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地 第23章 余白文，余白文

新据点离城区约几百公里。荒漠之中杀机四伏，闻着味道凑上来的“野狗”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沙海中，一时间震慑了敌人，紧随在后的老鼠终于战术性撤退，让谭山他们得以休养生息，开启从无到有的拾荒生活。

“别冲那么快，小心被发现！”

谭山用力一拉潭水的衣角，将他按倒在地。二人皆匍匐身子，让土褐色的外袍将他们彻底遮盖。

“报告！这里是南门，没有异常，完毕！”

黑靴子擦着潭水的脸踩下去，潭水的心脏快要挣脱胸腔。

头顶烈日炎炎，汗水沾湿额发，闭上双眼，灼热的气息蒸烤大地，也将隐藏在沙土中的人烤得嗞溜作响，仿佛被火炭埋在炭灰中的红薯土豆。

敌动我不动。

谨慎的拾荒者们屏住呼吸，等守卫大门的人逐渐走远、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这才从黄沙中钻出来，向城区入口大门边的窄门去。

为了保证城区环境整洁，城内普通人生产的各种垃圾在经过资源部门检查、分拣出能够循环利用的物件后，才统一被大卡车拉着运到城门附近，将垃圾倾倒在同围墙一般高的人造深坑里。

垃圾坑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开了一道窄门，在垃圾堆超过一定高度后，底部的垃圾便通过窄门被挤压出去，落到荒漠上。这些流落荒漠的垃圾也正是谭山他们此行的目标。

大多数生活垃圾都被回收利用：剩饭剩菜喂养家畜/肉制品转化人，塑料清洁消毒后回炉融化、重新被制成生活用品；大型木板进行除湿操作，变成冬天的柴火……

还有一些城内人不屑利用的垃圾，比如碎瓷片、磨损严重的齿轮、断了两条腿的桌凳……

将不肯放弃人种平权的异类赶出城市后，安于现状的转化人被驯养，农学院的作物产量一年比一年高……潭水不得不承认，军方的追杀行动确实给大多数普通人带来了幸福的生活。

牺牲少数的利益，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延续人类的火种。在这片干涸地上，平权仿佛一个难比登天的笑话。

“分头行动，一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谭山将一面土黄色的旗帜插在沙子里，围在他身边的人戴上特殊眼镜。透过镜片，太阳光和沙子的刺目黄色被模糊淡化，唯有代表敌人的黑点和土黄色旗帜闪闪发光，格外醒目。

“如果听到哨声，说明我们的哨兵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无论听到哨声时在做什么、距离旗帜多远，都一定要立刻返回，明白吗！一切以安全为重，资源都是次要的。人死了资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拾荒者们异口同声道，“明白！”

其中要属潭水的音量最大。谭山就在身边，他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自己的话不小心触犯禁忌，让人遭殃。

谭山训人的时候脸绷得紧紧的，眉头一直皱着，嘴巴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看起来有点凶，但有种与微笑脸不同的另类魅力，看得潭水心脏痒痒的。

再三嘱咐后，拾荒者们四散开，潭水也抬腿欲走，被谭山抓住手腕，指头在他掌心挠了几下。

“要安全回来，别走太远。”谭山不放心地嘱咐道。

潭水凑近他，在谭山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知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人群遁入沙土，一波从不同方向接近窄门，尝试钻进去“大开杀戒”寻宝；一波朝外，从沙子；里挖出他们需要的一切：裂口的玻璃罐、巴掌大小的碎瓷碗、废弃的木梁、金属管件、门窗框架……

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一只破损不严重的玩偶，带回去洗干净，奖励给最听话的小朋友。

远离谭山后，潭水立刻对自己使用了言灵能力。外出拾荒机会难得，一周只有一天守卫减少，很多人都要回家跟家人团聚。

“沙流的方向有利于我，风推动我，加速。”

虽然因为要跟谭山腻歪道别耽搁了一阵，但在言灵能力的速度buff下，潭水奋起直追，成了第一个进入窄门的人。

堆放垃圾的区域比想象中干净，在他之后进来的人也都摘下面罩，惊讶感叹：“没想到里面除了挤了点，环境还可以。难道是我被资源匮乏的这个末世洗脑了，不然我怎么会觉得垃圾场如此干净、闻不到异味？”

潭水闻不到任何气味。离开谭山，他又戴上沉默少言的假面，保护自己、也保护其他人。

在原来的计划中，进入窄门是最难的一关，因为垃圾都堆在这里，形成固定漩涡，他们甚至带上了俞老师和盛处长友情赞助的静音爆破弹，本打算将入口的垃圾炸开。

没想到不知谁家富人丢了个装饰小婴儿房间时舍弃的三角垫板，粉嫩嫩一个甚是可爱。这个三角垫板刚好卡在窄门上方，为他们留出一块空隙，让他们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潭水伸手扒开挤在身边的废料，目光逡巡四周，在垃圾海中寻找大伙可能需要的东西。

小孩玩剩下的油画棒？揣兜里，可以在洞壁上画画。丢了个轮子的小推车？好东西！捡了捡了！

半截手臂？晚上有肉吃了！捡了捡了！

等等……

手……手臂……？

潭水惊愕地瞪大双眼，将脑袋扭回去，艰难拉着小推车靠近那双人手。

“喂，喂！”

人手动了一下。

潭水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一块硬木板，他捂着腰哎哟一声，接着，手的主人仿佛被他的痛呼声唤醒，指尖动了动，费力地在地上写字。潭水大着胆子凑近一看：

“S……O？0？S……”

