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特不再主动避着卡米尔后,两个人的气氛也和谐起来,结束了晨祷又达成了目的,教堂唯一的闲人艾丝特也不再继续折磨自己的眼睛,恢复了悠闲的生活
她住的小房间窗外有一块小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只是墙外的一小块空地,长着几丛杂草和墙角一株半死不活的蔷薇。据说很久以前有人打理过,后来因为出入实在不方便,大家有都有事做就再没人管,弄得现在连杂草都耷拉着叶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好巧,艾丝特是那个没有事做的人。
晨祷时候的事早就传遍了教堂,一上午不论她出现在哪里都会遇到好奇的目光,她被看的不自在,干脆端着午餐回了房间,阳光正好,照在那些杂草上绿得发亮。她想了想后端起盘子,顺着窗户翻了出去。
矮墙不高,刚好能坐人。她把餐盘放在膝盖上,慢慢地啃着面包。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她啃完面包,把盘子放在一边,目光落在墙角那丛杂草上。盯了一会儿后忽然跳下矮墙蹲在了草丛前。
杂草长得很密,挤挤挨挨的,把底下的泥土遮得严严实实。她拨开几片大叶子,发现里面果然藏着一株小小的野花。大概是被风带来的种子,不知道怎么就在这儿落了脚,又不知道怎么就从杂草缝里挤了出来。它的叶子又瘦又黄,顶端顶着一个干瘪的花苞,像是再晚几天就要死掉。
艾丝特蹲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那株野花周围的杂草一根根地拔掉了。有些草的根扎得很深,她用力拔了两下才出来,手指上沾满了泥。她把拔下来的草堆在一边,又看了看那株野花,想了想把自己的水分给它喝了一点。
“这是什么花啊?我这方面的知识有限,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它,能活就活吧,活不了也没办法。”
【三色堇,堇菜科堇菜属二年或多年生草本植物,原产地英格兰,也被称作蝴蝶花或鬼脸花。】
“总之,就是野花呗。今天我也算拯救了一条生命了,日行一善!”
艾丝特满足的擦擦额头的汗珠,小恋落在那朵花上,闪了两下
【宿主,那你拔掉的草不是生命么?我看他们长得比那花还好一点。】
“……好了,你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拍拍裙子站起来,坐回到矮墙上,继续悠闲晒太阳,看着那朵小花在风中晃来晃去,没了杂草的遮挡,显得更瘦了。
米卡尔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他们两个的房间紧紧相连,艾丝特能看到窗外的花园他自然也能看到,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她中午吃完了饭起身离开,从窗户翻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泥土了。
等艾丝特晚上从洗衣房回来再看到花园的时候,墙角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木牌,端端正正的插在那株小花旁边的泥土里,上面刻着一行字——“三色堇”
她愣了一下,这里只有她和卡米尔房间的窗户这两个入口,所以她毫不怀疑的看向隔壁的那扇窗。
窗户半掩着,里面亮着灯,窗帘被风微微吹动着。
艾丝特心念一转,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后轻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请进”
艾丝特走进房间,卡米尔果然没有睡,他正坐在书桌后,用小羊皮纸和黑金色的墨水抄写古籍
“卡米尔大人,还没睡么?已经很晚了”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卡米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毫无波澜,但也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我感觉不到疲倦,很少睡觉,算是女神眷顾的一部分吧,怎么了?你也没睡”
艾丝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他正在抄写的是女神的圣典,字迹清晰优美
“我看到了卡米尔大人立的牌子”她微微笑了笑“要是它能活下来就好了。那就不打扰了,卡米尔大人。不过,偶尔还是要好好休息一下,试着睡一觉会是不错的选择。”
卡米尔放下了笔,微微抬起头,像是在思考艾丝特的话,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的,谢谢”
艾丝特挥挥手,转身往外走
“那,晚安了,卡米尔大人。”
“晚安。”
今天是在教堂生活的第六天,艾丝特坐在靠窗的长椅上,膝头摊着一本厚厚的手抄本。羊皮纸已经泛黄,边角有几处被虫蛀过的小洞,但索性字迹依然清晰
“这一段一向写得很简略。”卡洛琳坐在她身侧,戴着一副细银边框的老花镜,手指点在书页的某一行上
“第三任国王,在位不到五年就被推翻了。编年史只留下了‘治国无道,民不聊生’八个字。”
艾丝特有些好奇的看向卡洛琳“那实际上呢?”
