许灼展开双臂:“加入我们吧,看看你身边这群怪物!转化人看似安守本分,实则对普通人怀揣恶意,不信你问问,他们难道没有想过报复人类、妄图逼迫所有正常人注射转化剂?”

“你们打着平权的口号,其实只要双方体质不同、转化人的可食用性一直存在,平权就永远不会实现!”

“再看看那群兽征外露的怪物——”

潭水瞳孔猛地一缩,转头朝谭山望去:

他的耳朵、尾巴都裸露在外,脸上长出黑毛,牙齿愈发锋利,眼睛完全变成竖瞳。

谭山的目光与潭水撞在一起,对方目光中隐藏的东西叫他心惊。

许灼也第一时间望向谭山,同时不忘将许菱护在身后。

“潭水!你离他远一点!谭山陷入发情期了!”

不止谭山,在场所有兽人都进入了发情期。一股□□的气味袭击了众人口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楠花般的骚/腥味。

余白文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还不明白吗?”

余白文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他头发全白了,眼角都是皱纹,目光却始终锐利,刀子一般。

他又在人群中发现了几个正常人,此刻他正极力为正常人洗脑,希望他们“弃暗投明”,加入自己的阵营。

“你们还不明白吗?只要兽人、转化人存在一天,人类社会就永远不可能回归到灾前的秩序!复制人更是令人作呕!他们留着肮脏的蓝色血液、以简单的化合物填充身体,试图取代人类,成为新时代的唯一类人生物!”

许灼的声音无比冷酷:“余南已经把你做过的事告诉了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再被你欺骗。我曾经以为你只是行事太过极端,本心还是好的。遇到余南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从根里就坏了!”

许灼尽力拖延时间,今天是他们同核变研究所约定交接物资的日子。多一架直升机,这些不顾一切追随他们离开家园的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余白文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你在等人?还有谁会来救你们?”

许灼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沉稳冷静,仿佛手握利器,很有把握将敌人一击毙命似的。

见无法说服许灼加入军部,余白文遗憾地叹了口气,“孩子,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少说废话!”

余白文抬起手,手腕下压。

“一个不留。”

包围他们的人将越野车作为支撑,把炮筒架在上面。

许灼护着许菱,谭山扑倒潭水,被迫陷入发/情的兽人压抑**,围成一圈,将其他人护在里面。

炮口出现了一道亮光,天上轰隆隆响,俞栖择驾驶直升机出现在人群上方。

今天是交接物资的日子,等了许久不见人,俞栖择意识到出事,立刻同盛敬宁往这边赶,紧急调遣人手,无数架直升机正朝山洞的坐标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潭水仰头,以天地倒悬的视角注视着炮筒。

曾经人类将武器对准野兽、守护同类;后来,人类为了抢夺资源,将炮口对准同类;现在,即便他们基本生活得到保障,他们依然将炮口对准了曾经的人类,只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消灭怪物”的理由。

潭水捧起谭山的脸。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次再动用言灵能力,他失去的东西就不止五感那么简单了,这也不是头疼、流鼻血能解决的事。

在巨大的嗡鸣声中,谭山睁大眼睛,读出潭水的唇语:

“就让将炮口对准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将我们赶尽杀绝的这群人,血肉炸裂,灵魂坠入地狱,永世为地狱的火焰灼烧,不得超生!”

“在场的无辜者,都会在炮火中重生;火焰无法毁灭我们的意志,枪弹无法伤害我们的□□。我们坚持的真理和平等,一定会在未来实现、遍及全球!”

那个瞬间,在茫茫黄沙中,在炮火声里,潭水的话先火弹一步到来,言灵出口,化作一道柔和的日光,将他们笼罩在里面。

天空被撕开一个豁口,黄沙休止,朗朗蓝天之中一道雷电降落,精准地劈在潭水头上。支撑灵魂的人类情感顺着电流离开潭水的身体,他仿佛被屠夫抽经扒皮,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炮火与光盾相撞,反冲力将余白文率领的军队撞出几十米,却没有半分涉及光圈中的人、半空悬浮的直升机。

下一个瞬间,包围他们的军队纷纷炸成血雾,天女散花般飘零,在黄沙中开出朵朵血梅。

“我们……安全了……”

潭水手臂垂落,努力朝谭山挤出一个微笑。

他头上仿佛被人栓了一根引线,过往还在,记忆还在,但是那些爱、恨、恐惧、迷茫、不安……都随光盾一并淡去,视野中只剩下谭山的脸。

“我……爱……”