SOS！有人需要帮助！

潭水将捡到的小玩意们放进小推车里，把小推车推到一边，缓慢朝人手所在的位置走去。

周围没有明显的陷阱，军方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拾荒。

应该是安全的。

手的主人被层层垃圾压在下面，潭水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窒息晕了过去。潭水将压在他身上的大型重物挪开，把人从垃圾堆里拉出来。

这人脸上有伤，印着很大一个红巴掌。

别是救了个渣男吧……

潭水腹诽，从随身携带的瓶子里到了点水出来，沾湿衣角，把衣角撕下来给他擦脸，又喂了点水给他喝。

哨声响起，潭水立刻停下动作，将陷入昏迷的人放进小推车里，拉着推车往窄门走。

一个人影挡住了光亮，谭山出现在窄门外，眼里快要冒出火星来：“你在做什么？还不走？！把那个推车丢下！快来！”

潭水跟他隔了一点距离，听不清谭山的话，但想也知道是在催他抓紧时间，守卫巡逻回来了。

看看小推车里紧闭双眼的人，潭水一咬牙，朝谭山喊：“你先走！”

外面嘈杂一片，拾荒者们回归队伍，就差他和谭山了。

潭水朝谭山摆手，转身向垃圾堆深处冲。谭山转身离开窄门，从门口投射进来的光影重新出现了，可潭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他心里闷闷地，嘴巴嘟着，一边拨开垃圾往里跑一边骂谭山。

“负心汉，渣男！”

潭水当然理解危急存亡关头，优先带大部队安全返回才是理智正确的抉择。作为拾荒小队的一员，他不怪谭山为顾全其他队员、抛下自己先走。

毕竟他深入垃圾堆，身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肯定来不及出来跟他们汇合。

可是作为谭山谈恋爱的对象，潭水不接受谭山对男朋友如此不负责的行为。

潭水又骂了几句，将推车用塑料膜盖好，盖了几层，让推车看起来像垃圾堆里的一员。

好吧，它本就是垃圾堆里的东西，这里最危险最格格不入的东西只有潭水自己。

潭水趴在地上，一点点挪动身子，将自己塞进推车底部，土褐色外袍遮住脸颊和手臂，将小腿一并包进去，沉寂在垃圾堆里。

光线被遮挡，有人进来了。那人的动作很轻，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仿佛是在踮着脚尖行走。

那人正朝他的方向接近。

被发现了吗？

潭水额头上浮起一层冷汗。大热天的，垃圾堆里闷得慌，但他觉得心脏凉透了。

光线再次被遮挡，又有人进来了。

派一个人来搜索还不够，竟然一次性进来了两个？！

潭水又将自己往里塞了塞，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有老鼠进来了吗？这里能有什么吃的，稍微有价值的东西都被资源部门的人扣下了。那群傻逼也真是的，自己不想进就打发我过来，哼，山南老大怎么可能带手下来这种地方？他们又不是疯子！啧，随便在门口转转算了。”

潭水听不清他的话，心脏怦怦直跳。

“碰——”

有人踢到了他的小推车，入口被人挡住，里面漆黑一片。

“谁！谁在里面！”

潭水闭上眼睛，牙齿将下唇咬出一条血线。

踢他小推车的人叹了口气，潭水一愣，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谭山？

“谭山？”他试探道。

谭山掀开塑料薄膜，伸手进来摸了摸潭水的脸，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地，落入一潭池水之中。

“乖乖在这里待着，待会我来找你，千万不要出声，知道吗？“

说完，谭山大步远离小推车所在地，沿路刻意发出声响，将进来搜查的守卫引向另一个方向，逐渐远离潭水。

“有人在里面吗？出来，我看到你了！”

谭山冷笑，夹着嗓子学幼猫嘤咛，又自导自演，嘴里发出老猫呼唤幼猫的喵喵声。

“我就说，这里面怎么可能藏人嘛，想太多了真是的。”

守卫捂鼻子捂得手酸。知道里面的动静是小猫闹出来的之后，他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谭山原路返回，将潭水从推车下拉出来。

“我不是让你赶紧出来吗？为什么不听？你活腻了是不是？！”

谭山努力压制怒火，语气很差，表情阴沉极了。

“你要造反是不是？我就不该让你出来！每次离开我你都会出事……”

潭水用一个拥抱打断他，笑眯眯道，“你回来救我啦！我很开心！”他话音一转，“其他人怎么办？他们不认得路！”

谭山用力在潭水脖子上咬出一个带血的牙印，吸血鬼一样喝了一大口新鲜血液，焦虑的心被和风抚平。

“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谭山还不解气，埋头在他脖颈上啃了好几口，每次喝血都啃出一个新的窟窿，他要潭水记住他给的疼痛，下次别再违背命令、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中。

“事出有因嘛，我在垃圾堆里捡了个人，他……”

谭山震怒，“你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在垃圾堆里捡人？！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白脸勾引你，让你——”

“STOP！”潭水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外面还有守卫在呢，这里不安全，我们回去再说。”

谭山哼了一声，让潭水再等等。

“南门的守卫巡逻回来会休息十分钟，要走的话十分钟后出发，来的路上我怕出意外，一路做了标记，他们应该能按照标记找回去。标记做得很隐蔽，不怕被别人发现。”

两人耐心等待，避开守卫，带着拾荒来的物资偷溜走人。

第一次城门拾荒收获颇丰，家家户户都多了根小椅子，实验车停在山洞最深的地方，用塑料膜掩盖，将里面精密贵重的仪器和试剂保护起来。

被潭水救下的人醒了，醒来闹着要见他们的最高级别负责人。谭山潭水、许灼许菱站在他面前，做出认真倾听姿态。

“我叫余南，我父亲余白文是军方最高指挥官。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万恶之源，他杀了我弟弟。”

标题里第一个余白文的身份是军方最高指挥官，第二个余白文的身份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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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余白文，余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