卡洛琳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动作慢到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实际上,那五年可不远止八个字可以概括的。”
“第三任国王叫奥古斯都,他的哥哥意外夭折,皇位才到了他的头上,登基的时候才十六岁。年轻,英俊,会写诗,弹得一手好竖琴,是当时贵族小姐们当之无愧的梦中情人。”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他本就对治国没有任何兴趣,他把政务扔给宠臣,自己整天在宫里开诗会、办舞会、养罕见的宠物,听说还有一只纯白的狮子。后果就是——”
“财政危机。”艾丝特接口道
“没错”卡洛琳点点头“他不想办法,也不听劝。谁劝他,他就把谁赶出王都。后来,他干脆把王室的地产都卖给了乡绅贵族,用来维持他的诗会和舞会。”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私库里还剩多少钱吗?”
艾丝特摇摇头。
“三个银币。”卡洛琳伸出三根手指,“一个国王,就剩三个银币。而他的宠臣们,个个富得流油。”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当然,这是野史的说法。编年史只写了‘崩于冬月’四个字。你就当一个笑话听就好”
艾丝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老太太和她想象中的“教堂负责人”不太一样。相比神学,卡洛琳那如数家珍的态度分明是对政治和历史更感兴趣一些
艾丝特认真的从卡洛琳那里摄取着知识,卡洛琳也热心的教导,一点点掰碎了喂给她,气氛宁静又平和
然而,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艾丝特!”
艾丝特抬起头,看见乔纳森正从侧门快步走出来,黑色祭袍的下摆在他身后翻飞,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慌张。这位神父平日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走路不紧不慢,像一杯永远温着的白开水,她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长椅前,弯着腰喘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向艾丝特。
“艾丝特,我今天有点事情,必须离开一趟,你可不可以,代替我去告解厅轮值?”
艾丝特愣了一下。“我?”她的目光在乔纳森脸上扫了一圈,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乔纳森先生,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份工作。”
“你放心,很简单的。”乔纳森摆手,语气急切但笃定,“你只用坐在那里,什么也不用说。信徒们不需要太多回应,他们只是需要有人听。”
“可是——”
“真的不用怕。那些信徒并不在意值班的是谁,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不会有人发现的。”
艾丝特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看向正坐在一边的卡洛琳,你这不就正当着你的顶头上司的面说自己要翘班么?还需要让谁发现?
看着笑而不语的老太太,艾丝特缩了缩脖子,看她没有呵斥的意思默认她同意了,顺势答应下来
“……好吧。”
乔纳森似乎真的是有急事,来不及告别,神色匆匆的离开了,艾丝特无助的看向卡洛琳
“卡洛琳妈妈,我得先过去了,等我轮完值我在来找你……”
卡洛琳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却比平时少了一些
“小艾丝特,你其实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的。”
艾丝特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倾听信徒的告解是一份相当苦的差事,那些被带进告解室的秘密,那些不能对人说的罪孽、痛苦、恐惧、绝望,大量的负面情绪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出于保密原则,它们不能倒出去,只能留在倾听者的心里。轮值的人一直都需要一个好好的假期来消解那些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这样的小姑娘去接触那些东西。”
艾丝特看出了卡洛琳的忧虑,故作轻松的插了插腰
“我已经答应乔纳森先生了嘛~没事的,我其实还蛮能干的”
卡洛琳还是有点担心,轻轻摸了摸艾丝特的头
“艾丝特,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被他们的情绪影响,毕竟,宽恕他们是女神的事,不是你的”
艾丝特来到告解室的门口,进入开放的隔间整理了一下心情,告解室很窄,中间是一扇带着黑沙的镂空木格窗,只能勉强看清对面是否有人而已
艾丝特并不信教,对告解的了解也只有浅薄的一点保密和无条件的宽恕而已
她坐在木凳上,闻着告解室里经年累月积攒的、混合了香烛和旧木头让人安心的气息,觉得这份工作大概没有多么困难
隔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有人来了
小草:你了不起,你清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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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新工作