潭水闭上双眼,眼角流出泪水,逐渐变成血液。

说不出口了,我爱你。

余白文注入山洞的药剂还在发挥作用,敌人消失,压力骤减,理智忽然松懈,兽性占据上风。

才从虎口逃生的人被发情的兽人扑倒,曾经的队友变成强/暴犯,下/流地伏/动。

直升机骤降,俞栖择打开舱门跳下来,就地打了个滚,挨个劈后颈,把惶惶不安的转化人、复制人从兽人身下救出。

潭水和谭山离得很远,等俞栖择赶过去时,潭水身下已经出血,谭山则意识全无,躯体被兽性占据。

“痛……好痛……”

潭水不清醒地呓语,即便陷入昏迷,他的眉头依然皱着,手指攥紧,仿佛随时做好了将拳头挥向敌人的准备。

潭水不安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却被谭山强行打开、舒展。

俞栖择靠近后,谭山机警地抬起头,耳朵竖起,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吼声,警告入侵者立刻离开他的配偶。

“敬宁,快!来一针麻醉!”

盛敬宁抬枪,瞄准谭山。

咻——

麻醉子弹击散烟雾,没入谭山胸膛。

谭山不为所动,麻木刻板激烈地持续交/配动作。

“再来一针!不,两针!”

俞栖择气得想杀人。他跟谭山不熟,看到自己的学生被人这样对待,一向温和的他也忍不住动怒。

“三针不行五针!五针不行就十针!人死了我负责!”

盛敬宁立刻执行指令,几弹连发,终于让谭山倒地。俞栖择迅速将他捆绑、送入直升机检查生命体征,为防情潮久久不得解,他还贴心的叫人带上了农学院友情赞助的集精工具。

人是不可能给谭山糟蹋的,机器有的是,随便折腾随便整。

俞栖择跑到潭水身边,将他抱入医疗舱。盛敬宁在救助被俞栖择劈晕的兽人时不忘回头看,目光幽怨,委屈巴巴地用眼神控诉:

你抱他?你竟然抱他!你还不放手?

核变研究所全员出动,千里迢迢飞过来处理残局。俞栖择替潭水遮掩,只说得到了虻的帮助,他们使用秘密武器侥幸将军方的人击退。

至于这满地血……战争哪有不流血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前来支援的人:我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俞老师盛处长都这么说,应该是真的吧?不然他们骗我们干啥?

吮手指挠头.jpg

支援的人还没来齐,战争就结束了。

无人死亡。

兽人被送入隔离中心独自度过发/情期,有伴侣的则依照伴侣的意愿,同爱人一起度过。

谭山在废了五个集精器后终于安定下来,恢复了一点理智,配合广播指令利用机械疏解情潮。

当他终于从隔离中心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当时只是控制不住,但记忆还在,他还记得自己对潭水做了什么事,也记得潭水身下的血。

“潭水呢?”

谭山沉着脸,将俞栖择拦下。俞栖择这会气也消了,毕竟他一个外人,不方便插手小情侣之间的事。

他揉揉炸毛小狗盛敬宁的头,朝谭山颔首:“跟我来,他……情况有些特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潭水又回到实验室干活,洞穴生活让他增长了养殖白耳的经验。

谭山开门进去时,潭水身上还披着白大褂,正专注地看着玻璃箱里的白耳。谭山开门的声音很轻,潭水没有任何反应。

“笃、笃、笃。”

“进。”潭水头也不回道。

谭山走到他身边,站定,手指紧张地抓着衣角,难得显出几分局促。

“我……抱歉,我那时候意识不清……对不起。还疼吗?还在流血吗?”

潭水大发慈悲地抬头,朝他看去。

“噢,是你。没关系,下次注意。那种情况,也能理解。”

谭山一愣,双手按在潭水肩膀,语速很快:“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怎么补偿都可以,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潭水烦恼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过去为什么会选择跟你确认关系,当时我们还是情侣,你又被药物干扰,我不怪你。我享受你的庇佑,也承接你的失控。无论疼不疼、有没有流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准备计较,也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计较!”

潭水又叹了口气,“听我说完。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既然你来了,有些话还是一次性说清楚比较好。我们结束吧,我对你没有感情了。”

标题源自希腊语Allothiri,常见释义是“替我自由”。

潭水因言灵反噬失去感情,为剩下的人换了一条生路。他失去的感情在谭山身上千百倍增加。

“替我自由”——替我去爱、去看、去感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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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阿洛西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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